94、神巫之威 与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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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灰象族人彻夜难眠一样，苍夜带着兽人在暗处盯梢，也一夜未睡。
直到天光熹微，灰象族终于有了动静，匍匐在树丛中的熊六拱起脊背就想冲出去将人按下，却被身旁的熊五拽住胳膊，他低斥道：“急什么？忘了首领说的话不成？”
苍夜眉峰蹙起，一道眼风扫过，众人瞬间噤声，呼吸都轻了几分。
熊六偷偷瞄了眼前方的背影，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苍夜的气势比首领还可怕！
被无声训斥了一顿，其他跃跃欲试的兽人也彻底老实，目光齐齐锁定前方的象天等人。
晨光漫过辽阔的草原，草叶还沾着晶莹的露珠，灰象族人们睡意全无，翻身坐起，从带来的兽皮包裹里翻出沿路收集的野果，互相分食。
这一路族人的忐忑不安象川都看在眼里，他攥紧手里的果子，看向黑岩部落所在的方向，沉声道：“象天，咱们走吧。”
“好。”象天沾了汁水的手在已经脏污到看不清原本色泽的兽皮裙上蹭了蹭，他将象川搀扶起来，背在身后。
对作势想跟过来的象阳道：“我先带阿父过去，你留在这里看顾族人，若是遇到黑岩部落的人，千万不可起冲突，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
象阳余光瞥见族人凹陷的脸颊和木然的神情，心头一软，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快带着阿父过去吧，我会照顾好族人的。”
象天不再多言，背着阿父朝那向往的圣地走去。
只是两人没走多久，在靠近部落的那座山脚下，便被数个兽人拦住。
早就按捺不住的熊六首当其冲，几步奔到象天面前，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质问道：“象天！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干嘛？！”
“误会！误会！”象川慌忙摆手，示意象天把他放下来，只是他腿脚受伤，即使站着也需要人搀扶。
他左手抓紧象天的胳膊，右手捶向胸膛，“我是灰象族首领象川，我以兽神之名起誓，灰象族绝无恶意，此行前来是有事相求，还请各位通报白凛首领一声，我想见他一面。”
苍夜目光扫向他黑紫肿胀的脚踝，再看向他们空无一人的身后，侧头对熊五道：“你去禀告首领。”
熊六这时才发现象族首领格外狼狈瘦弱，不像是要来攻打他们的样子，他一巴掌拍在象天肩膀上，表情一言难尽：“你们首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黑岩部落中，族人早早就起来生火做饭了，外族当前，今日还不知会如何，总得先把肚子填饱才行。
白霄昨晚回到洞中，先将分得的兽肉用盐腌制烘烤上，洗漱完后又翻来覆去猜想灰象族前来的目的，担心会突然打起来，熬到天色将明才堪堪眯了一会。
日光透过石门的缝隙落进山洞，白霄半眯着眼起床拉开门，山野间炊烟袅袅，只是往常随风传来的说笑声消失，整个部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
白霄简单吃了点昨晚剩下的肉汤，喂完家里的野鸡野猪后，拿藤筐和装着些杂物的兽皮包就准备下山，余光瞥见石桌上的饰品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他拿起昨晚熬夜做好的发饰摸了摸，上面用兽皮胶镶嵌的贝片和珍珠都已经干透，十分牢固，任他怎么晃动都不会散落。
白霄嘴角勾起，正好一起带下去送给姆父。
刚走到半道，便和找来的豹泽迎面撞上，“白霄，你来的正好，巫和首领喊你过去呢。”
白霄心头一紧，这时找他想必是要商议灰象族的事，他加快脚步跟着豹泽一路小跑到白凛所在的山洞，“阿父，姆父，我来了。”
“崽崽，过来坐。”狐笙抬手擦去他额角的细汗，“跑这么急做什么，豹泽没跟你说灰象族还没进入部落吗？”
站在山洞前的豹泽尴尬地挠了挠头，“巫，我一着急就忘了。”
白霄侧头看他一眼，对狐笙笑道：“姆父，不怪他，是我想早点过来。”
白凛双手背在身后，抬眼望向远处，“熊五已去回信，应该快到了。”
狐笙指尖敲击着桌面，似是想到什么，他起身去洞内取出祭祀才穿的行头，头冠上的彩羽随着他的走动轻颤，骨杖上垂坠的兽牙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作势要戴上，白霄目光一直跟着他移动，见状站起来按住他的手，“姆父，你先等等，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完转身从带来的藤筐中取出一个兽皮包裹，为了防止在奔跑中颠坏，上面还用草绳打了个精美的蝴蝶结，这样一看，倒真有点拆礼物的意思。
白霄笑着将它推到狐笙面前，“姆父，打开看看。”
他这幅故作神秘的样子，惹得白凛和豹泽同时侧目，两人不禁带了几分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狐笙依言打开包裹，精美绝伦的饰品静静铺在灰色兽皮中，光泽流转，不似凡间物。
他瞳孔微颤，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头冠上的珍珠，“崽崽，这是......”
“姆父，你猜的没错，这是九尾狐。”白霄咧嘴笑道，“你上次不是说那些花纹都好看嘛，喏，都做出来啦~”
头冠正中间是一只小狐狸，狐眸上镶嵌着两颗圆润的鎏金珍珠，栩栩如生，身后九条狐尾飘逸灵动，而承托头冠的主环上细细雕刻着山川浪涛，日月星辰错落缠绕其上，恢弘又精巧。
项链以一串雪白珍珠为主体，正中间坠着一朵粉贝雕琢的玫瑰，手链则是流云飞羽状贝片串联而成。
整套首饰流光潋滟，教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豹泽瞪大了眼：“兽神在上，这、这是什么珍宝？！”
白霄催促道：“阿父，快帮姆父戴上试试。”
白凛是知道族中亚兽人昨日在用贝壳打磨饰品的，昨晚狐笙回来时身上还沾了好些贝粉，言谈中带着说不出的喜爱。
他还计划着得空了也去学学，给伴侣亲手做一套，谁知竟然被他这小幼崽抢了先。
不过，这样华丽的饰品，也只有白霄才能做出来......
白凛手在兽皮裙上擦了又擦才取出饰品为狐笙一一佩戴，动作笨拙又认真，末了还仔细为他收拢耳边碎发，眉眼间都是珍视，“很好看。”
狐笙想抬手摸摸头冠，又怕碰坏了，他不确定的看向自己的伴侣和崽崽，“真的吗？”
豹泽和白霄已经看呆了，狐笙一头银发，眉眼淡然，长身而立如雪中寒梅，配上这山川日月、九尾狐图腾的头冠，气场神圣而威严，让人心底涌出难以言喻的臣服和敬畏。
白霄重重点头，眼底亮得惊人：“等会灰象族的人见到姆父，保准震得他们不敢生出半分歹念。”
狐笙正想打盆水来瞧瞧自己如今是何模样，前去通报的熊五便回来了。
他急匆匆来到洞前，见到狐笙这幅模样，神色微愣后愈发恭敬，“巫、首领，灰象族象川和象阳已经来了，正在外面等候。”
白凛握紧腰间骨刀，沉声道：“带他们进来。”
象川从踏入黑岩部落，便自觉低头，收敛视线，饶是如此，眼角余光也能扫见不同于他们部落的勃勃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一条条错落有致的石板路干净整洁，直直通往各处山头，耳边还能听见幼崽追逐打闹的笑声，心中不禁升起期盼，若是他的族人们能生活在这里，该有多好啊。
在得到允许后，象天放下象川，将他搀扶着走进山洞。
象天一眼就瞧见了气势更盛的狐笙，他垂下眼不敢多瞧，只是心中苦涩，他们部落若是有巫，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了。
巫是部落的主心骨，能沟通兽神、趋吉避凶、还能疗愈伤病，有巫坐镇的部落，才能安稳繁衍。
象川浑浊的眼睛在见到狐笙的瞬间，更是迸发出强烈的震撼与虔诚。
象天说的果然没错，黑岩部落是兽神庇佑之地，也只有此地，才能拥有狐笙这般强大神圣的巫！
狐笙抬眸，象川面容枯槁，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还带着腐烂的异味，他抬了抬手，“先坐吧。”
象川挨着木凳边缘坐下，手摸上光滑的石桌，心中感慨万分，他踌躇后率先开口道：“还要感谢黑岩部落在雪季收留我这两个幼子，只是部落遭逢劫难，一时拿不出物资偿还......”
白凛看向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灰象首领，不过几个雪季没见，竟比印象中苍老了数十岁。
“黑岩是个慷慨的部落，同为兽人，不会见死不救。”白凛审视着他，缓缓道：“只是，灰象首领这次带了这么多族人前来，怕不只是想感谢这么简单吧？”
象川苦笑了声：“说来惭愧，我身为灰象族首领，却没办法保护族人，给他们一个安稳居所，上个雪季本就食物匮乏，兽潮又异常凶猛，部落被肆意践踏，族人死伤大半......”
狐笙指尖摩擦着骨杖，眉头蹙起。
象川眼角渗出泪水，哑声道：“你们也看到了，我这腿就是被凶兽咬伤的，我本心存死志，只是忽然有一天，失踪的象天和象阳回来了。”
“他们不仅没有冻死饿死，还精神奕奕，言说黑岩是兽神庇护之地，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白凛静静听完，目光凌厉地扫向象天：“你违背了向兽神承诺的誓言。”
象天脊背渗出冷汗，他抬起右手捶向胸膛，低下头：“兽神在上，我绝没有透露过一丝一毫关于黑岩部落的事情。”
狐笙抬眼看向焦急起身，差点站立不稳摔倒的象川，“你既没听说过黑岩部落任何事，就敢带着族人前来，不怕黑岩将你们留下充当奴隶？”
象川眼中露出惶恐，又很快镇静下来，他斩钉截铁道：“不会的，若真如鬣狗族那般残暴，象天象阳二人不会完好无损的回到部落。”
白凛淡声道：“你倒是聪明。”
象川手撑着石桌勉强站稳，伤口因为强行站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他的脊背愈发佝偻，为了族人能活下去，他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
“我代表灰象全族，恳请黑岩部落收留。”只见他弯下腰，哑声道：“我族愿归顺依附，所有人听凭部落差遣，不敢奢求有同等资源，只求能给予一块安身之地，苟活求生。”
狐笙神色冷静疏离：“我黑岩部落从不轻易收留外人。”
象川的肩膀塌了下去，垂在身侧的粗糙手掌攥紧兽皮裙，虽早有预料，但眼见生的希望破碎，还是不免满心绝望。
“姆父......”白霄明明瞧见他和阿父眼中的不忍，为何还要拒绝？
狐笙没有理会幼崽的低语，紧接着问道：“你们还有多少族人？”
象川黯淡的眼睛燃起微光，他手忙脚乱的解开腰间的绳结，双手捧着递到狐笙面前，哑声解释道：“一个族人一个绳结，绳结最大的代表兽人，亚兽人和年老兽人稍小些，最小的是幼崽。”
白霄顺着那绳结看去，呼吸一滞，最末端拇指大小的绳结格外明显，他们部落竟只剩下一个幼崽......
而代表兽人的粗壮绳结，寥寥六个摆在眼前，足以见得他们去年雪季遭遇的兽潮有多惨烈。
大半兽人为了保护老弱幼小，都牺牲了。
狐笙瞳孔颤动，他攥紧手中绳结，对豹泽和熊五道：“带他们去广场的木棚下休息，再让大洞送些肉汤过去，此事我要和首领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决断。”
象川手掌紧扣住石桌边缘，声音颤抖：“不论黑岩部落是否能收留我们，我都万分感谢你们愿意见我这一面。”
他尽力了，就算现在死去，也对兽神大人有个交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神巫之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