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遗墟》善良洗袜袜

1、我以为是什么好人呢！

　　阳光把石墩晒得滚烫。
　　一想起昨晚欣喜若狂的自己，苏运的胃里就一阵一阵地翻涌。
　　就在昨晚，魏晓蓉告诉她LIZZ战队正在这里举办海选赛，她当即就跑出了宿舍。

　　本想着在网吧待一晚顺便练练手，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事……
　　口袋里的手机“滋滋”地响了起来，苏运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开微信。
　　“苏子你那边怎么样？”
　　“我看直播了，你是不是用的别人的号啊，上午那几个输出位里面我都没看见你。”
　　“你打得怎么样？是不是爆杀？”
　　苏运看着晓蓉一条接一条地给她发着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苏运关掉了手机，脑袋却还在一阵阵地发晕，好想跟魏晓蓉说实话，但是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却又动不起来。
　　“滋——”，一个新联系人发来了消息。苏运一看，是苏哲。
　　只这一眼，她的喉咙就一阵发紧，心底一阵莫大的委屈泛了上来。
　　“苏运你吃午饭了吗？”
　　“逃跑那小子我们抓住了，你那边要是忙完了就回来做个笔录吧。”

　　她从来没有告诉苏哲她报名海选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大清早在网吧看见她慌忙逃跑作何感想。
　　“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今晚回家吃个饭吧，让王姨给你烧红烧鱼吃。”
　　可看着苏哲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苏运的眼圈不管不顾地通红了一片。
　　在视频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看见手机里熟悉的脸，她终于压抑不住地哭了起来：“哥——”
　　苏哲费了半天的劲，才让他那个任性又叛逆的妹妹冷静下来，他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见老陆走了过来。“她回来吗？”
　　“嗯。”
　　“那行。监控送过来了。”

　　晚饭压抑得可怕，苏爸和邢阿姨坐在一边，苏哲苏运两人一声不吭地吃着饭，脑袋几乎都要埋到汤碗里。
　　边上的王姨眼见形式不对，很有眼力见地扒完了饭，拖着脚步就上楼去了。

　　苏哲轻咳了一声，和邢阿姨的眼神对上，邢阿姨抿着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哲偏过头来对着苏运，抽动着嘴角向下撇。
　　这边的小动作还没做完，苏爸颇有愠色的声音就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你俩不用跟我在这暗度陈仓！”
　　“苏运，我问你，你大清早跟那帮不三不四的男的在网吧干什么？”
　　“爸，是那帮男……”苏哲抢先开口说道。
　　“你不用替她狡辩！报道我都看过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好好上学，大清早在网吧跟一圈黄毛小子打群架。你要是这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明明是那帮人过来欺负我！要不是……”
　　“我就问你是不是去了网吧！是不是跟人打架！”

　　苏运辩解的话音还没落下，面前一个人顶两个人大的苏爸狠狠一拍桌子，苏运和苏哲的心肝脾肺肾都振了一下。
　　苏运感觉一口气噎住了胸口，她想吐，心脏砰砰狂跳。
　　“我天天拼命赚钱养这个家！我给你们那么好的生活条件！我就想要你安安分分跟你哥一样，好好学习找个安稳工作，可你呢？！你像什么样子！”苏爸通红的胖脸上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一层一层下巴上的肥肉气的微微颤抖。
　　他怒不可遏地点着苏运的鼻子又怒吼起来：
　　“你是不是又去玩你那个破游戏！你回答我！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在网吧里玩死呢？！”
　　“够了！”

　　苏哲再也忍不了，他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身后白色的欧式座椅在高档瓷砖上摩擦出一阵细响。
　　“你知道苏运不是那样的人！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这还不够吗？”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她在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你女儿今天早上差点被人侵犯，连我局里的同事都在担心她的生命安全！而你却在这里破口大骂！到底谁是一家人！”
　　苏哲嘴唇微微颤抖，手心紧紧地纂成了一个拳头，他怒视着苏爸通红的酒糟鼻。
　　苏运低垂着头，她想要说什么，但知道现在的情况她开口只会帮上倒忙。

　　餐桌沉默着，头顶华丽的大吊灯投下明晃晃的暖光。许久之后，只有邢阿姨缓缓起身，轻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白眼狼！”苏爸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肥胖的手指点着对面的苏运，“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追究，再让我发现你玩那个破游戏，你就再也想别进这个家门！”
　　他说完愤怒地转身，朝楼上他自己的书房走去了。
　　苏哲盯着他的背影，咬着后槽牙，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苏运依旧低垂着头，轻轻拉了拉苏哲的袖子，让他坐下。
　　好半晌，邢阿姨轻拍了拍苏哲的后背，柔声说道，“吃饭吧。我让王姨给你们留了菜。”

　　当她端着保温在蒸锅里的红烧鱼和排骨汤出来时，苏哲的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苏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眶里安安静静地流下一行泪来。
　　邢阿姨叹了口气，摘下隔热用的手套。她摸了摸苏运的头，又塞给了苏哲一个新碗，坐回了她的位子上。
　　让人稍微安心的是，两个孩子都一声不吭地吃起饭来，毕竟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家里已经屡见不鲜了。
　　“你们也知道你爸他脾气大，上头了说的都是气话。”邢阿姨看着两个沉默吃饭的孩子，心不住地揪了起来。
　　“没事儿，我俩都知道……妈。”苏运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哲，转头就对上了邢阿姨温和的眼睛，她躲闪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始终没有说话。

　　“……”
　　“你不问我今天去干什么了吗？”
　　苏运躺在自己的床上，在手机里问苏哲。

　　刚才吃饭时王姨给她铺的床，被子闻起来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虽然学校离家很近，但她很少在家住，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了。
　　她躺着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或者说——其实更多时间只是在盯着天花板发呆而已。
　　“唉——”
　　苏运抱着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上泛了黄的粉色星空。
　　那星空是妈妈还在世的时候，专门找墙绘师为小苏运画的。
　　还记得那天她兴奋地仰着头在房间里到处看，怎么也看不够，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踩进了墙绘师姐姐的颜料桶里，咣当一声摔了满身粉色。

　　“滋——”
　　苏运拿起手机，隔壁苏哲回消息了：“海选赛是吗？”
　　苏运翻了个身，苏哲能猜到这点她毫不意外。他是警察他什么消息查不到。
　　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苏运眼眶又是一红。
　　她甚至想跟他讲当时的失落，跟他讲当时有多可笑——但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嗯。”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妈妈走后她好像就跟这个世界脱节了。苏哲说她是个成年人了，但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问题是她已经走了14年了。
　　“……”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对话框那头的苏哲好像终于憋不住了，终于开始主动搭话说。苏运翻了个白眼，她都能想象得到手机那头苏哲的小表情。
　　她抽了抽嘴角，陪他演戏：
　　“哇，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参加海选赛的呀？是不是翻翻城市监控然后查查我的车票信息就知道了呀？”
　　“你别说，这次真不是。老陆告诉我的。”
　　“？”

　　这就有意思了，苏运坐了起来。
　　她没想到这里还有老陆的事儿。
　　“他怎么知道的？”

　　在苏运隔壁，房间的天花板上画着同款墙绘，只不过换成了蓝色的天空，云层中穿梭着各式战机。墙绘姐姐照着当时最新型的歼-10B画了上去，小小的苏哲看到后尖叫着跳上了飘窗，踮着脚尖试图离那架漂亮的战机再近一些。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苏哲只要站起来就可以直接触碰到它，靠近飘窗的机翼也被摸出了一小块白斑。
　　苏哲抱着抱枕，倚在飘窗上，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出来垂到地上。
　　“我不知道，他就说现场有人看到你了，一副逃难的样子坐那，就问我你有没有事。”
　　“……”

　　苏运无语，果然人在最狼狈的时候最容易遇到熟人。
　　“哈哈哈哈……祸不单行。”苏运无奈地撇了撇嘴。
　　“所以谁看见我了？”
　　“他没说。”
　　苏哲挠了挠头，想起了白天老陆说过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话说……”
　　“（有屁就）放。”
　　“你还想试试吗？”
　　“？”苏运没有看懂，“什么东西？”

　　“LIZZ的海选赛。”苏哲说：“我知道你没有赶上，但是……老陆说那个人把你在网吧的监控视频发给了教练，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LIZZ可以给你一个试训的机会。”

　　“啊……啊？”
　　等反应过来时苏运噌的一下就弹了起来，拖鞋都没穿，哗啦一下拉开了房门，直直冲到了隔壁苏哲的房间。
　　房间门大开着，也没开灯，窝在窗边的苏哲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真的？！”
　　苏运一个箭步冲到了苏哲面前，瞪大了眼睛问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是真的。老……老陆亲口跟我说的。”
　　苏哲还从没在苏运脸上看到过那么大幅度的表情，他没想到一贯冷脸的妹妹还能够有这样的时候。

　　天已经黑下来了，房间里的电灯啪的一声被邢阿姨打开。
　　随着灯光亮起，表情迥异的兄妹俩齐齐回过头来。
　　邢阿姨本来只是来看看，顺手开了个灯，却没想到看到如此精彩的画面——
　　老大一脸惊愕夹杂着担忧，老二的嘴里更是能塞下一个鸭蛋，还有一脸遮掩不住的兴奋。
　　“这是怎么了？”邢阿姨的心中盛满了疑惑，她想不通，这俩明明刚才吃饭时还愁眉苦脸的。
　　“没事，我俩……看电影呢。”
　　苏运呲着牙，抢在苏哲前面开了口。
　　审视的目光挪向苏哲。
　　后者躲躲闪闪地点了点头。
　　邢阿姨看着俩鬼鬼祟祟的样子，摇了摇头走开了。
　　“哥哥妹妹一块儿骗人。”

　　待她走后，苏运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确定？！”她压低了声音问道。苏哲点了点头，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苏运欣喜若狂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忍心说出口。

　　初夏天的夜，黑色的风从纱窗的缝隙里穿进来，月亮照不透窗帘，在另一侧投下蓝灰色的影子。苏哲一脸愁苦，躺在床上一声接一声地叹气。“真的就这么放她去打游戏吗……”
　　“那爸那边怎么办啊……”
　　“话说这小孩真有这么厉害？说不定她真能闯出一番名堂出来……”
　　“但要是不行呢？”
　　“唉……”
　　就在苏哲思绪乱飞之际，他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吓了他一跳。“这么晚了，谁啊……”
　　“哥！我想起来个事儿！”

　　天已经凌晨，可苏运窝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傍晚的对话，想起来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她第一千遍点开自己的车票信息，不可置信地痴痴地笑着。
　　她哐哐地给魏晓蓉发了一堆消息，讲述今天的离奇经历。
　　对面的人表示居然还能这么玩儿，那真是踩狗屎运了。

　　“不过……”
　　魏晓蓉在漆黑一片的宿舍里，其他舍友已经睡了，对面苏运的床铺空空的。
　　她迟疑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LIZZ教练为什么会答应你去试训啊？总不能是他觉得你挥舞灭火器的姿势看起来很威猛，所以游戏里也一样生猛吧？”
　　“唔……”

　　对啊，为什么呢？刚刚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苏运冷静了一下，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也没想出来，然后一把抄起了手机。
　　苏哲在床上一脸黑线：“你是笨蛋吗？”
　　“所以为什么啊？”
　　“你清早上是不是打了两局……监控全拍下来了……老陆发的是那个……”
　　“哦——”
　　苏哲放下手机，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这么傻，真的要去打职业吗？”

　　“你谁啊？没工作牌儿不让进啊！”
　　早上9点，苏运捏着手机无助地坐在了LIZZ门口。教练说安排了人去接她，可这门口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师傅……”
　　“不给进不给进，长得漂亮也不给进。”
　　苏运撅嘴坐在了门口的石墩子上。
　　她今早特意化了妆。苏哲早起上班时，看见洗漱池的苏运还以为见了鬼。
　　“你起这么早？！”
　　“上你的班去！”
　　保安室里的大爷悠哉游哉，端起厚底大茶杯，一口水喝得哗啦哗啦的。
　　“谢叔！”
　　“欸——”
　　那大爷听到熟悉的声音，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笑起来眼睛都没了。
　　“叔！开下门，我来接个人！”
　　听闻此言苏运的耳朵噌的一下就立起来了，接她的人来了。

　　光听声音来说，来人年纪就不大，而且细听之下，居然还有一丝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
　　大爷打开了伸缩门，铁门缓缓地收了起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
　　但此时的苏运并没有从石墩子上站起来的打算。
　　尽管她的教养告诉她要有礼貌……
　　但是不知怎的一听这个声音，她就没来由地想要摆臭脸。
　　上午的阳光在铁门上泛着光，一个少年身影从刚刚打开的空隙里钻了出来，背着阳光向苏运走来。瘦削，长腿，身材还挺好。
　　但是看清了来人的嘴脸，苏运的c语言机制越过权限就蹦了出来。
　　“卧……怎么是你啊？”

　　看见沈淞这张脸，苏运心里就直翻白眼，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此人的恶行。
　　由于两人是在是太熟了，她本能地忽略掉了他其实长得挺帅这个事实，只记得此人能不招惹还是离远一点的比较好。
　　苏运拽紧背包，拔腿就要跑。
　　“诶诶诶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也没想着昨天能看见你啊！”
　　“是你？那个跟教练推荐了我的人是你？”
　　苏运的眉头一皱，不跑了。
　　“我都没参加海选赛，你怎么看见的我？”
　　“我出门晒太阳来着。”
　　“？”
　　“我不信。”

　　“那随便你。”
　　沈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下巴一抬，指了指远处的俱乐部。
　　“你进不进？”
　　苏运咬了咬牙。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