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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自我施暴 屠龙少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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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系统提示:恭喜各位玩家圆满结束本次“古镇一日游”旅程,括号,又名“自我施暴”~】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像个刚结束恶作剧的坏孩子一样,却不顾那几个字听起来如此残忍可怖。
【旅行结束,一天的疲惫与辛苦终于可以放下,看看春天的风景,回忆这段时间的快乐时光,未来每一程都将更加精彩纷呈!】
同样的话术。
春天的风景——雪景吗?
看着犹如屠镇后一样的景象,耳边听着这样的宣告,谢时凛只觉得讽刺。
多荒唐啊。
脑海里的思绪落在了“古镇一日游”的又名上——自我施暴……为什么是,自我施暴?
这个问题,谢时凛想了很久也没能明白。
直到后来有一次,谢时凛和秦展阅闲聊,秦展阅给他讲了个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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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当年死去的藏族妇女,她那个五岁的小儿子,在他们一行人副本宣告结束后莫名失踪。秦展阅尝试去找过,但根本没人知道那个小男孩的行迹,所以秦展阅的寻找也就到此为止。
滞留在栩栩镇过渡的两天,栩栩镇很快迎来了新的“监察蜀”,新的贵族领主,阿秀耶寺也在“系统”的支持下,迎来新的喇嘛和僧人。
以及一位跟随培养的小活佛。
小活佛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公开露面过,甚至关于他的消息,在栩栩镇里都只流传于信众和镇民之间,现代化生活面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关于什么小活佛的传说。
听到这里时,谢时凛已经猜到,那位小活佛大概就是藏族妇女失踪的儿子。
秦展阅继续讲着。
镇子上的人对小男孩的失踪没有觉得奇怪,在奴隶的眼里,反抗和质疑所带来的只会有怒吼和鞭打,更何况,在被镇压与洗脑之后,他们内心的想法已经彻底演变成,要努力做好一个奴隶和信徒,以此洗刷自己前世今生的罪孽,求得来世幸福平安。
而且,在奴隶的世界里,死亡和失踪本就太过稀松平常。谁会在乎一个已经失去双亲、与人群鲜少联系的小孩的死活呢?
所有人都只会认为,这个小男孩,命该如此。
找到小活佛对秦展阅来说不是难事,在这个已经渐进式步入现代文明的时代里,即便是寺院,小活佛的照片信息也需要收录留底,秦展阅就是在翻阅到照片留底时,才确认小活佛的身份。
他也曾费了些劲去找到小活佛,在一间安保极严、位置极僻静的地方,想带他离开。
但那个身穿红色僧服、赤裸着手臂的小男孩,在面对秦展阅的施救时,坚定地拒绝了。
他小小的身体裹在袍子里,眼睛依旧像那夜求助秦展阅时一样、如黑曜石般明亮。却不再单纯无措,而是染上了仇恨的光芒,也染上,对权利的渴望。
不用时间验证,从那刻起,秦展阅就知道,奴隶终有一天,将变成奴隶主。
“你知道,我们和于振华打卡‘鬼镇’景点那天晚上,在寺院里去找画卷时,被佛珠捆住全身的那个人是谁吗?”
谢时凛不知道。
他没在意过那个人的身份。
秦展阅没期望谢时凛能回答,他怅然道:“他是阿秀耶寺上一个活佛。他的父母是栩栩镇的原住民,也曾是奴隶。他是奴隶的孩子,自然也是奴隶。奴隶被压迫身亡,奴隶的孩子沦为新的政权工具,而这个孩子在一生的成长中,过早见识了仇恨的苦痛与权柄的可怕,随之催生出对上位者取而代之的渴望——即便这意味着以身入局,初衷不再,行路错乱,终成祸患。”
“哪怕是无意识,这也是一场人类的自我施暴。佛门一直讲究因果轮回。栩栩镇的每个人,也一直在轮回。”
“像个圈,谁也出不去。”
谁也出不去……
谢时凛的心像一道涟漪一样,轻轻一荡。他忽然就想起多年前在栩栩镇看见的那场大雪。
当时,暖日飞雪,未曾觉得寒冷。
直到此刻,冷冽骤然侵袭——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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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凛和秦展阅的“鬼镇景点”打卡结束,都收到了系统提示旅程结束的消息。
薛老爷子虽然是在宾馆,但也亲眼目睹了百鬼夜行的场景,自然也算完成“古镇一日游”。
一行七人,终于要迎来下一个副本。
不过得先乘着大巴车去来处下船的地方,重新飘回海里。
陆寒亭不满地抱怨:“我就不明白了,重新组队就重新组队,非得去海上干嘛?难不成一定要找雷劈……”
这话倒提醒了车上的几人。
于振华怀里抱着背包:“说不定传送的生成条件,还真只有在海上才能实现。毕竟这是系统,一切可能都是数据生成的,估计具有传送机制的区域只开放了海面。”
陆寒亭嘴里骂骂咧咧。
肖月坐在他身边,偏过头笑而不语。
这俩人俨然已经不太对劲,氛围怎么看都像是冒着粉红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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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来时的船,几个人坐好,那小船又出发了,在茫茫大海上飘着。
秦展阅扶了下他的镜框。
谢时凛看见,心里又痒痒的。之前就想问,他到底哪里搞来的眼镜。
还没开口,就听见天上传来雷声——
陆寒亭爆了句粗口:“操,这才刚上船,这么快?”
话还没说完,一道雷就劈上了陆寒亭。
肖月看着身旁陆寒亭空出的位置,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时凛注意到,肖月的脖子上,多了一根项链,像是镇子上买的物件。
听于振华说,那天他们几个人通关那天,陆寒亭为保护肖月,被一只鬼咬伤了腿,当时场面血腥难看,肖月一度沉默自闭,还是陆寒亭拖着伤腿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一直说话,才逗的肖月没那么自责。
于振华当时评价:不得不说,陆寒亭作为纨绔追人的手段还是挺……
谢时凛那天心情好像不错,补了个形容词:
挺舔的。
于振华心说,大佬你嘴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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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一道接着一道,又是劈到最后只剩下谢时凛和秦展阅两个人。
即便是在海面小小的一只船上,秦展阅的坐姿也漂亮有范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怡然将腿翘起,身上穿着早上新换的西装,整个人像在游轮上品着红酒吹着海风一样优雅——尽管实际只是一个小小木船。
谢时凛:“你猜这次先劈谁?”
要是对着旁人,谢时凛的确没什么讲话的欲望;但对着秦展阅,多少还是有兴趣主动聊几句的。
秦展阅矜贵地单手扶了下眼镜:“都一样。就是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在同一个旅游点。”
谢时凛没应声,眼神飘向漫无边际的大海。他双腿岔开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要是旁人并不一定能看出他这是在思考还是在神游。
但秦展阅很了解谢时凛——他这是在思考。
谢时凛反复品味着秦展阅说的这句话。
秦展阅的语气似乎也不能笃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如果同样一个问题去问其他玩家,别人大概率会说“应该不会”。可秦展阅只是说了“不知道”。
要是第三个旅游点他俩还在一起,谢时凛反而要觉得有鬼了。秦展阅这个人,他看不透,他也没那个心思和精力探究太深。但有一点很明显,秦展阅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这点,对方也从没刻意掩藏过——至少在谢时凛面前。
谢时凛“啧”了声,旋即漫不经心地笑道:“那还是希望我们别再见了。”
很难想象37°的嘴里,怎么吐出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话语。
但秦展阅一点也不惊讶:“怎么这么说。与我组队,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语气自然,毫无被推拒后的失落感与自我怀疑感,这两句对话甚至称得上有来有回。
谢时凛不禁重新看向秦展阅,对方戴上眼镜后,气场多添几许锋利,和他也不遑多让。
他回忆起和秦展阅之前的交流,也是如此。即便听见自己说的话不怎么中听,也毫不介意,反而轻松招架。
虽然不爱与人交往,但他的脾气他自己清楚,忍不住地到处树敌,所以向来刻意克制与人过多交流。
“没什么不满意的,就是感觉有点不自在。”谢时凛意有所指地,“总觉得身边,有颗定时炸弹。”
“呵呵呵……”秦展阅轻声笑起来。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连着笑出声来。
那声音比起以往的沉静如水,多添几分因愉悦而明显升高的音调,如音符一样流畅动人,极其悦耳。
谢时凛也不自觉跟着弯起嘴角。
场面一度温馨异常,仿佛是两个泛舟春游的老友,讲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
比拟起适才唇枪舌剑的气氛,多少显得有点诡异。
秦展阅笑罢,才仍旧带着笑意开口:“我就算是定时炸弹,在爆炸前也会注意远离你至安全范围,不会误伤你的。这点尽管放心。”
谢时凛:“……”
“听这话的意思,等会儿还会在一块?”
秦展阅垂下眸子,不置是否。
“轰——”
陡然间,雷声再次响起。
秦展阅几不可查地微微皱眉。
电光火石间,谢时凛头顶落下一道雷光,紧接着,他感觉浑身电击一般……
熟悉的痛感扑面而来,谢时凛忍不住握起拳头。
应该是进入新地图了。
这种电击的疼痛感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谢时凛才从其中恢复过来。
……
他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的船只,而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