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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二) 从此孤身一 ...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个明媚的艳阳天了。木兰在河滩上,晾着衣服,看着马背上的包袱。有两个,一个是当年被阿扎力称为“法宝”包裹的行军包,另一个里头除了银两,就是一本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帐本。看来阿扎力在京城里还有接应,他希望自己逃了出去,用这个帐本为大阿哥办事。怎么办呢?木兰看看无人的河滩,追兵并不负责,夜里兴许找过,但是没有找到,也就放弃了。大约太子也没有想到庄格家竟然这么了不起,还留下了帐本。
      木兰很是犹豫,在三百年后,自己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中医学生,不见的有胆有识,即使在古代,木兰也称不上是个有担当的女中豪杰,那点与众不同的个性完全是三百年时间差赋予的。回到古代以来,木兰的生活总算是平静的,自己也沉浸在这种平静中,忽来大难,木兰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在这时,木兰忽然感到腹中有点动静,啊,是胎儿,想起自己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抚摩着仍然平坦的小腹,木兰有了决定,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向京城奔去。

      本来以为京城里会十分紧张,谁知无惊无险,自己就进了城门。看来太子并没有把捉拿庄格家当回事,大概也想不到庄格家会跑出了真帐本。木兰想着,又压低了帽子,紧了紧包袱,慢慢走在大街上。怕引起注意,早晨已经把马放走了。但是木兰并不认识路。虽说阿扎力总是想带木兰到城里玩,木兰却总是没有兴趣,其实是对电视里九龙夺嫡的故事害怕了,生怕自己会不小心卷了进去,谁知,到底是卷了进去。木兰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十分羡慕:要是自己和他们一样多好,无知者无畏!想着想着,木兰终于想明白了:阿扎力要救,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怎么能让他出事;但是,把帐本给柳条胡同的人,给大阿哥,让他们利用帐本兴风作浪,即使这次能把阿扎力救出来,也只不过让庄格家在皇子的斗争中陷地更深,以后的危险更大了。如何救人,还得再想想。明白了道理,木兰也不急着找柳条胡同,反而看到不远的街边有个大客栈,木兰随即住了进去。
      休息了一顿饭的时间,木兰想着还是应当到官府里投案。唉,到底是法制社会里来的,虽然隐约觉得北京的官十之八九卷入了皇子间的斗争,但二十年的习惯哪里那么容易改变啊。木兰对着镜子,用蜂蜜、面粉仔细地往脸上涂抹了一遍,镜子里的纤细、白净渐渐变成了面黄肌瘦,还是用帽子遮掩了头发,假扮个男人,木兰出去了。
      问明了方向,木兰朝着京畿衙门走去,还没有走出多远,忽然听到东南处有很大的喧哗的声音。周围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朝着那个方向涌去。木兰身不由己,被人们拥着也过去了。
      从喧闹的地方跑来很多人,领头的一个满身烟土,熏得黑黑的,一边跑一边喘气。后面跟着的也是一样,很多人手里还拎着木桶。
      看来是走水了啊!周围的人看到情况,纷纷说到:赶紧去救火,那一带都是木匠铺,烧起来可不得了!
      什么,木匠铺?木兰猛地停住了脚步,后头的人一下子都冲到前去,木兰差点站不住了。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木兰一把拽住跑来的一人,劈头问道:是柳条胡同的木匠铺吗?
      诶呀,是啊,是啊,你别拽着啊,我还要去报官呢!
      烧的是哪家?
      烧着好多家啊,也不知怎么烧起来的,从胡同中烧起来的,张家铺子、李家铺子、孙家铺子、赵家铺子……哎呀,半条胡同都烧着了!
      天啊!木兰心里一痛。但仍然不死心,问道:死了人吗?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报信的老头疑惑的看了看他,见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想来是不知道火灾厉害的,也不怀疑,说道:木匠铺起火很容易烧着的,都烧了小半个时辰了,恐怕老天爷得收去不少人。
      木兰松开了手,一声不响,放那人走了。心里一团乱麻,反复想着:柳条胡同,孙木匠铺,起火,死了,帐本,阿扎力……忽然惨叫一声,拔腿向客栈方向跑去。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走漏了风声,太子知道了帐本的事情,索性派人一把火烧了木匠铺,什么证据都没有了……亏得自己慢了半天,要不,自己就要不明不白地……
      待到跑到客栈,木兰忽然停住了脚步,心里害怕:万一这客栈里也有密探,那可怎么是好?
      便在这时,一大群官府的士兵、仆役竟然朝着客栈走来,士兵拿着刀,仆役举着棍,凶神恶煞。
      只觉得一阵发软,木兰就倚着客栈的外墙,脸朝里的靠着,心里早就在说:跑,快跑,可是腿上什么力气也没有,只能尖着耳朵,听着动静。
      客栈老板笑嘻嘻地引上那群官府的人,不动声色就往领头的手里塞了两锭大纹银。领头的掂了掂,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把张告示往店老板手里一塞,大声说道:前两天抓了一批贪污的家伙,今天午时在西市问斩,老规矩,招呼你店里四面八方的客人们去看看,让大伙知道天朝的法纪!
      是,是!店老板赔笑道。
      是些什么人啊,多大的官啊?店里的客人们听着有杀人可看,都兴奋了起来。太平盛世,也只有西市杀人还能让人过瘾了,于是很多人都问长问短。
      那领头的仆役在官府里不过是个小小虾米,这时竟然有许多人关注自己,那份得意劲,比得了两个大纹银还高兴,大声地吹嘘起来:……哎呀,那可都是大官啊,什么侍郎啊,给事中啊,都是些四品的大官啊!兄弟我带人抓的啊,一打开那个狗官的家,那个有钱的劲啊,地上都是铺的金砖啊,……家里那漂亮的小娘们那个啊……
      哈哈哈哈!周围听着的人都一阵阵大笑。
      听到这里,木兰倒松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找自己的,于是站直了,想进到客栈里。
      就在这时,听到那仆役炫耀道:我一手一个,就抓住了那护院,哼!天子脚下竟然想逃出去!
      那他们都是束手就擒?客人甲问。
      哎呀……。仆役故意停了话头,客人甲乙丙丁都紧张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木兰的心也吊得老高。只听那仆役说:别的人家都是老实的,就只有守皇庄的那家竟然想逃!
      啊!木兰一声惨叫,但是周围的声音更大,木兰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悲凉。
      那仆役兴致很高地描述着到庄格家抓人的情况,如何堵着了庄格家的老太爷,如何在后山擒到了大公子,如何在地窖里找到了二公子,如何在河边把三公子也拿到了。说到最后,很是严肃的下了给结论:满人还真是了不起呢!抄了好几家,就只有他家还象个样子!老的小的,抓住之前都先杀了自己的婆娘,那个三少爷,逼死了自己的老婆,还杀了我们几个弟兄,还想着逃,逼不得已,我们也只好杀了他!
      什么!木兰刚站的身子又滑到了地上,眼泪就不听话的流了出来,看那说话的仆役,也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围捕自己的人,但那话听得清清楚楚的:……那庄格家的三少爷还真是好身手,趁我们不备,纽开胳臂就想逃,我们八个招呼他一个都险些招呼不了,最后还是我上了阵……哈哈哈哈!可怜一个俊俏的少爷,到最后血肉模糊……
      一阵阵眩晕,随着那些人越来越高的声音向木兰袭来。木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再也不回头,就向着城门走去。一路上,似乎看见了许多人,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只知道走啊走啊。但耳边的声音却总是在响着:可怜一个俊俏的少爷,到最后血肉模糊……可怜一个俊俏的少爷,到最后血肉模糊……可怜一个俊俏的少爷,到最后血肉模糊……
      这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木兰心头大动,木兰一声大叫,捂住耳朵向前狂奔。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木兰停了下来,看看周围,天已经黑了下来,地已经是城外了,一片黄土,不远处有条小河,河对面仿佛有座庙。忽然有点渴,木兰就朝河边走了过去。
      就着冰冷的河水,木兰洗了把脸,早晨易容的蜂蜜面粉也洗掉了,一张清丽的面容现在水中。哦,木兰这时忽然发现自己不敢进客栈,现在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帐本、银两,还有自己的“法宝”。想到法宝,又是一阵心痛。连忙摸了摸身上,只有自己平时用来针灸的银针还在身上。忽然笑了起来,想到:在未来,多少学中医的同学找不到工作,天天赌咒生气;而自己,掉到古代来,倒真要感谢学了这个手艺,若是当时学的是计算机那可怎么办?想了想,又摸摸银针,明白自己不过是给自己打气,实在是笑不出来。终于站了起来,心里一片空荡荡的,望着对岸的庙,忽然很想去看看。
      已经是冬天了,要过年了,河水是那么的冰凉,但木兰一点也不觉得,就这么要淌河。河水不急,也不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木兰的胸口,就这么,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也空荡荡的,木兰就淌过河了。
      到了那座庙前一看,原来是座废弃的土地庙。木兰失笑了,这才明白,自己这来自未来的一向唯物的医学生在穷途也想向神佛求救。然而,这里连神佛也没有。所谓神佛,不过是穷人的鸦片。忽然脑子里闪过这么一句话,再一想,是当年在课堂里学的,现在再看,果然是的。既然连鸦片也没有,木兰失笑地想着,那可怎么办啊?
      蹲坐在地上,看着年久失修的土地菩萨的塑像,又累又困,身上一阵阵发冷,木兰神智渐渐迷糊,竟然模糊着睡了过去。梦里仿佛什么都有,一会儿闪过阿扎力的身影,一会儿是庄格老爷的影子,一会儿竟然看见了自己在爬山。同学的身影在前面,还在爬着,忽然自己就落后了,左腿被卡在石头逢里,自己喊啊,想让同学帮自己一把,可是大家都没有听见,还是走啊走啊,越来越远,自己好着急,一个用力就抽出了腿,刚想喊,却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山谷里!
      风在耳边响着,木兰看见自己在往下掉。木兰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呢,可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正在梦里想着,却看见自己不是掉进了山谷里,竟然掉进了一片湖泊,更奇怪的是那片湖泊竟然是红色的,向血一样的红,木兰看见自己掉了进去,挣扎着,却总也漂不起来,慢慢地沉了下去。
      啊,木兰忽然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小腹的地方传了来,感觉自己像梦里的自己一样,也要掉到一片红色的湖泊里去了。啊!木兰忽然明白了,挣扎着睁开眼睛,借着冷清的月光,看到身下有一滩殷红的血:自己流产了。
      痛的感觉让木兰不能昏迷过去,她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拿出了那包银针,挑了几枚,给自己扎了下去。针到之处,血不再那样涌出了;又扎了几针,血渐渐止住了,身体也没有了那样的漂浮,渐渐有了重量。收好了针,木兰无法再支持了,仰面倒在了地上。明亮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明白,有些宝贵的东西从自己身上永远地失去了。流干了泪,眼睛也无助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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