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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热   纪延澈 ...

  •   纪延澈将江妄川抱回车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茶炉里飘着药箱,汤婆子围了一圈,车板皆以上好的白狐毛铺着,暖烘烘的
      “爷,江公子还能活吗”中舟搓了搓手,鼻头冻的通红,勾着身子脸朝帘子内瞅了瞅,他瞧着江妄川怕是不好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活脱脱死人模样,身上寒气逼人
      “放心,祸害遗千年,能活”纪延澈将狐裘扯下随意的盖在江妄川身上,吩咐说“把香点上”两指探上江妄川的脖颈,果然命硬一脚踏进阎王殿都能倒出来,不枉费自己一颗药
      纪延澈将汤婆子裹了布塞进了江妄川怀里,渐渐的江妄川体温回升了些
      “喝喝”梦里江妄川的嗓子似刺在戳,食道像被烧红的烙铁炙烤,偏偏脑子一团浆糊昏头转向的很,身体仿佛被钉在绞刑架子上,肉像被人拿浸染了盐水的刀子一层一层片下来,母亲,母亲,江妄川想找母亲救他,母亲呢,他爹呢,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江妄川在梦里无意识的呜咽,嘴唇发白起皮
      江妄川眉头紧皱,他看见了,他们就是强盗踹开了江府的大门,先帝一驾崩他们视江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活剐了江家,被摔成成两段的牌匾杂乱铺在地上任人践踏,火舌肆虐卷席了祠堂,浓烟滚滚,他们被推倒在地,天降大雨火灭了接着泥水混着血水在地上炸开,他呼喊咆哮,跪下来求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又被狠狠踹在地上,碎石子揉进血肉里,泥浆灌进喉头。
      好苦啊,天怒人怨他江家为何遭此横祸?苍天无眼啊,最后林长安坐着轿辇被抬进了破碎的江府,把他爹吊在正厅的门前,他爹还没咽气啊,是被他吊死的,自己被按在地上,脑浆都要泵出来亲眼看着他爹一点点咽气
      “江左丞,你爹死的可真容易啊”林常安就这样扶着额喟叹意犹未尽,他做的还不够残忍吗?他江家两百一十三口人皆死在他的屠刀之下,还不够吗?
      江妄川的眼睛流出了血泪,林常安终于舍得下来了
      居高临下的睨着江妄川,两指捏着江妄川的脸,迫使其抬起头力气大到将江妄川腮帮的软肉被牙齿生生挤破
      “江妄川,你自认聪明却反被聪明误,真可怜啊,江府今日的祸事全系你一身,你放心除了你爹,你娘还有你弟弟都是一刀毙命,一点都不痛”
      江妄川忍无可忍一口咬在林常安的虎口处,血沿着成线一样滑下来。
      “疯狗”,林常安一把揪住江妄川散乱的头发往后使力绞紧发根往后硬拽迫使其松口
      “堵住他的嘴,把他拖去门外看着”林常安看着虎口处血肉淋漓怒上心口,胸腔震颤,不由的发狠扇了江妄川一巴掌,刚劲的风扫过来直叫江妄川的脸偏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印根根分明,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铁锈味愈发浓,不由得朝地上啐了一口血。
      江府周围被倒上了桐油,饶是下雨江府也被火舌吞下,林常安拍打着江妄川的脸颊, “明日这江府的荣耀就会散了,你连骨灰都找不到”
      “呜呜”眼泪顺着脸淌进衣领,江妄川试图冲破束缚,像一头原始的野狼咆哮嘶吼,滔天的恨意铺天盖地,说什么谋害先帝道什么通敌叛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只想杀了林常安报仇雪恨,最后力竭而昏
      纪延澈看着江妄川痛苦的表情嫌弃的离远了些,脏兮兮的若不是怕他死了用绳子一捆一拖到梁都绰绰有余
      “拿帕子给他凉凉”纪延澈朝中舟说,别烧傻了不然一点用都没有还白费心思
      冰凉的帕子敷在额头,凉意渐渐透到心里,江妄川烧了两天两夜终于退热了,经此一役这身子骨往后也算坏了,少不得汤药不离身
      “还有多久?”纪延澈睁开半眯着的眼
      “一个时辰”
      赵重演喂给江妄川的药能于命悬一线时留一成活命的机会,若是三日内人没醒便是回天乏术
      说话间,江妄川咳嗽了两声随后一口气憋过来似的醒了
      纪延澈那点子瞌睡也没了
      江妄川懵懂痴傻的看着纪延澈和中家二子,一句话也不说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蜷缩在被子里
      “爷,情况好像不对”中攒朝纪延澈望去,这江妄川莫不是傻了?痴痴呆呆畏畏缩缩的哪里还有半分眉如远山,目若朗星,姿态疏朗清贵如雪山之巅的江左丞气质,活脱脱一不谙世事的模样
      中攒也欲言又止没忍住蹦出“爷,他傻了”
      “闭嘴”纪延澈高兴的劲一股脑冲散了不由喝道,心里还是不愿相信江妄川傻了,离川人不是说江妄川是百年一遇的机巧公子,多少长安名利客皆不如江妄川玄圃积玉,自幼便是松涛清风,流水明月,才气饶凌云,仙气自飘飘之人。他岂不是赔大了?
      “还记得我吗”纪延澈试探着张口去问
      江妄川顺着纪延澈看去,眨了眨眼,分明的瞳孔缩了一下,又转了转眼珠子身子又往里拱了拱才抖着声问“你在和我说话吗”
      “自然,还能记起什么吗?”纪延澈笑眯眯去看江妄川,他怎么觉得江妄川没傻呢
      江妄川无助的摇摇头,似乎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爷,现在怎么办?”
      “扔出去喂狼,狐裘也扔了,我嫌脏”纪延澈笑着说,直勾勾看着江妄川,被他发现是会死的哦
      江妄川听了缩了缩脖子仍怯生生的,眼里蓄满了泪水,瞅着纪延澈
      “爷,要不就算了,他也挺可怜的”中舟看着江妄川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生出恻隐之心
      “可怜?”纪延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后冷下脸冰冷的说“山里的狼多日未进食也可怜,明白了?”
      中舟打了个寒噤,慌忙将江妄川扔出了马车
      “走,回梁都”纪延澈对赶车的中攒说,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随后又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裳又说“中舟,猎过狐狸吗?”
      “猎过”中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实作答
      “中攒?”
      中攒扭了扭身子朝帘内探了探,“爷,中舟还小你怎么老吓唬他?”
      “好好赶你的车,半个时辰后掉头”纪延澈掀开帘子望向远处的梅园,梁都的梅花此刻怕也开了,这一次该回去讨一讨债了
      江妄川被重重摔在地上,肩胛骨疼的很,仰头看着马车走远,暗骂一声,狼吃人还真是不吐骨头
      抬手擦干了泪,眼里露出狠劲,真是阴魂不散
      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朝西边走去,只要一个时辰便可至成王的军帐。
      如今新帝登基尚如雏鸟羽翼未丰,林常安作为摄政王把持朝政朝中颇有怨言欲除之后快者如过江之鲫,成王为先帝兄长手握兵权,他可借江家罪臣的身份替成王昭告新帝与林常安弑帝篡位斩杀朝中重臣,成王便可借清君侧师出有名。
      作为筹码成王要还江家清白,允他彻查江家一案,若败,朝中民间定疑云纷纷,林常安和李归珏若是还想掌控离川必须给江家一个交代
      江妄川打着颤,咬紧牙关,迷失在风雪里,脑子昏陈,腿打着抖想罢工,意志支配着身体朝前走。
      方才刻意露出破绽引得纪延澈怀疑,将他摔下车,若是不能逃走便坐实装傻一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了解纪延澈此人极喜放虎归山后重击之,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掉头追他,得快
      可身子愈发僵硬,步子愈发虚浮,江妄川只得掏出怀中的短刀,割开手掌剧烈的疼通瞬间清醒,随后扯下布条裹在血上
      血透过布条慢慢凝固,结成血冰,寒意透到骨头里,细密的疼,像锤子凿钉子,一点一点,透过去
      快到了,快到了,大营就在前方,江妄川不由得加速,心也热了起来,周身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眼角濡湿,终于要撑到了
      他朝跳台上的士兵挥手,万幸士兵发现了他同他回应,那一刻热泪盈眶,实打实的心潮澎湃
      下一秒,天旋地转,乾坤有变,江妄川被迫重重倒摔在地上,骑在马上的纪延澈捏着胳膊拖行,往反方向骑行
      江妄川由悲入喜,一时间浑浑噩噩不知心魂在何处,痴痴傻傻一双眼虚虚地都不知道捉向何处,待看见一双苍劲有力的手死死抓住胳膊时,再向上看去,不由得大惊失色,此刻于江妄川所言莫过于阎王降世来索他的命了
      纪延澈故意减慢速度,慢慢拖行,一手捏着马鞭一手抓着江妄川,马鞭在空中飞舞,彰显此刻主人的愉悦,纪延澈一身黑色大氅嘴角噙着笑,撇头去看江妄川
      “怎么不跑了?哦,对,你是不是以为刚才是对你招手呢?”弦外之音言简意赅
      江妄川霎时间睁大了眼,白色,狐裘是白色的,自己隔着百米远早被融在了雪里,压根不会被看见,他是在和纪延澈打招呼,心沉到了谷底,但身自仍挣扎着,双腿在雪里扑腾,扬起雪雾
      江妄川一直大喊大叫企图成王的人听到,奈何话太轻飘在了风里,太重砸进了地里,直直喊到失声,只晓得呜咽
      “江妄川,江家嫡子,还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纪延澈正襟危坐,盯着江妄川,剑眉微皱,真是块硬骨头
      “一个质子,把自己当人了?”江妄川双眼猩红,猛的甩出袖中暗藏的刀子,直直朝纪延澈心口刺去,匹夫之怒尚且血溅五尺,何况走上绝境之人出人意料的一击
      纪延澈的大掌握住刀子,锋利的刀身划过血肉,鲜血沿着手掌成珠子一点点滴下去,渗进黑色的大氅,“铛”刀子掉在地上,纪延澈一脚将江妄川踹翻
      “咳”一大股鲜血吐出,铺在甲板上的白狐皮沾上了血
      纪延澈额头青筋直冒,恨不得一刀杀之,不顾受伤的手一把掐上江妄川的脖子“想死?”
      江妄川被掐的喘不过气,双手死命拍打着纪延澈的手
      随后纪延澈回过神般放下了江妄川,拾起了刀子,仔细端详“我怎么会让你死呢?我有你弟弟江赤华的消息,我要你告诉我这把刀从何得来?”
      江妄川猛吸几口气,顾不上脖子的绞痛,弟弟,林常安会不会没杀阿弟?
      刀子就抵在江妄川的心口,“说!”
      “刀是赵重演给我的,我弟弟的消息也请您告诉我”江妄川认命般跪了下来
      “你胡说,这刀分明是你爹的,是你江家的”纪延澈疯魔了一般
      “你爱信不信”
      不可能,若真是如此他这些年岂不是恨错了人,定是江妄川在扯谎。
      嗤笑一声说“你不是想知道你弟弟的是吗,我告诉你江赤华没死,只不过成了太监,你开心吗?”
      “太监?你……你说什么?”江妄川瘫坐在地上,从未如此彷徨无助过,不会的他弟弟那么明媚洒脱的少年,怎么会
      江妄川的世界好像只剩自己一个人,自此以后江妄川死了逃跑的心,他要借纪延澈的手报仇
      “江妄川,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一条狗一样知道吗?”纪延澈看着狼吞虎咽的江妄川嫌弃的说
      “纪延澈,我们合作吧!你替我报仇,我助你登上梁国之主的位置”江妄川咽下了嘴里的饭,食髓不知味
      “你有资格谈合作吗?你现在在我手上”纪延澈不由的发笑真真是烧糊涂了
      “资格是自己挣的,给我机会,何况救我花了你不少代价吧?我若是死了,你可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妄川顿了顿又说“我若没猜错那把刀对你很重要,你一口咬定是我江家之物,十年前你自入京便针对我江家,一个质……一个从未踏入离川土地的少年如何确定我爹与你有仇?这把刀和迫使你入离川必有联系,又是什么误导你憎恨江家?我作为江家嫡子可以帮你查清时隔多年的真相,现在配吗?”
      纪延澈笑了,点头说“自然”果真伶牙俐齿,多年不见愈发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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