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升职记》雪煎棠梨

96、阴谋 那你还这样

　　陆疏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按章办事，她申请材料不实，该驳回。先前作假的时候，她大概真的以为自己只要签个字就能拿到那三两银子。”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看完她写的东西再说。“陆疏桐站起来，“毕竟嘴会骗人，手里的那点东西可不会。”

　　崔绒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
　　她就知道陆疏桐这厮没安什么好心。

　　陆疏桐不是个有太多同情心的。
　　这家伙一向就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今天这家伙叫姜玉娘回去写些东西再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对劲了，只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雍禾安交给陆疏桐来办的，她只是个来帮忙的而已，没有什么多说的必要。

　　“你觉得陛下当真只是叫你来绛县省这么个案子的？”

　　“其实没什么必要，但是我当时那个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如果陛下不把我赶出来查案子，想必就只能降我的职了。”陆疏桐的语气很轻，“陛下是只能先叫我出来查事情，把我好不容易弄到这个位置上可不容易吧？”

　　崔绒听到这么一句话，倏地一下就眯起了眼睛，“谁和你说的？”
　　程衍的嘴这么快的吗？

　　“看来你也知道。”陆疏桐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别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不难猜，不管是陆家人找回我的时间，亦或者是成亲的时间，或者是你和我坦白的一些秘密，都显得太刻意了一点。”

　　“那你......”
　　那你还这样和我们混在一起做事情，明明都知道我们是算计你的了。

　　“我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这件事情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陆疏桐摇了摇头，“再说了，你们确确实实做的也是好事，不是么？既然和我想做的事情是一样的，我为什么还要纠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崔绒似乎是没想到陆疏桐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有点没想好要怎么和她继续聊下去，陆疏桐在这种时候一向是很有眼力见的，自然也不会和人多聊，只是很轻的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再聊了吧？当今之计，还是先把这里的情况处理好了比较重要。”

　　陆疏桐说的倒是也没错，但是崔绒就是有点莫名的不太高兴，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件事情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多管这个闲事，自然也就作罢。

　　陆疏桐先前没怎么出过远门，这回好不容易有这么机会，自然是出去闲逛去了。本来一行人就是来避避风头的，左右这边也没什么大事，陆疏桐自然也不想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

　　绛县这边临海，相比之下民风开放些，自然是要比京城热闹些的。

　　陆疏桐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头，说起来，倒也是太和帝的手笔，这是太和帝当年身边的那个中书令折腾出来的，海运一事，实在是收获颇丰。
　　绛县这边的生活条件好，外面的集市自然也多。
　　陆疏桐本来也没想多逛，只是在一家成衣店里看见了一条绣着梧桐叶的腰带，就神使鬼差的买了下来。

　　这绣品的针法本是绛县这边独有的，陆疏桐的俸禄在那里摆着，买一条这个腰带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崔绒实在是想不明白陆疏桐为什么能盯着这东西看这么长时间。
　　买都买回来了，也没什么瑕疵，有什么值得一直看的？

　　陆疏桐其实有点懵，因为这条腰带不是她买给自个儿用的。
　　这是一条男士腰带。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只是当时看着模特身上的这条腰带，莫名的，就觉得和程衍很是相配。

　　算了，陆疏桐说服了自己，很快就把这东西收了起来，准备回去之后送给程衍，反正两个人也成婚有些年了，就算是送了条腰带，也不算什么。

　　这种事情姑且可以放在一边不论，眼下，还是绛县这群钻空子的人更难处理一点。

　　次日清早，姜玉娘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卷纸，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迈进来。
　　陆疏桐已经坐在案后，正在逐一比对申请人的教学经历和保荐人身份。

　　“坐。”陆疏桐也不等姜玉娘反应，很是随便地招呼了一下，好像姜玉娘不是个犯了事的人，倒像是朋友。

　　姜玉娘犹豫了一下，见了礼道了谢，这才在凳子上侧身坐下了。
　　她把那卷纸展开，双手递到了寒露的手里。
　　陆疏桐把纸摊开在桌面上，眼神落在了上面。

　　纸上写了大约两三百字，笔画之间似乎带着颤意。
　　写了在她父亲走后她怎么典了父亲留下的几件旧衣裳换了药钱，怎么把弟弟送进隔壁巷子里一家不收束脩的义学，怎么托人求到崔家舅舅门上想要一份活计。
　　姜玉娘写得细，细节琐碎，用词很是简单朴实，但桩桩件件都是实在事。

　　陆疏桐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什么仗着权势作威作福的，但是这件事情要是不好好处理，日后肯定是要有不少麻烦的。

　　“你确实是有难处，这件事情我们也并不是不能理解，”陆疏桐好像是心软了，语气放得温温柔柔的，“但犯错了就是犯错了，三位保荐人替你作伪，你自己也签了字。按律，你这份申请该驳回，保荐人也要追责。刘守正那边我自会处置。你这边......”

　　姜玉娘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暂时就先不叫你去教书了，手上的一切事务暂停，过段时间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我自然还你一个公道，”陆疏桐哄人似的，“这几日，你就现在家里面休息一段时日，好不好？”
　　陆疏桐来的时候火一样，这会儿倒像是成了春风，和风细雨的，一点也看不出什么暴怒的样子。

　　崔绒看这人觉得十分稀奇，好像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这家伙做事也没有这么收敛来着。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终于知道太直接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她还是高估陆疏桐了。

　　等姜玉娘走远了，陆疏桐面上就一点表情也没有了，“寒露，今天叫你去打听的事情，你都安排人去查了没有？”

　　“主子，都叫看了的。”寒露回答的恭恭敬敬，却冲着陆疏桐很轻地摇了摇头。

　　“果然没什么实话。”

　　“等......等下......你刚刚不是还叫她回去等你通知......”崔绒被这短短几句话说懵了，“你在诈她？！”

　　“我可没有。”陆疏桐的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这不是她自己呈上来的东西吗？我只是叫人去核查了一番而已。”

　　崔绒从来没见过陆疏桐这样的，先前在京城的时候，这人虽说有的时候疯了点，却也没有到这个份上吧？
　　来江南一趟什么情况？

　　陆疏桐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低着头仍旧在对她的名册，嘴里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寒露，你晚些时候把其他几个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给我。”

　　寒露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应下了。

　　崔绒一时间目瞪口呆。

　　“你......”

　　陆疏桐这才有空抽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打算......把姜玉娘怎么样？”崔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生怕陆疏桐要杀人灭口似的，“光是钻空子这一条，可是不够你闹出人命来的。”

　　“什么？”陆疏桐十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要她姜玉娘的命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那你还......”

　　“姜玉娘说她只是姜家的一个旁支，”陆疏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她却管姜仪叫表姑，你不觉得奇怪吗？”

　　崔绒想不到这件事情有那里好奇怪的。

　　陆疏桐一挑眉，“你难道时时刻刻都能记清楚你们旁支表亲那些靠得住的人都是什么辈分？记得该怎么称呼她们？”

　　“这怎么可能......”崔绒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旁支的人那么多......”

　　“奇怪吧，这丫头记性这么好，居然连几个人命都记不住，连面子功夫都不高兴做一下。”陆疏桐的语气又轻又慢，“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姜家的下一辈，就是‘玉’字辈。”

　　崔绒倏然瞪大了眼。
　　她没有陆疏桐那种置身事外的本事，偶尔也会被这种看起来真心实意的感情所影响，从而降低判罚，崔绒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一时间居然还有点羡慕陆疏桐了。
　　“可是她的家境，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崔绒皱了一下眉，“这......”

　　“想什么呢崔大人，”陆疏桐知道这人没怎么见过真正意义上的穷苦人家，可一时间还是不免嗤笑，“她手上茧子一个也没有，能有什么天大的苦衷？”

　　“那也不见得......”

　　“那你瞧见她今儿头上那根银簪了没有？估计是带了有些日子了，外面的银子没包好，里头的金子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