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升职记》雪煎棠梨

9、结业 她并不想欠

　　说这话的时候，陆疏桐就静静的看着她，似乎是愣了一下。

　　陆疏桐这些年长开了，一双狐狸眼好看的很，看起来和陆巡之越发像了，叫陆云墨的话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姐姐说什么呢？”陆疏桐似乎是回过神来了，她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故而十分好奇，“母亲给我定了婚事？什么时候的事情呀？”

　　“没什么，不过是逗逗你罢了，”陆云墨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口，笑着打了岔，“咱们都及笄了，我又有了心上人，娘亲说叫我也关心关心你的。”

　　“姐姐，”陆疏桐似乎是害羞，“还没影的事情。”

　　“知道啦知道啦，”陆云墨摆了摆手，轻轻把这话揭了过去。

　　陆云墨实际上是知道陆疏桐的心思的，这个家伙一贯是喜欢读书的，也许心里藏着什么宏大的梦想也不一定，只是……

　　程家的那两个情况实在是不尽人意，程衍这几年子承父业去了边疆，虽说有了名气和功绩，可作为武将，程衍必然是不可能时时在京，而依着惯例家眷要留守京城的。
　　若是嫁进去了，夫妻常年分隔两地不说，还要时时刻刻在院子里管着事，陆云墨才不要去过这种活守寡的日子。

　　至于程澈，那更是不用提，这几年在书院又不是没看见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谁都知道这个人一贯是胡吃海塞过日子的，和纨绔也没什么区别了。

　　陆云墨也算了解自己，她和疏桐不一样，她实在是不喜欢自己去争取些什么，就想闲闲散散的过日子，出嫁之前靠父母，之后，大概就只能靠夫家了。

　　现在学的这些琴棋书画，来书塾念书这些都为了以后找人家做准备的，不全是因为喜欢。
　　她必须找到一个好人家才是。

　　陆云墨也不算是全无了解，大雍如今的情况已经比许多年前好很多了，即便是嫁人了也可以去考试教书的，只要女子想，就可以去考取功名，脱离夫家去自谋生路。

　　陆疏桐应该是可以的。

　　其实陆云墨也不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疏桐一向是很有本事的，有喜欢念书，去程家这件事情，她是真的比自己更合适的。

　　书塾的结业考试就在这两天，陆疏桐这几天忙着温书，也没有再想这件事情，毕竟即便是成婚了，她也不会放弃科举做官这件事情的。

　　再说了，想了这件事也是没有什么用的，这种事情又轮不到她来做主。

　　陆云墨大概是良心发现想要告诉她的，不过可能还是觉得开口不合适吧，陆疏桐也不在乎，毕竟陆家待她很好，若是这件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那这场婚事之后，也就算是恩怨两清。

　　毕竟她的人生大事就这么拿来开玩笑，也称得上是天大的恩怨了。

　　陆家不算亏。

　　书塾的结业考试之后，照例是要举行一个结业仪式的。如此重要的时刻，陆家几个人自然是全部盛装打扮了来的，连平常在陆家书塾里专心念书准备科举的陆云泓和陆云砚也跟着来了。

　　陆云墨和陆疏桐趁着仪式没开始的时候，自然也是和寻常人家一样混在人群里的，只是过了一会儿，陆疏桐被学院的人叫走了。

　　“疏桐做什么去？”陆家没人经历过这个步骤，一时间有点茫然，薛青绾看着陆云墨，想知道一个答案。

　　“这是咱们书塾的传统啦，”陆云墨只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每年结业考核的成绩是不公布的，成绩最高的会在台上致辞。”

　　“是有这样的说法，”陆云泓点点头附和，虽然当年他不是，但这个事情他也知道，一时间有点错愕，“小妹是第一么？”

　　“看起来是啦，”陆云墨笑着说，“疏桐真的很厉害呀。”

　　陆巡之没有仔细关心过两个女儿的学业，陆疏桐先前会来问他些许问题，他是知道陆疏桐喜欢念书的，却不知道她的成绩这么好。

　　陆家边上这间的书塾管的严，自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是前朝皇子们启蒙的地方，多少状元都是从这里出去的，能到这地方来读书的，要么家里头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成绩好的非常突出。

　　陆巡之是切切实实的震惊了一下，他当年一开始想来这家书塾的时候，是因为天资不够，被刷下去的。
　　家里两个孩子虽说成绩不错，却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陆巡之的情绪一时间有点复杂。

　　那边陆疏桐已经上了台。

　　结业礼这般重要的时候，陆疏桐自然也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只是这人一贯不喜欢过于艳丽的料子，只选了一身三色的长裙，上层月白，渐变为碧落，裙摆为群青，颜色改变的十分自然，一点也不突兀。
　　因为及笄了，便绾了发髻，是一个相对慵懒的随云髻，用一根雕工极精的羊脂白玉莲花簪固定了，看起来清冷又随性。

　　陆疏桐却不是那种清清冷冷的长相，一双狐狸眼潋滟的很，有一种令人惊异的美感。

　　“诸位长辈，各位同窗，大家好，我是天班陆疏桐……”

　　她说话一贯清清浅浅，慢条斯理的，却很讲条理，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谢谢大家。”

　　陆疏桐话说完了，客客气气的冲着台下的诸位躬身道谢，然后转身回了陆家几个人身边。

　　陆疏桐没有在乎底下那群人零零散散的闲言碎语，她确实是这个书塾成立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女性发言人，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是第一个，却绝不是最后一个。

　　过去先辈的种种努力，总不会白费的。

　　陆疏桐今日这件事情是全无准备的，上台就是一通即兴，这叫陆巡之十分惊讶，毕竟家里那两个儿子备考这么一段时间了，仍旧是没有这样一个本事的。

　　不是磕磕绊绊就是词不达意，总之，水平还是够不上。陆疏桐还只是在书塾学了些基础的知识呢。

　　陆巡之是真心的高看了陆疏桐一眼，但也就只有一眼。
　　毕竟在他看来真是可惜了，这般的好苗子，居然是个丫头。

　　陆疏桐出乎意料的拿了个奖，陆家人原本的计划自然是要变的，赶紧差人去天香楼定了包间，一家人一起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

　　陆疏桐不是个喜欢张扬的性子，还是更喜欢在饭桌上听人说话，好意接受了陆巡之和薛青绾的夸赞之后，就在边上坐着，只管边吃边看戏了。

　　“娘亲，我上次叫你打听的事情，你帮我打听了没有嘛？”陆云墨考完了都没有等到结果，难免有点着急，“女儿都结业了，难道还是没有结果吗？您可别瞒我了。”

　　“说起这个，”薛青绾本来在往陆疏桐的碗里夹菜，闻言愣了一下，却是冲着陆巡之说的，“禾霜前几天还来找我打听墨儿了。”

　　“贤王家里能来打听墨儿的，适龄的，也就她们家的长子。”陆巡之沉思片刻，“那贤王世子也对墨儿有兴趣？”

　　“我瞧着像，”薛青绾点点头，“正好墨儿对她家的长子也……不如过些日子叫禾霜组个会，叫两个孩子见见。”

　　陆云墨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的有点晕乎，“疏桐，我没听错吧？”

　　陆疏桐知道这人是高兴的有点过了头，心上人喜欢自己，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姐姐，你没听错呀。”

　　陆云墨的消息固然激动人心，是个好消息不假，可是剩下来的，就不一定是好消息了。

　　陆疏桐垂着眼想，陆云墨的事情成了，那她要去程家的事情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她不觉得这是件什么能和谁商量的事情。

　　“爹，娘，咱们家和程家好像还有太老太爷定下的婚约呢，”陆云砚一脸莫名其妙，“要出尔反尔啊？”

　　“你小子混说什么呢？”陆巡之笑了一下，“桐儿的婚事不是还没什么着落么？”

　　“噢…”陆云砚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父亲的主意的，只好自己嘟囔，“都不叫疏桐妹妹选个自己喜欢的么？”

　　“疏桐，是这样的，”薛青绾不知道陆疏桐对两家的婚事早有耳闻，只是看着陆疏桐眼里颇为好奇的神色，“我们家和程家是早有婚约的，是先前太老太爷在的时候就定下的，墨儿的婚事多半是有着落了……就……”

　　“母亲不必担心，”陆疏桐早就给自己的心理建设，自然就没什么意见，“婚姻大事，女儿由父母做主就好了。”

　　陆疏桐笑的温温柔柔的，假装没看见陆巡之的脸色，“女儿蠢笨，这些年尽想着要把书念好了，人一点也不熟悉，还不如就交给父亲母亲做主放心些。”

　　陆巡之看着这个小女儿，那双眼睛和他长得很像，人笑的轻轻浅浅。

　　虽说陆疏桐从一开始回到陆家是就是这个样子，可是陆巡之仍旧是觉得奇怪。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妻子有些偏心了，可是陆疏桐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

　　当真不在乎吗？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桐儿当真是这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