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升职记》雪煎棠梨

89、争执 陆疏桐，你

　　陆疏桐的语气太笃定了，几乎是叫崔绒有点错愕，“你怎么这么肯定？”

　　“这件事情并不难猜，陛下虽说叫我兼管了养济坊的事情，却没有加减我的官职，还叫了隆英在我身边跟着，这件事情本来就挺值得奇怪的，”陆疏桐的语气实在是很平静，“即便是想叫内廷的女官到外面来做事也不必这么着急，那个时候的养济坊就是乱七八糟的，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哪里是内廷那群人一上来就能做的？”

　　崔绒说不出来陆疏桐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是是嘲讽，又似乎，只是心疼，就听见那家伙声调一点起伏也没有的接话道，“陛下那个时候一点也不像是把隆英的性命当回事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陆疏桐什么也没有多说而已。
　　她不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在那家伙看起来没什么信心的时候帮着说了点话，叫隆英能在那边接着干下去而已。
　　陆疏桐和雍禾安还不太一样，她即便是有的时候有那么大的梦想，也会被自己手上有限的精力和权力限制，能帮到的人实际上是有限的，只好管好自己面前的那几个，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

　　崔绒看着陆疏桐，那家伙的眼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说起那些好像是很不合理的事情的时候一点情绪也没有，看着不像是什么很在乎那些过去的。
　　可是那个人的手一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崔绒也和陆疏桐一起做了一段时间的事情了，自然是知道这家伙手上那点小动作的，陆疏桐只有在实在紧张和心里想着烦心事情的时候在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
　　她本人有的时候是完全意识不到的。
　　陆疏桐其实远没有自己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淡定。

　　对于崔绒的这点猜测，陆疏桐当然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她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耐心在这里和人来来回回地打太极，“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

　　崔绒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陆疏桐的所作所为叫雍禾安有点不满，这才叫崔绒来探探情况，可是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

　　“那就不叨扰了。”

　　陆疏桐送走了崔绒，脸上的表情敛得一点也没剩下，“雪茹，你晚些时候叫几个能干的小丫头去贤王府附近探探情况。”

　　陆疏桐觉得这件事情有古怪。
　　她本来也就是礼部的官员，雍禾安本来也是叫她往中书令那个地方走，她要是能在六部做出名堂来岂不是更合人心意？
　　雍禾安为什么会这么看不惯她回六部做事？

　　“只盯着贤王府吗？”王雪茹虽说有段时间起了算计人的心思，却一直都是很感激当时陆疏桐的恩情的，对于这人的脾气自然也是有数的，做事也还算尽心，“主子不是......”

　　“宫里还是太危险了，容易叫人看出来，”陆疏桐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潋滟的狐狸眼，从王雪茹的角度看过去，似乎是有寒芒从中一闪而过，“不要叫咱们好不容易养大的小丫头们去冒险了。”

　　王雪茹自然就把这件事情应下了。

　　陆疏桐很快就回了程家，有些事情，她还是想和程衍商量一下。
　　虽说沈茸对于她做官一向没什么意见，但是程衍从边疆回来差不多也有两三年了，她兄长和姐姐的孩子都能跑了，她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沈茸着急也是正常的。
　　陆疏桐能理解，但是她没什么办法。
　　她觉得为了一个孩子，放弃她现在手里的一切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尤其是现在这种雍禾安态度不明的时候。

　　她对于雍禾安的态度还是一知半解的，怎么能贸然多折腾一个生命出来，叫人家牵连进她这个不定的因果里面呢？
　　但是这件事情她自己去说肯定是没什么用处的，沈茸虽说一向是很照顾她的，但是再怎么样，她都是程家的老夫人，自然是要想着程家的烟火的。
　　这件事情肯定还是要程衍去和老夫人说。

　　只是，程衍的态度，陆疏桐还没有摸准。

　　她不知道程衍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和程衍并不是什么夫妻感情深厚的两口子，基本上也就比面上过得去好看一点。
　　两个人平日里都是各过各的，很少能碰上，也就这段时间养济坊的事情分出去了之后陆疏桐才清闲了一点，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这才逐渐多了起来。
　　可是陆疏桐还是对于枕边人没有十足的信任的，即便是程衍再三和她说会以她的意愿为主，陆疏桐仍旧是不信的。
　　毕竟先前陆云墨生产的时候，听程衍的语气，分明是羡慕的。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程衍就一定能站在她这边。

　　但是这件事情也没什么，陆疏桐觉得自己也不是非得被绑在程家的，反正一开始和程衍也不过就是简单的协定婚约而已。
　　她自己也是朝廷命官，平日里也有俸禄，也没有孩子，即便是和离了，她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你在想什么呢？”程衍从身后环住陆疏桐的肩膀，他难得见陆疏桐走神，“一点没察觉到我？”

　　“母亲前段时间催我了，”陆疏桐在程衍面前其实很少绕圈子，毕竟自己什么样子程衍都见过，真面目是什么大家也都很清楚，在扯那些虚的也没什么必要，“就是...孩子...的事情。”

　　程衍愣了一下，“你是怎么想的？”

　　“陛下的态度不明，现在这个时候要孩子不安全，”陆疏桐选择性的说了实话，“而且最近看风向，陛下是想把你调回北疆去的吧？”

　　程衍定定的看着她。

　　“你走之前最好还是有一个血脉留在世上能叫母亲安心些，”陆疏桐好像是没察觉那人的情绪似的，还在自顾自的说的，“毕竟这回去了北疆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你会想我吗？”

　　“总是......什么？”陆疏桐被忽然出声的程衍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当然不会。
　　“自然还是会想的，”陆疏桐不想在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上多聊，嘴里哄着人，“毕竟好长时间不见呢。”

　　她没有说实话，程衍有点愤怒的想，即便是这么久了，陆疏桐仍旧是不太相信他的，别说信任了，就是面上的那点功夫都是越做越敷衍了。
　　陆疏桐不习惯把自己的心拿出来，他可以理解，也没有强求过，只是奢求一点和常人不同的关心，为什么也没有？
　　他们不是夫妻么？
　　凭什么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一个？

　　程衍越想越气，一把抓住了陆疏桐的双手把人按在了床榻上。

　　陆疏桐被这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躲开，却被程衍抓得更紧了。
　　“程衍？”

　　“所以你今天想和我说什么，想叫我去和娘说，我们这段时间没什么精力要一个子嗣？”程衍就直勾勾的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很难过似的，“还是就想和我谈谈以后朝中怎么样？我从边疆回来都快三年了，我们成婚都快五年了，你就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过，一点都没有关心过我么？陆疏桐，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陆疏桐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过了好久，好像是终于回过味来了，“可是，我还要怎么样关心你呢？”

　　程衍被她这个话惊着了。

　　“你从北疆刚回来的那段时间，身上几乎是没有一块好肉，母亲那段时间受人暗害，重病在床，程澈正是要准备第二次科举的时候，我自己还在户部做着事，手边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就靠霜降、寒露和雪茹那三个丫头撑着，”陆疏桐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是没看见程衍的反应，“整日里除了户部就是家里，事情从来没有假手于人过，那段时间为了你身上的那点伤药，光是京中的药铺我就跑遍了，你还想要我如何呢？”

　　这话说出来，陆疏桐先觉得有些不对，这话说的倒像是强调自己多不容易了似的，她不想这样，于是换了话，“我并没有不心疼过，可是不是非得说给你听才叫我心疼过吧？”

　　陆疏桐从小到大收到的爱不多，实在是学不会这样的本事，只想平平淡淡的和人好好过日子，语气里是实打实的困惑，“我担心你出去一趟回不来有什么必要，你会抗旨不去么？你如今能摸清楚陛下的意图了？你我什么都不清楚，性命悬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有什么好多说的呢？”

　　程衍盯着她，好像是被她说的没什么话反驳了，手上慢慢卸了力，“陆疏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陆疏桐不知道程衍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过了好久才出声，“我也想过靠着人好好过日子的。”

　　程衍盯着她的眼睛，就听到那人忽然茫茫然的问道，“可是，有谁能靠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