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也重开了？》栀知了

90、怕不会是 有什么事，

　　祁霁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嘶鸣着向岩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祝清安一甩缰绳，马儿飞驰着跟了上去。

　　马蹄声碎，在官道上扬起一路扬尘，背后的山峦在尘土中逐渐模糊。

　　两人几乎并行，祁霁微微偏头，余光便能看到身侧之人。

　　她正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并未注意到他。她的发间落满了灰尘，甚至还有些细小的碎石嵌在其中，面上灰扑扑的，反倒衬得那双眼睛却依旧坚毅明亮。

　　祁霁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虽然他方才仔细护着，但她袖间肩侧仍能看到几个口子，应还是被落石或者箭矢擦伤了几处。左侧的脸颊被碎石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痕已经干涸，变成一道深红的痕迹。束发的藏蓝色发带，尾端被乱石划开了线，裂成两股，在她肩后一飘一飘的，显得有些破烂。

　　似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祝清安忽然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祁霁立刻收回目光，一甩缰绳催马。马儿立即向前蹿出，转眼便超过她半个身位。

　　但那瞬间，祝清安好似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

　　是心疼吗？

　　祝清安微微蹙眉，先前在谷中，他冲向自己时眼中的那抹焦急与担忧，她看的真真切切。那瞬间的祁霁，不似在秦昭皇宫中重逢后的那个淡漠的敌国皇子，更像是……

　　从前的那个他。

　　是恢复记忆了吗？

　　祝清安望向斜前方那道身影。日光落在他身上，肩头那处伤痕更加刺眼了，四周的血迹已经有些干了，变成一片深红，周边的衣料也明显暗了一圈，紧紧贴着伤口。

　　他又一次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面前，同去琮山时一样，同在临关时一样。若不是自己反应过来了拉他那一下，那箭又要直冲着他的后身而去。

　　若不是恢复了记忆，他为何会那般不管不顾地救自己？

　　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祝清安垂下眸子，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她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翻检这几日的画面。

　　那夜她将过往和盘托出后，他便开始避着她，姜洵之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欲言又止，是因为将解药给他了吗？

　　按理说，他那晚如果听到了自己同周南行及姜洵之的谈话，通过那夜她的话，虽略去了细节，他应该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差。

　　可照他的性格，合作是他先提起的，既然知晓了关系不差，那更不应该翻脸才是。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翻脸躲着自己呢？

　　因为自己和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是因为自己下了五情散，所以让他对自己又提防了起来？

　　自己不都和他说了，那药本来是他准备下个自己的，自己只是误打误撞反杀给他灌下去了而已……

　　等等……

　　那晚也是一时气急，光顾着数落他，竟忘了问他到底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忘了他。

　　不过，按照他那样子，估计也不会说。

　　他突然变了性子，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祝清安盯着那个背影，目光逐渐沉了下去。

　　-

　　二人回到城中，日头已是微斜，城里行人往来，商贩叫卖，一如往常，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城外变故的影响，只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似在议论着什么。

　　见人渐渐多了起来，二人便放缓了马速，断断续续的意乱声便尽数传入耳中。

　　“诶，你听说了吗？岩谷关那边今日走山了，听说把整条道都给埋了哩。”

　　“嚯，这么严重？还好我懒了一日没出发，不然碰上，怕不是命都没了。”

　　“哎呦，可听说那边官道清出来还得好些时日呢，这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通行了。”

　　“平日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走山了呢？在这儿多少年了，也没见塌得这般厉害的。”

　　“谁说不是呢。我这有批货本来该明日出发的，这下不知得何时才能送出了哟……”

　　祝清安一边听着，一边与祁霁一前一后往官驿方向行去。

　　远远地，她便瞧见姜洵之与周南行二人站在官驿门口，探着大半个身子，翘首以盼。待看清了祝清安和祁霁的身影，二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姜洵之的目光与祁霁远远对上，他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转身便一溜烟跑没了踪影。动作之快，连一旁周南行都还没反应过来。

　　祝清安和祁霁在官驿门口勒停，下马。小厮迎了上来，接过缰绳，将两匹马牵往马厩。

　　周南行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拉住祝清安上上下下打量，“师姐！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触到她身上的伤口，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祝清安拍了拍他的臂膊，笑了笑，“一点事都没有。”

　　一旁的祁霁沉默着看了二人一眼，便向楼上走去。

　　“可是师姐你——”周南行一脸担忧地还想说什么，祝清安抬手打断了他。

　　“晚些再同你说。”说着，她快步向着那道身影追去。

　　祁霁走上楼，径直朝姜洵之的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似是来人匆匆忙忙赶回，还没来得及锁上。

　　祁霁一把将门甩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缓缓弹回来。

　　祁霁目光冷冷地扎向房间一角，那里，姜洵之正蹲在药炉旁，手忙脚乱地试图生火装作在煎药，却怎么也打不着。

　　“姜、洵、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却好似要溢出来般。

　　姜洵之脖子一缩，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进药炉里。

　　可还未等祁霁再开口，还未合拢的门再次被人一把掀开。门扇带起一阵风，祁霁顺着那方向回头，祝清安的面孔出现在他目光中。

　　“安平公主，”祁霁沉声道，“有什么事，等我处理完伤口再说，可好？”

　　祝清安没有理他，向前一步，反手将门锁上。

　　“方才出谷时可没见殿下这般着急处理伤口。”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板上望着祁霁，“怎么一回来，殿下的身子骨就变弱了？”

　　祁霁盯着她，半晌，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转向姜洵之。

　　“我先前不是同你交代过，此事不可向外泄露，尤其是……”

　　话到嘴边，他又噤了声，似是在顾忌什么。

　　姜洵之的眼神下意识地往祝清安的方向飘了一下，又猛地弹回来。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姜洵之一边辩驳，一边试图用手中的蒲扇挡住自己，“明明是你自己破绽百出被人发现了，干嘛往我头上扣帽子……”

　　他的声音，随着祁霁的目光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低。

　　“那公主的佩剑和马匹又是从何而来？”祁霁冷声道。

　　“那分明是她……”姜洵之的眼神飘向祝清安，又飘回来，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那是我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给我的。”祝清安一步走到两人之间，挡住了祁霁看向姜洵之的目光。

　　“安平公主。”祁霁的目光不得不落在她身上，“这是我与齐临臣子之间的事。公主一个外人，怕是不便过问。”

　　“哦？可殿下不是在问我的事么？”祝清安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退，“而且我也没干涉殿下，只是将事实如是相告。殿下若还有什么好奇的，不妨直接来问我本人。”

　　祁霁一时无言，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安平公主非要闯进来，到底有什么事？”

　　“是……”祝清安迟疑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殿下答应今日帮我解三日红之毒，可到现在，解药还未曾给我。”

　　祁霁的目光穿过她，落在后面缩着的人影上：“姜洵之！”

　　姜洵之忙不迭转身，从架子上拎起一只早已备好的锦囊，往祝清安手里塞。

　　“这便是三日红的解药，安平公主收好。”姜洵之小声道。

　　祝清安接过那锦囊，拢入袖中，却没有动。

　　“解药已经给了，公主还有什么事？”祁霁沉声道。

　　祝清安盯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祁霁站在那里，也没有再说什么。

　　姜洵之缩在药炉旁，手里攥紧蒲扇，更是大气不敢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暖色的夕阳顺着窗边洒入屋内，姜洵之却觉得身上更冷了几分。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僵持不下的沉默。

　　“何人？”祁霁冷声问道。

　　“殿下，岩北那边听闻岩谷关出了事，特地差人来问是什么情况。”

　　祁霁眉头一蹙，低声喃喃：“岩北……竟这么快人就到了……”

　　一旁的姜洵之却如获大赦，一下子跳起来，“我去我去！我去应付他们，你快先在这儿处理伤口！”

　　说着，不待祁霁回话，一头冲到门口，将门闩猛地拉开，推着那传话的小厮便往楼下走。

　　门扇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屋内只剩下祝清安与祁霁两个人。

　　祝清安的目光落到他的肩头上，沉默片刻，走到药架旁，拿起一个长瓶，转过身来，看向祁霁。

　　“先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