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信与不信 我与殿下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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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安盯着他手中的香囊，一时间竟也怔住。
他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他竟没有将它丢掉？
祝清安抬手想抢回他手中的香囊，却不想对方手向回一缩，灵巧避开。她的指尖只堪堪擦过他的袖口。
“公主不解释一下么？”祁霁的声音不冷不热。
祝清安看着落空的指尖，默默收回手，在桌旁坐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在舌尖化开，被她慢慢咽下去，思绪落定。
“不过是寻常的香囊样式罢了。”她说，“街边随处可见。”
“那可真是巧。”祁霁拎着香囊的手转了个圈，两枚香囊打起了旋，穗子缠绕在一起，“我和公主所持的香囊，一样的料子，一样的绣工。”
他的目光从香囊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不知公主的香囊是在哪买的呢？”
“街边随手买的罢了。有些年岁了，谁还记得？”祝清安垂着眼，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是吗？”祁霁道，“两年前，我回临都时路过万安。某日起来，桌上便多了这枚香囊。公主可有什么头绪？”
“殿下在桌上发现的，我能有什么头绪。”祝清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听闻公主也是在万安被寻回的。”祁霁道，“这么看来，我与公主还真的是……有几分缘分。”
最后的尾音被刻意加重，闷闷地敲向祝清安的心头。
祝清安握着茶杯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
“既然都是在万安买的，那多有相似也不奇怪。”她抬起眼，面色如常，“没准这就是昭示着，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样啊。”祁霁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手中的香囊上。他抬起另一只手，搭上香囊的穗子，修长的手指顺着打了结的丝线慢慢理下来。穗子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可我也同公主说过，”他顿了顿，“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合作伙伴，有事情瞒着我。”
“或者，公主更习惯被唤作……”
他抬起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祝将军？”
最后三个字的音调微微上扬，与记忆中的许许多多个画面相重叠。
祝清安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泼溅出来。
她缓缓抬起眸子，看见他脸上不再是方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唇角勾着，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活脱脱就是从前的模样。
他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不对，怎么会，刚刚姜洵之那小子还在劝她给他下解药，说明他现在应该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的。
但是……
她盯着他唇边那抹笑意。
是演的吗？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可以演出这如出一辙的神情吗？
祝清安暗自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放下茶杯，茶杯磕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是。三殿下的能力，自然不难查出我的身份。”她声音平稳，缓缓阐述着，“我的生母不想让我在皇宫那个地方长大，所以设计将我悄悄送出宫，在祝家长大。却不想这事最近不知怎么被秦昭帝发现了，我被召回来，替他心爱的大公主完成和亲。
“祝家这些年遭遇的事，殿下想必也有所耳闻。秦昭帝承诺会为祝家平反，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我不满意。”她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很乐意与三殿下达成合作。”
“哦？”祁霁把玩着手中的香囊，穗子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为什么是我？如果公主是想报复，选我，或是选我大哥，应该都大差不差。”
“我先前也说了，我是更看好殿下的。”祝清安平静说道。
“看来公主对我很是了解啊。”他将两只香囊并排着搁回桌上，抬起眼，“可惜，我好像对公主一点都不了解。”
祝清安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什么托词借口，终究只能拖得了一时。而且一旦使了一个，后面必定要用无数个去圆。这个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祝清安耳畔响起方才周南行劝她的话语。
是啊……这样一层一层编下去确实不是个事。
她盯着祁霁的眼睛。
你当时也是遇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选择重新下解药的么？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会选择再一次重蹈覆辙？
祝清安暗自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罢了。反正都是三殿下自己的事，我都同你说了也无妨。”祝清安沉声道。
“好。”祁霁说着，在一旁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茶只剩了半杯，他没有喝。
“我与殿下先前，便曾是……”虽是下定了决心，话到嘴边她还是犹豫了一瞬，“合作伙伴。”
祁霁眉毛微挑。
“狭关一战，我遭歹人陷害，殿下阵前向我抛出橄榄枝，”祝清安平静地阐述着，“由此开始，我便与殿下结盟。”
祁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我同祝将军还有其他渊源吗。我不是那随随便便就会与人做盟友的人。”
祝清安一怔，垂下眼。
“那倒是……还有一点的。殿下曾在秦昭……”她稍加犹豫，声音轻了几分，“做质子时，曾与我有过一段同窗之谊。”
祁霁没有作声，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说辞。
祝清安继续说道：“此后，从临关到临溪郡，我们都可以算是并肩作战。直到临溪郡一役后，齐临派人与秦昭谈和，殿下受命回临都复命。我们在万安，分道扬镳。”
祁霁盯着手中的茶杯，似在认真思索。
半响，他开口：“既是如此，为何这些事，我都不记得？”
“那是因为……”祝清安迎着他的目光，狠了狠心，咬牙道，“殿下喝下了带有五情散的酒水。忘掉了这些事。”
“五情散？”祁霁眸光一凛，“祝将军也有本事，竟能觅得此药。”
“那敢问祝将军，为何要对我下这五情散呢？”
“这药不是我觅的，”祝清安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退，“是殿下。”
“我？”祁霁眼中难得浮上一层困惑。
“是。这五情散原是殿下的。殿下本要给我下药，只是不慎失手，自己喝下了那碗酒。”祝清安盯着他的眼睛，“所以，该是我来问殿下，为何要对我下五情散？”
祁霁没有作声，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他将那半杯茶饮尽，他抬手想将杯中的茶水再续上，提起茶壶，倾倒，却发现壶中茶水已经空了。
他将茶壶放下，手里握着空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几圈圈，才缓缓搁下。
“短短几日，公主便想出了这套说辞。”他抬起眼，唇角原本的笑意却已消失殆尽，“安平公主编故事的本事，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
祝清安面色一沉，“你不信？”
“你觉得呢？”祁霁的声音也冷下去几分，“公主同我说，我失忆，是因为喝了五情散？我自己误喝了自己准备的药？”
“是，”祝清安应道，“虽然还有些细节不便与殿下多说，但结果确是如此。”
“公主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倒是费了不少心思。”祁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惜，细节还经不起推敲。故事编得再好，终究只是故事。”
说罢，他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祁霁。”祝清安在身后唤他。
祁霁的步子没有停，眼见手已经搭上门边。
“明昭！”
祝清安再次喊道，情急之下，声音也比方才拔高了几分。
祁霁的手一顿，停在门闩上，却依旧没有回头。
“公主倒是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心思，连这个都打探到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但这样称呼，不合规矩。今日我权当没有听到，还望公主自重。”
他背对着她，祝清安看不到她的神情。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姜洵之。”祝清安忙不迭继续冲他背影道，“这些事情，字字句句，他也全都知道。”
祁霁沉默了片刻。
“我自是要去问的。”
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祝清安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烛火跳了几跳，最终灭了下去。祝清安这才恍若回神，起身，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拂起来。
顺着窗棂漏进来的月光，恰好落在桌上那两枚香囊上。
祁霁走时，没有带走他的那一枚。桂花和兔子，此刻再次并排躺在一起。
祝清安顺着月光，目光落在香囊上，沉思片刻后，将两枚香囊拿起来。她盯着那两只又纠缠到一起穗子，慢慢伸出手，将它们一点一点分开。
明明是他硬向她讨要一个真相，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事情向他和盘托出，他反倒不相信了。
她拎着那两只香囊，站在窗前。深夜里，每一个房间几乎都已灭了灯，但隔壁不远处却还有一间亮着灯。她盯着那暖黄的灯光，站了很久，才抬手，重新带上了窗。
黑暗中，祝清安叹了口气，躺到床上，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