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食肆铺子 那……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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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万安时，暮色已沉沉第压了下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随着车夫一声“万安镇到喽”，祝清安悄然掀开车帘一角，望见眼前的景象。
虽是入夜，可是主街上却还有好几处酒楼茶肆亮着灯，人来客往，倒也热闹。许是临近新年的缘故，大部分人家檐下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一盏一盏，蜿蜒向前，橘红色的灯影连城一片，将整条街衬的暖意融融。
与几个月前她和祁霁来时的那座空城，判若两地。
她还记得当时他来时，青天白日，街上竟空无一人，周遭商铺、民宅都紧紧关着门，甚至有的门窗歪斜，墙垣残破，风一吹门框便吱呀作响，好像随时都会被卷走了似的。
而今屋舍整修一新，檐角整齐，门板漆色鲜亮，万安镇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灯火煌煌，人行往来，嬉笑游怡。
仿佛那一日的荒凉，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
马车在一处铺子前停稳，祝清安抬眼望去。
铺子尚未挂上牌匾，门楣空着，可两侧已挂好了红灯笼，暖黄色的灯光映着门头，洒在入户台阶上，倒也十分温馨。
“想好做什么了吗？”祁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祝清安点了点头。
路上她就同家里人商量过了，母亲做饭的手艺是极好的，先前在尚京时，家中厨子许多菜式都是由母亲亲手教的，依此，他们打算先开个食肆。
从寻常吃食做起，试试万安人的口味，尝试成本也低，后面看看反应，再慢慢调整。她相信凭借母亲的手艺，加上一家人齐心协力，在这小镇上立足应当不成问题。
商量那日，大家围坐在一起，个个兴致勃勃，神采奕奕，从铺子的位置、店里的装潢，到第一批食谱的拟定、每个人的分工，议论得热火朝天。热烈的氛围，让祝清安都有些恍惚，他们好似不是被迫逃难至此，而是专程来这里安家立业来了。
不过其中铺子的位置倒是没用他们操心，祁霁替他们觅的铺子位置极好，就在万安最繁华的主街上，人流如织，不愁没有客人。
只是……
祝清安的目光落向纷纷下车的家人们。
满鬓白发的父亲，辛劳征战一生，如今却要在这边陲小镇从头开始。大哥和二哥，从小刻苦习武，本应报效国家，如今却要卸下戎装，洗手做羹汤。三哥，虽被禁令从文，可读书也下了一番苦功，今年开春本要去参加春闱，中举本是十拿九稳，却一朝路断。
他们却被迫逃亡异国，在边陲小镇苟且度日。空有这么多年辛苦造就的一身本领，到头来只能用以经营这一家小小的食肆。
往后……就这样了吗？
她正出神，却听见祝清远的声音。
“清淮，先把那几只箱子搬下来！”
祝清淮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去扛。祝清平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挽楹下车，祝夫人跟在一旁，嘱咐着“慢些”。祝老将军最后一个下来，站在铺子门口，负手而立，望着街上的灯火，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还不错。”
祝清安一怔，随即释怀似的笑了。
差点忘了，大家每一个人都在顾虑着彼此的情绪，她也不应当在这多虑这些，免得被看出来，反倒让他们担心。
这只是缓兵之计，不会一直这样的，就算不靠祁霁，她也不会让祝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此没落的。
祝清安忙不迭赶到大哥和二哥身边，伸手要去搬行李。
“我俩忙活就行了，不用你。”祝清远拦住她，“你随他们先进去看看吧，这边我和清淮忙活就行了。”
“没事。”祝清安不肯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这一时。”
祁霁在一旁与赵俜低声交代了几句。赵俜颔首，转身带了一行人过来帮忙搬运行李。
祝家兄妹三人看着齐临军开始忙前忙后地为自己搬起行李，皆是一愣。
“不用的，”她连忙看向祁霁，阻拦道，“我们这也没多少东西，我和大哥二哥一起，一会儿就好。”
“小事。”祁霁笑道，“顺手的事，先进去看看吧。”
祝清淮瞟了一眼身旁的祁霁，对妹妹挤了挤眼，“行啦，都说了我俩留在这帮忙了，你快进去看看呢。”
“好歹是人家帮忙找的铺子，地脚这般好，你和人家好好道谢了吗？”祝清远也帮腔道。
不是……这俩人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收买了，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
祝清安瞪了二人一眼，“嘭”一下放下手中的行囊，看向祁霁。
“行，我先去转转。”祝清安拐着调子，听上去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径直走了进去。
祁霁全当没听到，径直跟了上去。
铺子里比外头看着还要敞亮，屋子虽然看的除了有些许年份，漆色略微有些暗沉，却未见半星灰尘，窗明几净，地面清清爽爽，连窗棂都未见积尘。祝清安的手轻轻拂过柜台，抬手看时，指尖干干净净，一看便是提前用心打扫过的。
“不知道你们想做些什么，所以就没置办家具。”祁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是做食肆，我明日再差人置办些桌椅。”
“不用了。”祝清安道，“殿下给寻了这般好位置的铺子，本就不知该怎么谢了。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来便好。”
“无妨。”祁霁柔声道，“令徽一路帮了我这般多，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帮了他很多……吗？
祝清安默然盯着眼前的铺子。
这一路，总感觉像是他在一路帮着自己……琮山遇到流寇时替她挡下那一剑，临关不顾一切地护在她的身前，江安不动声色替她查明真相，临溪郡设计将她的家人平安送至她身边，到了万安还替她寻了这般好的铺子。
一桩桩，一件件，其实她都记得，她确是该好好向他道谢的。
只是一时自己不知从何开口，怎么开口……
祁霁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
“多亏了有你，”祁霁语气认真地说道，“琮山才能顺利破阵，觅得周南行一起。临关多亏了你翻山越岭带队，才能顺利奇袭临关。”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一件一件地说着。
“江安多亏了你能潜入进去，我们才顺利发现真相。临溪郡多亏了你，我才能有机会兵不血刃赢下祝老将军。”
祝清安听着，一时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的心里，竟是这样想的吗？
“所以啊，”祁霁趁着她发呆之际，转到到她身前，微微垂眸，盯着她的眼睛，“比起这些，这小镇上的一处宅子而已，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谢礼了。”
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的面孔，带着认真的神色，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眸，祝清安仿佛呼吸滞了一瞬，脸颊一热，忙不迭一个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千头万绪涌到嘴边，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般坦诚，其实她也想说“谢谢”，说“你不必如此”，也是多亏了他，她今日才能和家人团聚站在此处宅院……
可是心口像是有什么在不断翻涌，反倒堵得她心慌，那些话语好似长了刺般卡在了喉咙间，最终，不知为何变成了。
“那你还非让我给你买谢礼？”
祁霁被她这突然的一句话搞得也是一愣，随即笑了，“随口一说。没想到令徽就这般放在心上了。”
祝清安感觉瞬间耳根都跟着烧了起来，甩了下袖子，转身便向后院走去。
祁霁没有拦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不过，”祁霁的声音也在身后跟着追来，“令徽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
祝清安的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后院不大，一圈二层小楼围出个小小的天井。院角种着一株槐树，只是隆冬时节，叶子早已落尽，只余光秃秃的枝桠独自伸向天空。
祝清安看到那棵槐树，脚步顿住。
又是巧合吗？尚京自己那原本的家中，院中一角也种了一颗槐树，看起来和这个也有个七分相像。
她转过头，目光落向祁霁。
祁霁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见她望过来，耸了耸肩，严重带上了几分无辜。
“派人去尚京解救你家人时，恰巧得知院角种了棵槐树，”祁霁说着，也看向那光秃秃的树干，“看到这铺子也有，想着也巧，就定了这间。”
这样吗……
罢了，也是一棵槐树而已，他特意记这种事情作甚，暂且信他一回吧。
祝清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株槐树。
月光落在枝桠上，投下的影子也稀稀疏疏，显得清清冷冷。
“你……什么时候回齐临呢。”祝清安轻声开口问道。
“还得等姜洵之一起，”祁霁道，“看那小子前几日寄来的书信，还得有个几日。”
几日？还有不足一周便是除夕，之前看他话间，会从这边的绕行，原因还有不想回临都宫中过年。
那……
“那……”祝清安的声音放得很轻，“要一起过年么？”
身后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她听见前院隐约传来的马车驶走的声音，兄长的交谈，好像越来越近，他们好似已经收拾完也要走到这后院了。
祝清安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什么？”恰在这时，祁霁的声音又出现了。
“不想就算了。”祝清安说的飞快。
“好，”祁霁道，声音里好似都带上了笑意，“一起过年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