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午饭时间,钟岳姗姗来迟。
“又没有你的戏,干嘛每天点卯一样坐在这儿?”
“我是来......学习的。”钟屏不好意思说他是来看相公演戏的,这要传出去就太过难为情。
钟岳大剌剌地在他旁边坐下,一边翻着手机一边说道:“上次那个思政课,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难了点。所以我后面回去找到了更适合你的。”
钟岳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钟屏,却在他手里看见了最新款的要价不菲的鸭梨手机,大吃一惊:“这你哪儿来的?偷了还是抢了?”她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重心长:“师傅说过,我们不能仗着毕生所学,欺负别人,要做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你快点还给人家!”
钟屏连连摆手,解释道:“这是魏老师给我的,他说这是他闲置不用的。”
“这还闲置?我这种淘来的六年前的版本机才是闲置的吧?有钱人真可恶!”钟岳不忿,“这东西可不便宜,你找个机会还给人家。这一来一往都是人情,咱们可没这么多钱还。”
“可是......可是......”这是相公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钟屏郁闷地想,但心里还是默默地偏向了钟岳的话,琢磨着什么时间合适。
“趁着还没到你的戏份,把这节课听了。”
“哦。”钟屏乖乖地接过师姐的手机,熟练地插上耳机开始听课,连钟岳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节课并没有涉及到枯燥价值观知识点,也没有主讲老师。主题是《探索自我、成就自我》,采用的是访谈的形式,将不同的观念融合到一起,灌输给听众,这是一种更加开放、更加多元的方式,观众能从不同的访谈对象身上得到不同的感悟,从而去思考自身的定位。
其中一位叫苗耕一的女性让钟屏印象格外深刻。苗老师今年四十六,岁月在她脸上题写美诗,明亮的双眼里藏着锋利却耐人寻味的智慧。
她被时代裹挟,十六岁嫁给脾气暴躁的前夫,之后接连生下了三个儿子,繁忙的家务和前夫时不时的毒打让她失去了自我。她浑浑噩噩熬到三十五岁,前夫流连花丛不着家,孩子长大了却成了空心人,嘴里没有感恩,只有埋怨,怪她陈旧落后的价值观与他们无法沟通、怪家里没办法托举他们得到更好的生活质量。
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她才能停下来,回头看一看自己,如浮萍般可怜的命运。枯瘦的手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握不住。
她终于有时间开始思考,并且在儿子高中英语老师的鼓励下,她开始学起了英语。苗老师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但是日子总需要有一些别样的色彩才能往前走。
学习并非一路坦途,但那些磕磕碰碰与她遭遇的那些相比,已经算得上甜美的了。她一路闯关,考了很多证书。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她想。
她离开了那个只剩她一个人苦苦维持的‘家’,走上了另一条与她妈妈给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的路。
视频里出现了苗老师磕磕绊绊用英文跟外国客户打交道的场景,钟屏和底下的观众一起笑了出来,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苗老师以更加专业、更加自信的形象站在了会议室里,带领团队解决更棘手的问题。
“我初去面试时,面试官都很委婉地让我去找保洁、后厨之类的工作。因为我只是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的家庭主妇。我当时能拿到的唯一一个offer是一家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初创公司的客服岗,但是我很珍惜这个offer,它甚至被我打印出来贴在了我现在的家里。
正是因为它,我才能一点一点地变成今天这样。工作的这九年来,我无法去比较三十五岁之前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哪一种苦难更多,但我确信的是,我现在坐在这里,是我自己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选择,并且我乐在其中。”
钟屏听得两眼泪汪汪,深受感动,刚刚下戏的赵乐和给他递纸,两眼疑惑:“看啥呢哭成这样?”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二三四眼,“看这画质都多少年前的鸡汤视频了,还能翻出来,牛!”
钟屏撇过手机不给她看,对她奇怪的关注点不予置评,只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是一节伟大的网课。”
“嘶——”赵乐和被惊得一直后仰,“俺不理解,俺告退!哦不对,我是带着任务过来的,导演说你那场戏要推迟一个小时,现在先不用过去。”
她要不说,钟屏都要忘记这件事了,他连忙对她道谢,并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经纪人拎走,只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眼熟。
心绪四转,不由得又想起了苗老师的故事,钟屏的指尖摩梭过被他画得五颜六色的剧本,思考他的处境。
身处地府,举目无亲。他的出路,难道只有像个宠儿般攀附在相公身上吗?那与苗老师看不到一丝自我的前半生又有何异?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所扮演的陈相远,他们的命运何其相似,皆若茫茫天地中的一缕蜉蝣。自幼失了爹娘,被乞丐老儿打断腿推出去乞讨,挣扎逃走后又给武馆老大当仆从。
那武馆老大是个小有名气的地头蛇,领了个官老爷府上打手的活儿,官老爷不是个好相与的,老大经常被官老爷打骂,就回头给他一阵拳脚,陈相远的功夫就这么来的。所以他对一切有点地位权势的人都十足的厌恶。
但是他还能维持着内心的纯净和善意,对白笑霜,对他身边所有的弱小,他都会施以援手,从他们脸上的笑容汲取到一点积极的能量。
这便是陈相远灰暗的日子不一样的色彩了吧?
那他的呢?
钟屏情不自禁陷入一阵空茫,随即开始思考起来。
“第三十九场第一次,各就各位,action!”
随着场记一声令下,沈玉从医馆院墙外翻了进来,落地后皱着眉头拍了怕扫了灰尘的衣角,抱怨道:“这破落医馆,连个洒扫仆从都寻不来。”
“既是破落医馆,又怎么能让贵人翻墙而入,污了贵人的眼呢?还是快请出去吧。”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妪手持拂尘,盘腿坐于晒药的簸箕前,瞪着如虎精神的双目,毫不客气地说道。
“啧!我不跟老弱妇孺计较。”
老妪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三根灰黑毒针,冷飕飕地朝沈玉刺来,被沈玉挥扇挡下,当即赞道:“好功夫!果然民间出英雌!”
“贵人到此,不为瞧病吧?”
“寻人。”
“这里没别人。”
“这可是您不厚道了,这人......”沈玉一个闪身,捉住了藏在帘子后偷看的陈相远,拎着人的后颈,笑眯眯地接着说道:“不就在我手里了吗?”
“汤婆婆!”陈相远语气紧张,但手却利落肘击,换得一息功夫逃走,冲进内室扛起白笑霜就跑。
“负隅顽抗。”沈玉抬脚就想追,却被那汤婆婆拦了下来,转眼间就过了几十招,这老妪属实难缠!
陈相远那边已经跑出去好远,沈玉才得以脱身,他不紧不慢地追在人身后,像是在都弄不懂事的宠物。最后退无可退,陈相远气喘不已,手上紧紧搂着昏迷过去的白笑霜。
沈玉信步过去,瞧着竟是一点力气也没耗费:“把人交给我,我可以不计较你犯上的罪过。”
先前救下的凌夫人已然神志不清,日日求死,从她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他这才瞧上了这小捕快手里的这人。
陈相远神情复杂,愤怒、对权势十足的厌恶,脸上倔强,仍在找机会突出重围。但沈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适时出击,逼得他不得不松手。
沈玉一挥手,当即有人将白笑霜带走。他却心情颇好的拿扇子挑起了陈相远的脸:“你倒是个不长脑子的,官身都没有几两,拦到我头上来了?”
陈相远有点自我厌弃,屈服于权势让他心里又膈应又憋气,脸色红红白白,好不精彩。
“还是说,你不认识我?”
“你这狗官!”
“哼!”沈玉撇下他的脸,冷声吩咐影卫:“把他也带回去,好好招待。”
影卫刚想靠近,却不妨陈相远一时暴起,直冲沈玉而来,银剑出鞘,和青玉扇格挡。陈相远武艺高强,厉光四射,而沈玉也不遑多让,身姿飘渺仙逸,手持翠玉折扇却丝毫不惧其锋芒。影卫在一旁,看着王爷脸上颇为享受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相助。
这一段戏可谓是极具东方美学色彩。桃枝艳色浓郁,柳丝素净清雅,湖光水色悄然,宝塔巍然静立,最是一片悠然自得。岸边却有二人缠斗不休,只见得那赤红丝锦袍如朱鹮翩跹,青玉扇几下敲打,褐色短打手持利剑迎面而上,几遭翻转,高下立定,陈相远还是被灰溜溜地押走。
这场戏拍完,魏晋这才察觉到手臂有些酸,看着气都不带喘的钟屏,笑道:“小钟老师的这身功夫可把我这身老骨头都要折腾散架了。”
钟屏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搀住了他,问道:“可是打疼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开始拍戏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刚刚的情绪爆发演绎得很精彩,了不起啊小钟老师。”
“您就别取笑我了。”钟屏笑得见牙不见眼。
丁亿见到这一幕没好气地吐槽道:“这是怎么了?年纪大了就不该接动作戏了。”话落又转向钟屏,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赞道:“钟老师的戏进步超大!看得我都开始讨厌魏晋了。还有你跟他对打那里,我在导演那边看了,打戏真的太美了,导演说要把这一段先放到网上预预热,一定能狠狠拉高观众的期待值!”
钟屏有些激动,一连获得三个人的肯定让他心里美得直冒泡泡:“谢谢丁老师!”
午后正直困顿,晏项明推着奶茶水果各处分发,脸上堆满了笑容,客气说道:“今天是我第一天拍戏,我请大家喝奶茶,谢谢大家的关照,大家都辛苦了!”
场务也招呼道:“小晏请喝奶茶了!大家快过来!”
原本四散的人哗啦啦就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对晏项明的夸赞不绝于耳。
钟屏正坐在马扎上看识字视频,一旁的赵乐和正织着猫咪马甲,感觉到这氛围的他们同时抬起了头,随即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钟屏懵懵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