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B[ABO]》酿味仙

4、第 4 章

　　敲门声打破了傍晚的静谧。

　　“一定是子意来了！快给他开门。”胡奶奶从厨房探出头。

　　胡云打开客厅大门，正打算调侃游子意几句，话头却被憋回去——堆着大大小小纸箱的推车，几乎塞满玄关。

　　“胡未来吗？请签收。”送货员递来签名的终端机。

　　“爸，帮我签一下。”胡未来腌完肉的手正搓着洗手泡沫，“电视坏了，我给奶奶买了个新的，你快拆开看一看怎么样。”

　　“这孩子，电视修修还能用，浪费这个钱干啥。”胡阿姨嘟囔道。

　　“奶奶，那旧电视才修过多久，这还不到一年又坏掉，实在该退休了。再说，现在电视机好便宜，这么大的尺寸，高刷防反光，支持4K，才6000块。”

　　刷的一声，胡云的钱包挨上一刀。

　　“会不会太大，奶奶眼睛本来就不好，近了伤眼……”送货员三下五除二把电视安装上墙，胡云凑近仔细检查，“这里是不是有刮痕？能不能退货？”

　　“哪里？我没看见呢。”胡未来觑起眼睛在胡云指出的地方看了又看，说，“这台电视带防眩光护眼功能，她平时最爱看电视，那不得挑个好的。”

　　“孩子真孝顺啊。”送货员说。

　　“挺好的。”胡云偷偷叹口气，认了。给老妈尽孝，6000就6000吧，“只要奶奶看着舒服，这钱花得值。”

　　“看吧。”老爸的肯定态度一出，胡未来昂起头对祖母说，“网络电视给您接好，想看啥电视直接选就行，比以前简单。”

　　胡云欣慰地看着儿子帮母亲调电视节目。

　　缺钱是自己该考虑的事儿，怎么能让老人小孩受影响。

　　不一会儿，胡未来靠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爸，你不是老嫌跑拳馆麻烦又不卫生吗，我特地给你整了个好东西。”

　　胡云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噔噔噔噔——”胡未来邀功似的行举手礼。

　　电视柜上，一台书本大小的机器堂堂出现。

　　胡云迷惑不解，“这是？”

　　“到处断货的Svitch2！！全靠子意叔叔，全款拿下。”

　　“全款……多、多少？”

　　“我盯了好久了，还是他的拿货价最便宜，捆绑塞露达和无氧拳击，只要4000！不要太划算。老爸，有了这个无氧拳击，你平时下班就能在家锻炼了。”

　　6000加4000，短短十分钟，一万块钱蒸发了。

　　“不是你小子想玩游戏……”

　　“啊哈哈哈哈，毕竟用您老人家的副卡买的，总得让你也玩开心。”胡未来说，“我可就给自己买了这一个，过节了嘛，人人都有我选的礼物！”

　　胡云无语凝噎，弯腰捡起剩下的包裹，“这些又是？”

　　“之前姨奶看到奶奶的按摩仪说想要，我就给她买了一台；这个是给表妹的平板……还有给子意叔的谢礼，没想到他还有游戏机的路子，帮了大忙。”

　　胡云和他的银行卡齐齐发出悲鸣。

　　若是放在以前，这点钱不过是他跟合作方吃几顿的饭钱，或者签单回扣的零头。他在家里向来扮演“提款机”的角色，大手一挥，只要家里老小开心就行。

　　如今真真打落牙齿合血吞。

　　“晚上好，过节买这么多东西呀。”

　　送货员收拾推车离开的背影后，走进来一个全家都很熟悉的人。

　　游子意换了身毛茸茸的灰蓝色外套，敞开的拉链露出里边的色彩印花打底衫；下半身是条宽松肥大的迷彩裤，罩着镶嵌铆钉的黑色厚底鞋——已经算是他非常低调的装扮。

　　“子意叔叔！”胡未来和他碰拳击掌一套小连招。

　　“有段时间没见，来来又长高了。”游子意伸手比比两人的头顶，“就快超过你子意叔了，吃了些啥啊。”

　　“一天一牛奶，强壮祖国人。你先陪我爸，等我帮奶奶做完饭就可以吃了。正好教教我爸，怎么操作Svitch。他没玩过。”

　　胡未来安排好两个大人，便一头扎进厨房。

　　“什么时候又开展了新副业？”胡云撇撇嘴，示意游戏机。

　　“倒买倒卖赚点小零花。以前我很也喜欢玩游戏，你忘记了吗，做生不如做熟。”

　　“想忘也忘不了……现在怎么不玩游戏了。”

　　“股市五千英雄任你选，上亿玩家共享服务器，操作简单没有上手门槛，不比游戏带劲……”

　　胡云伸手制止他。

　　“行了行了，这些话留给你粉丝讲。”

　　“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你就接受吧。”

　　“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啊，肉疼而已。”

　　两人同时发出叹息。

　　游子意转身，熟练地拿起手柄，调出游戏菜单，侧头问胡云：“无氧拳击？”

　　胡云妥协地点点头。

　　既然买都买了，那就好好享受。

　　这几天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GREAT COMBO 380/380

　　得分800000

　　身体年龄17岁

　　每一个动作都很出色喔。]

　　电视屏幕上弹出的综合评价，在胡云的瞳孔反射出彩色光斑。

　　“Bravo！”游子意啪啪啪啪鼓掌，“不愧是业余拳手，好漂亮的动作。”

　　胡云用纸巾擦了擦脖子后边的毛毛汗，“强度跟真拳击没法比，不过活动活动的感觉不错。”

　　他解开左手的腕带，把手柄塞给游子意。

　　“嗯？”游子意握住单个手柄脑袋冒出问号。

　　“双人模式。”胡云偏了偏下巴示意他加入游戏。

　　“欺负一个外行，胜之不武啊胡老师。”

　　“你不敢？”

　　游子意眯着眼笑，“和阿云玩，求之不得，幸甚至哉。何况论玩游戏，我未必输给你。”

　　胡云差点把心底的白眼翻出来，但更快升起来的是胜负欲，他舔舔嘴角，“记住你的话。”

　　……

　　游子意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不来了不来……这不只是个游戏吗？怎么这么累人。”

　　“平时太缺乏运动，还得练练。”胡云哂笑。

　　“练？练！你带我运动的话，随时可以预约时间。”换来的却是游子意顺杆爬，抱住他的大腿。

　　“马上吃晚饭了，又弄得浑身臭汗！你们两个还不赶快去洗洗。来来，给子意拿条毛巾。”胡妈妈没好气地把两个闲人赶进卫生间。

　　老房子前两年改装的时候，给卫生间整了干湿分离。

　　现在胡云坐在靠门边的塑料小板凳上，搓着身上的泡泡。今天这澡他是洗得够够的了。

　　游子意则站在淋浴头下边，温暖的水流打湿了浅金色的头发，冲掉了脸上的打底淡妆。

　　光溜溜的坦诚相对，两个人倒是习以为常。

　　胡云自然地把用过的香皂递给游子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近，游子意的动作突然卡壳，让他捏着香皂的手悬在半空。

　　“给，香皂。”胡云疑惑出声，伸长胳膊把小小的皂块儿一路贴上游子意胸口。

　　游子意似乎僵硬了一下，他小声道谢，然后响起搓洗身体的刷刷声。

　　胡云感觉有点奇怪，但很快被其他思绪冲淡。

　　等淋浴间水龙头关闭流水声停止，卫生间出奇地安静，只能听见游子意用浴巾擦拭身体的轻微声响。

　　“我算了一下，如果打骨折把房子卖掉，我们还要还银行15年贷款。”胡云突然出声。

　　“确定要卖吗？”游子意偏过脑袋，揉干头发和耳朵眼儿。

　　胡云顿了顿，“卖或者不卖，都得继续背债。你身上真没钱了？我还有公积金可以取出来，虽然不多。”

　　游子意尴尬地笑笑，“咱这么熟了，才会给你讲实话……我连下个月房租都不知道在哪，现在住的地方，还是粉丝赞助的……”

　　“……”胡云无声地翻个大白眼。

　　“要不然，让银行把房子收回去？”游子意说。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本金和贷款都打水漂？”

　　“我开玩笑的。”

　　游子意打住话头。因为按他的思路，拖着贷款等银行派人主动来谈新的还贷方案，或者尽快打骨折卖掉，才是更合适的止损方式。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出口，胡云却能猜到个七八分。

　　胡云悄悄叹气。这时突然一丝异于香皂和洗发水的味道绕上鼻尖，令他心头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抓过外间的换洗衣物拍在游子意身上。

　　“快把衣服穿上，不怕感冒吗。”

　　游子意嗯嗯嗯点头，接过胡云的旧睡衣，三下两下换好，就是脚踝手腕因为布料短一截露了出来。

　　“短了。”胡云轻皱眉头。

　　“没事儿，一点点，不碍事，这纯棉布料好舒服。”

　　摘掉饰品的游子意，难得素面朝天，配上洗得褪色的格纹睡衣，倒让胡云感觉有两分新鲜。

　　“还担心你会介意穿这样的衣服。”

　　“嗯？你眼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游子意轻笑出声，揽住胡云的肩膀。

　　“臭美，嘚瑟，显眼包……”见自己越损，游子意越是搂得起劲、笑得灿烂，胡云扭动肩膀企图甩开他的手膀子。

　　不小心又给这家伙骂爽到，气。
　　**

　　餐桌上吃得七七八八，胡未来兴致勃勃地展示新买的东西，胡奶奶被逗得合不拢嘴。

　　两个成年人倒是相对安静。

　　奶奶找着话题，“子意，你说的那支科技股最近怎么样？胡云二姨说上周卖掉赚了一大笔钱。”

　　游子意脸色一僵，紧接着盈盈一笑，“还行，我现在主要做长线，没太关注短期的波动。”

　　胡云在饭桌下踢了他一脚。

　　“妈，二姨是不是说过，股票赚了要请我们下馆子吗，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这孩子，我差点都忘记了，看看我这记性，我马上给她语音提醒。”

　　见一老一小一唱一和地开始跟亲戚远程交流，胡云和游子意悄悄对视，收拾碗筷后溜到阳台吹风。

　　烘干机滚动着游子意的衣服嗡嗡作响，形成有节奏的白噪音。

　　胡云想抽支烟，在兜里摸了半天，才记起连烟带火都扔在游子意家的垃圾桶，只得搓搓嘴唇。

　　游子意递来一颗薄荷糖，他接过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缓解烟瘾。

　　“别硬撑了，你那个股票就连我都看到新闻了，跌妈不认。”胡云把糖压在舌底说。

　　“彼此彼此，来来买那么多东西都是你给的钱吧。他拆包裹我看你眉毛都在偷偷抖。失业补偿金还好吗？”游子意微笑反问。

　　“下周回去才谈。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反正得奔着2N去谈，N+1休想打发我。”

　　游子意手臂支在阳台护栏，手掌撑着脸颊，顿了片刻才说：“是我对不住你，叫你一块儿合资炒房赚钱，结果现在都砸手里。”

　　“……”胡云长呼一口气，“道什么歉。去年要是听你的卖掉，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望向不知名的远处，视线飘忽，没有落点。

　　对面楼的霓虹灯招牌因故障而闪烁——红彤彤的“租赁”二字缺了一笔变成“木且赁”，映入他的眼帘。

　　“我决定了。”胡云站直身体。

　　“什么？”

　　“把我家卖了。”胡云说。

　　“啊？啥意思？”游子意长大嘴。

　　“我自住的那个小套二贷款早还清了，现在挂出去卖掉，回笼资金，提前还款，降低负债。”

　　“卖房？那你和来来住哪儿，搬回阿姨家吗？”

　　胡云摇摇头，“我打算搬到那套大平层去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花我那么多钱，还不能变现……是时候发挥它本身的功能。”

　　胡云越说越觉得可行，他转头看向游子意，问，“你也有份的房子，要不要一起住？”

　　游子意的表情很奇怪，仿佛吞了只拳头大的肉汤圆，又烫又噎，张嘴瞪眼，吞吞吐吐。

　　胡云展开卖房搬家的可行性，“……中介和物业都提过，那附近学校和单位多，很好出租，现在房子不好卖，建议我可以把房间分租出去。来来平时住校，周末才回家，我俩能挤一间卧室，你住一间，其他的都可以租出去。”

　　说了一通，他发现游子意没回音，不由得控制语气，别太像商务合作：“如果你荷包紧张、没地儿可去……要不收拾收拾，搬过来一起住，起码能省下房租钱。”

　　游子意眼角唇边明明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弧度，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神呆滞瞧不出忧喜，只直勾勾盯着胡云嘴巴张张合合。

　　对他的反应胡云摸不着头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疑惑地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