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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求证 叶淮生,你 ...
“属下的命是侯爷给的,若非侯爷准许,不得随意放弃。”阿策解释道,“望侯夫人换个条件。”
“既然如此,一切免谈。”姜絮抓着缰绳,眼神示意阿策让路。
“侯夫人,莫怪我。”阿策说道,随即原地起身,一个踏步借力,凌空而起,在姜絮还没反应过来时,冲到姜絮身后,一把扼住周梧的喉咙。
“得罪了,状元郎。”阿策一掌用力劈下,周梧只觉得后颈一阵吃痛,当即晕了过去。
”阿策!”姜絮冲阿策远去的背影喊道。
阿策停住脚步,肩上还扛着周梧,听见姜絮又叫了他一声,才缓缓转过身去,远远地望着孤立无援地站在车辕上的姜絮,回道:
“属下只是想让侯夫人回府,和侯爷把误会清楚,到时候属下自会将状元郎送回。”
——
东宫后山。
夜色沉沉,风过松林,檐下铃动,发出清脆声响。
亭中一人,斜倚软榻,右手微抬,持一白玉酒盏。
夜风吹动素白纱帘,将其身形隐去大半,只在风起时,能瞧见他颊边的几缕碎发,以及随风飘起的朱红发带。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对着松风夜月,以及面前隐于松林之间的屋舍般大小的慈悲佛头,举酒独酌。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踏碎落叶。
来人立于亭外,唤他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摩挲着手中杯盏,缓缓抬眼,隔着素白纱帘望向来人。
是镇北侯。
太子对叶淮生的到来并不意外,只眼神示意,让他禀明来意。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求证太子殿下。”叶淮生微微拱手说道。
“可是与侯爷的亡妻相关?“太子回道,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叶淮生。
“是。”叶淮生坦然回道,眼神锐利,直直锁在太子身上,字字铿锵地质问道:
“我想知道,当今状元周梧的夫人漆香,是否就是我前段时间故去的亡妻……姜絮。”
闻言,太子斟酒的动作一顿,缓缓坐直身子,眸底映着几分深沉。他抬眼望向盛怒之下仍守着分寸的叶淮生,懒懒开口反问:
“本殿也想知道,联手污蔑镇北侯通敌叛国的人员中,是否有一人叫做……姜衡。”
叶淮生一时哑然。
太子追问:
“那姜衡,可是侯爷的岳丈,先夫人姜絮的父亲?”
太子又问:
“侯爷明明已经查了忠勇侯府,查了监军御史,我不信侯爷没有查到姜尚书那一步。”
“既然查到了姜衡,为何不继续查下去?”
“是怕寒了尊夫人的心?”
“可如今尊夫人已然故去,侯爷为何还是不愿继续再查?反而揪着一个和尊夫人长得相似的女子不放。”
太子顿了顿,继续问道:
“侯爷这样做,就不怕寒了北境万千将士的心?”
句句诘问,字字戳心,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顿时浇灭了叶淮生先发制人的清问。
见叶淮生沉默不语,太子将玉盏搁在身前木几上,斟了杯酒,而后轻晃着酒盏,微微后仰,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
“姜絮是没有死。”
“漆香就是姜絮。”
太子握着酒盏,撩开纱帘,目光审视着月光之下一脸震惊的叶淮生,问道: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虽然心里早已预设过这个回答,可真正从太子口中得到证实后,叶淮生依旧错愕了好半晌,脸上半阴半晴,一时不知是喜是怒,嘴里不住喃喃:
“怎么……”
“是我救的她。”太子解释道,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
“姜絮是我救的,你又何尝不是我救的?”
嗯?
叶淮生没听明白,太子说的明显不是三司会审时,太子力排众议保他一命之事。
太子说的,另有其事。
“梨坪巷走水案。”太子语气淡淡,解释道:
“当年与此事相关的人全被灭口,你觉得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叶淮生思忖半晌,反问道:
“太子因何救我?”
“想你还我个人情。”太子回道。
“什么人情,要这么多年后来还?”叶淮生问。
太子顿了顿,借着淡淡月光,打量着叶淮生冷峻的眉眼,想起那天他问姜絮:
“本殿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
姜絮想了想,回道:“我想送太子殿下一个情报。”
见太子一脸看不起的表情,姜絮故作高深地说道:
“可是关于梨坪巷走水案的。”
“我想知道,你当年,为何要杀那人灭口?”太子抬眼,收起方才的懒散姿态,面上一脸严肃,沉声问道:
“那人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叶淮生想了想,他当年打昏狱卒,潜入狱中,确认了那人身份后,干净利落地一剑封喉,那人根本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就死了。
可在太子面前,他不能这么说,不能暴露自己手里没有筹码,于是他反问:
“姜絮,可是太子的人?”
太子一脸焦急地等着他的后文,却只等来这么无关紧要的一句,面上难掩失落,回道:
“不是,她是我动不了的人。”
“太子都动不了的人?”叶淮生好奇道,突然想起她半夜曾呓语“师父”二字,难道她背后的师父势力如此之大。
“放心。”太子安慰道,“你死了她都死不了。”
若不是当年见过一面,太子都怀疑姜絮才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的人。
“那人当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太子追问道。
“那人死得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叶淮生如实道来。
听闻此言,太子绷紧的脊背骤然垮了下去了,佝偻着身子像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飘逸洒脱的发带,此时也成了束缚着他的缰绳。
“为、为什么……”太子指尖紧紧扣着杯沿,恨不得一把将杯盏捏碎,流水顺着倾斜的杯沿漫流,纯白衣袖濡湿一片。
叶淮生微微皱眉,心里升起一丝怜悯与诧异,不知为何太子听闻此言也是这个反应。
“太子殿下……”叶淮生向前迈出半步,却被太子扬手制止,只得停下。
“你走吧……”太子命令道,一手撑着软塌,勉强支起上半身,微风吹动纱帘,月光下,他脸上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太子……”叶淮生放心不下,只是立在原地,并未离去。
“叫你走……”太子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在素白纱帘上,浸染猩红一片。
“殿下!”
叶淮生顾不得君臣礼节,大步上前,转瞬便冲到榻边,一手稳稳托住太子后颈,一手握着太子的手腕把脉。
太子双目微阖,靠在叶淮生臂弯里,意识迷离,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叶淮生的手推开。
“放肆……”他气息微弱地说道。
“殿下!”叶淮生将太子手腕抓回,强行把了把脉,感觉情况不妙。
“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
说着,叶淮生当即俯身,一把将太子打横抱起。
只是臂弯轻轻一托,叶淮生便察觉异样。
太子的下半身明显比上半身要轻许多,轻到似乎不存在。
待他彻底将人打横抱起,见到层层叠叠的白裳之下,隐隐勾勒出枯槁般的双腿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托着的如老年人般皮肉松垮的双腿,就是太子的腿。
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太子竟有如此严重的腿疾。
怪不得,春蒐不去,宫宴不来,所有公开场合几乎都不露面。
喉结滚了滚,叶淮生压住内心异样,神色平静地抱着太子直往山下去。
——
姜絮走进久违的侯府大门,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或许是真的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姜絮竟觉得过往种种,譬如前生。
嫁入侯府那天,苏芸曾在月洞门前,说要为她和叶淮生祈来世的缘。
不知如今,可否算是来生。
院中梨树花已谢,结满了翠绿的梨果。
当时在梨树下,他问她为什么不躲,她没有说,她只是望着他站在梨树下的身影出了神。
她还记得那天,演武场的落日红粉带橘,他凶巴巴地教她射箭,又登徒子般肆意侵略她的唇。
他不让她进书房,可她略施小计便轻松得逞。他曾在窗外嘲讽她浪荡轻浮,也曾隔着矮窗落下一个湿漉漉的雨腥味的吻。
如此想来,她似乎忽视了许多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被怨恨,被偏执,被猜忌,被犹疑吞噬了太久,久到都忘了他们曾经的的确确有过那么多美好。
月色溶溶,姜絮站在那棵遮天蔽日的梨树下默念:
“叶淮生,你再求我一次。这次,我一定回到你身边。”
只是,她在梨树下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都没能等来叶淮生。
她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被他们两人耍了。
真是可笑。
姜絮捶了捶站得酸软的双腿,在心里发誓: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原谅叶淮生。
只是刚走出侯府大门,她便见到了在门口等待已久的寒枝。
“姜絮,你相信我吗?”寒枝难得严肃地问道。
姜絮上下打量寒枝一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半信半疑地问道:
“怎么了?”
“叶淮生可能出事了。”寒枝说道。
“哦。”姜絮淡然应道,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
“姜絮!”寒枝一把拉住姜絮,认真地解释道:
“根据东宫线人来报,昨天叶淮生进了东宫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没出来就没出来。”姜絮一把甩掉寒枝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与我何干?”
望着姜絮铁了心离开的背影,寒枝再次几步上前,追了上去,跟在姜絮身边解释道:
“看在叶淮生得知你的死讯后,不眠不休追查了数日的份上,求你也关心下他的生死吧。”
姜絮停下脚步。
“东宫我盯了很多年。”寒枝解释道,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凝重。
“据我所知,凡是进了东宫,第二天还没有出来的,无一例外,都在几天后上报了死讯。”
“哦。”姜絮漠然应了一声,似来了兴致,好奇道:
“是吗?太子竟这般狠。”
寒枝点头确认,目光殷切地期待着姜絮的肯定回复。
谁知姜絮只不徐不疾地回了句:
“既然这么危险,我更不应该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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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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