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罪臣》二道白格

38、护妻 别再妄想迎

　　姜絮？
　　姜若雪心下生疑，抬眸往周梧身旁看去，目光落在那个身着茜粉色衣衫的女子身上。
　　因颜色过于琦丽，实在不符合姜絮的风格，她便没往姜絮身上想去，也并不好奇这么多年后，周梧的身旁究竟会是哪位红粉佳人。
　　此时细细瞧去，那人不是姜絮，还能是谁？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两人竟还纠缠在一起。
　　姜若雪顿时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直接大步走上前去。

　　“姜絮！”

　　姜若雪一声大喊，几人都朝她看来。

　　除了姜絮。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姜絮懵怔了一瞬，登时想起在府里无数次被她威胁时，她便是这般唤她。
　　威严沉沉，不容置喙，以及被姜衡纵容坏了的恃宠而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周梧本与姜絮相对而视，听见姜若雪的声音后，转头望了一眼，再回过头来时，却见姜絮一直盯着他，从未移开视线，仿佛对姜若雪的呼喊置若罔闻。
　　他心里正好奇，却又忽然想起：

　　她现在已经不是姜絮了。

　　在他都还没有适应的时候，她却先他一步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并且丝毫没有露出马脚。
　　他顿时对她，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语的复杂情绪。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练就她如今，似杀手般反应迅疾又灵敏。

　　“姜絮你给我……”
　　姜若雪扬手去扯姜絮的衣袖，却在落手之前，被姜絮反手抓住手腕。

　　姜絮隐隐发力，捏得姜若雪龇牙咧嘴：
　　“啊啊啊疼疼疼……”
　　姜若雪用力拍打姜絮的手背，叫嚣道：
　　“松手！”
　　“姜絮你竟敢……”
　　“啊啊啊……”
　　手腕被更用力地捏紧，姜若雪眼神求饶地朝周梧望去，似乎在说：
　　“周梧，你快管管姜絮啊！”

　　有那么一瞬，周梧恍然以为，三人又回到了吵吵闹闹的小时候。
　　在他下意识地，将要喊出姜絮的名字时。

　　“姜絮是谁？”姜絮问道，目光懒散地朝姜若雪望去。

　　姜若雪满脸涨红，张了张嘴，硬是被她理直气壮的这句话问得失语。
　　”你你你……”“我我我……”姜若雪支支吾吾半天。
　　她难以置信。
　　姜絮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你是不是以为嫁进镇北侯府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了，你别忘了……”

　　“镇北侯是谁？”姜絮打断道，目光坦然地望着姜若雪，真诚发问：
　　“姑娘为何要造此人与我的谣？”
　　姜絮停顿了下，视线挪到周梧身上，再回头望向姜若雪，说道：
　　“而且还是当着我夫君的面。”

　　“你……”
　　姜若雪食指了指姜絮，又移向周梧，委屈地说道：
　　“你们……”
　　“你们两个合伙……”

　　话还没说完，被一声“霍少夫人”打断。

　　裕王爷在一旁看了半天戏，大概摸清状况，劝道：
　　“霍少夫人，这是周会元的发妻……”
　　他停顿了下，突然想起什么，朝着周梧说道：
　　“还未问尊夫人名姓。”

　　周梧微微顿首，回道：
　　“姓漆，单名一个”香”字。”

　　裕王爷两手一摊，望着姜若雪，示意此人非她口中的彼人。

　　“不可能！”姜若雪笃定道。
　　“她才不是什么漆香，她就是姜絮！”
　　“我们一起长大的，我绝不可能认错！”
　　姜若雪一口咬定面前之人就是姜絮，却在周围朝她投来的异样的眼神中开始怀疑自己。
　　刚刚还提醒她的女眷，见她此番近似失心疯的争辩，顿时心生后悔，小心翼翼扯着她的衣袖，安慰道：
　　“或、或许是我认错人了。”

　　“所有人都可能认错！但我绝不可能认错！”姜若雪咆哮道，突然一把抓着姜絮的衣领就要去扒姜絮的衣服。
　　“我记得你左胸口有……”

　　眼见着姜絮的齐胸襦裙被她扯开大半，险些露出胸前一片春光。
　　“姜若雪！”周梧一把抓着姜若雪的肩膀将她推到地上，稀里哗啦推到桌椅一片，瓷杯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洒了姜若雪满身。
　　姜若雪落汤鸡似的，跌坐在七零八乱之间，她侧着身子，眼神发狠朝周梧望来。

　　周梧回她一个同样发狠，绝不容她欺负姜絮的眼神。
　　他愤恨地望着她，从怀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红笺婚书，当众展开。
　　婚书上墨迹清晰，有双方亲长画押，媒妁署名，落款时间是一年前。

　　“婚书在此，庚帖俱全。”周梧扬着婚书，当众转了一圈，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炫耀着他与漆香，也就是姜絮的婚书。

　　满场噤声，无人敢多言，只道这是新登科会元的护妻之举。
　　即使有几个觉得姜絮面熟的女眷，见到此番情景，都只是识相地拖着姜若雪逃也似的离去。

　　临离开前，姜若雪站在松风茶寮门口，扶了扶因跌落而歪斜的步摇，回头望了周梧望一眼，眼神冷漠至极。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相认。”她说，语气嘲讽，“但我知道。”
　　她咬紧牙关，恨恨道：
　　“肯定与你这个疯子有关。”

　　周梧回她，以一个淡然的笑，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温文儒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将女眷推到在地的失仪之举不是他所为。
　　而后，他又作揖，略带歉意地说道：
　　“给裕王爷添麻烦了。”

　　”无妨。”裕王爷回道，也是好奇地打量着姜絮，但是他此前并未见过镇北侯夫人，所以也无从对比，只是将面前的周夫人瞧得更加仔细了些。

　　像是早知道裕王爷会朝她看来那般，姜絮故意指尖捋了捋鬓边的垂髫分肖髻，露出右边脸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
　　见裕王爷盯着那道疤出神，她又装出一副卑怯的姿态，往周梧身后躲了躲。
　　倒显得裕王爷失礼了。
　　“抱歉。”裕王爷解释，“本王只是想瞧仔细些，免得像霍少夫人那般认错了人。”

　　听闻此言，姜絮以袖掩面，似在抹泪。

　　“周夫人这是为何？”裕王爷问道。

　　姜絮小声抽泣了几下才回道：
　　”初次进京便给夫君惹出这番麻烦，实属不该，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会让夫君沦为京中笑柄？”

　　缘是因此，裕王爷顿时放下心来，安慰道：
　　“周夫人大可放心，只要本王一句话，今日之事，定出不了这松风茶寮。”

　　姜絮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还没有与师父取得直接联系，目前身份尚未明朗，任由周梧这般宣扬出去，若是适得其反，倒不知该如何收场。

　　且先走一步看一步。

　　-

　　姜若雪自松风茶寮回府后，仍觉得事有蹊跷，命车夫快马加鞭，于黄昏时分赶到镇北侯府。
　　侯府门口仍挂着结婚那日的大红灯笼，姜若雪仰头望着随风飘动的金黄穗子，她始终觉得，嫁给镇北侯的人，怎么都该是她。
　　姜絮一点都不知好歹，明明嫁了叶淮生，却还要去勾搭周梧。
　　别怪她无情。

　　随身丫鬟几步上前，还未扣响门环，便见漆红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黑衣少年眼神警惕地朝二人望来。

　　阿策面容憔悴，似是几夜未曾合眼，但脑袋还算清醒，只迟疑了一瞬，便认出来人，作揖道：
　　”见过霍少夫人。”
　　早先侯爷还未娶妻时，有不少莺莺燕燕环伺左右，面前之人便是其中之一，后面嫁给霍小侯爷后，好不容易消停了些。
　　不知今日登门又是为何。
　　莫不是已经知道了侯夫人的事？
　　阿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着姜若雪。

　　“我要见侯爷。”姜若雪道明来意，眼神不住往门缝里瞟，却被阿策一个挪步，挡住视线。

　　“侯爷不在府上，霍少夫人请回吧。”阿策说道。

　　“我要见你们侯夫人。”姜若雪说道。

　　“侯夫人也不在府上。”阿策回道。

　　“可是去了栖云寺？”姜若雪满怀期待地问道，却见阿策摇头回道：
　　“不是。”

　　姜若雪秀眉拧起，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再次问道：
　　“你们侯夫人当真没去栖云寺？栖云寺后山的松风茶寮呢？”

　　“也没去。”阿策回道。

　　姜若雪不死心，问道：
　　“是不是她去了没跟你们说呢？”

　　阿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侯夫人绝无可能去栖云寺去松风茶寮，因为她……”
　　后半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因为她已经死了，死人去不了任何地方。

　　希望的火苗瞬间被浇灭，姜若雪顿时觉得从头凉到脚。
　　难道真的是她认错人了。
　　但她那句话没说错。

　　周梧就是个疯子。

　　娶不到姜絮，便去娶一个与姜絮长得极为相似的替身。

　　姜若雪失神落魄地走在朱雀大街上，耳边传来集市上的阵阵吆喝，行人热闹如织，她却仿佛其中的漏网之鱼，只觉周身孤寂。
　　在夜幕降临时，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似乎有些迟钝。
　　她与姜絮是血亲，也有不少人说过她们二人模样相像。

　　如果漆香都可以成为他的妻子，那为什么她不可以？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明明她现在已经很幸福。
　　有纵容自己的父亲，宠溺自己的夫君，早先命悬一线的挚爱也保全了性命，甚至有东山再起的迹象。
　　明明她的生活如此顺遂，可她还是在想起年少时被人放弃的那一幕时，心生怨怼。

　　为什么？
　　凭什么？

　　她对周梧说不上多爱，只不过年少时懵懵懂懂的喜欢罢了。
　　可是为什么，他要弃她？
　　可是凭什么，他敢弃她？

　　她恨他，恨之入骨。
　　他亦恨她，只不过隐忍未发。

　　只因为她，当年在退掉与他的婚约时，故意在姜衡面前撒了谎，气得姜衡对他放狠话：

　　“此婚一退，以后你便再也进不了姜府的大门，也别再妄想迎娶我姜家的女儿。”

　　“姜絮也不可以吗？”周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点漆似的眸子里盛着莹莹珠光，是他满心满眼的希望。

　　谁知太师椅上的姜衡眉毛一撇，冷言道：
　　“尤其是姜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