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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发丧 就这么恨 ...


  •   为她落泪吗?
      叶淮生垂眸,长睫轻颤,未加思索便回道:
      “自然没有。”

      他不信她死了,自然不会为她落泪。

      而在楼红缨看来,叶淮生则是面对发妻逝世消失时,毫不悲戚的冷硬之人。

      “可怜她还为你百般筹谋。”楼红缨冷言嘲讽道,语气里有几分敌意。

      “此言何意?”叶淮生问道,门燎的熊熊焰火在他眸中闪烁,透着他的些许好奇之情。

      百般筹谋。
      她筹谋什么?

      叶淮生正欲追问,却听得身后一声箭啸长鸣,似穿林而来,带动沙沙声响。
      他迅即偏头,箭矢擦着耳朵,从楼红缨面前飞过,稳稳扎在营帐之上。

      “速速进帐。”叶淮生吩咐道,转过身背对着楼红缨,眼神警惕地望向对面黑黢黢的丛林。
      他有预感,这第一支箭只是试探。
      而在看不清的密林之中,不知藏了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楼红缨转身回营,指尖刚拨开帐帘,又侧身回头望了一眼。
      “侯爷。”她叫住他。

      “何事?”他应道,没有回头。

      “侯爷觉得今夜这支箭,是为侯爷而来,还是为我而来?”楼红缨问道。

      就看这人是想让叶淮生死,还是想让楼红缨死。
      让他死,他可以理解,毕竟他如今戴罪之身,就悬着一条命等着定罪。
      若是此时死了,罪状只能由人定夺,倒是轻便许多。

      让楼红缨死,又是为何?

      叶淮生稍加思索。

      只能是与她的御使大人夫君有关。

      莫不是她手上有什么把柄?

      叶淮生回头,与楼红缨隔空对视。
      楼红缨看出他眼中的猜测之意,嘴角微笑,冲他缓缓点头,印证他的猜测。

      如果真是如此。
      “御史夫人若是仍留在此,恐有性命之虞。”叶淮生提醒道。

      “我仍有任务在身,不宜离去。”楼红缨回道。

      “你为何执着在此?”叶淮生追问。
      “你大可禀告圣上,为夫奔丧,先行回京,京中之人至少不会这般放肆。”

      “侯爷又如何能保证,杀我之人不会在京中埋伏?”楼红缨回道,“而且我必须向圣上证明,我有一身不输男儿的本领。”

      这又是为何?

      叶淮生虽不解,但他早先对楼红缨有所而闻,知道她确实是个不输男儿的英雄豪杰。
      同为守卫北境的战士,于情于理,他都应尊称她一声前辈。

      “御使夫人且先进帐休息。”
      “今夜,本侯会在此,为你镇守。”叶淮生说道,脚步后退,退至营帐前。

      营帐之后,烛火将楼红缨的身影无限放大,跃动的烛影间,楼红缨的声音传来:
      “多谢侯爷。”

      -

      此夜同时,姜絮模模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梦到一脚踩空,腿抽搐了一下,一脚蹬掉被子,胸前一阵凉意袭来,登时惊醒,两眼大睁。
      意识朦胧间,她恍然以为仍在镇北侯府里。
      她想起成婚初夜,也是这般,被子滑落在地。
      他起身,于晦暗不明处向她走来。
      他俯身,为她拾起锦被,明明是想帮她盖上被子,却在被她发现的瞬间,改为掀开,还嘴硬说是催她起床。

      现在想起,姜絮仍觉得好笑。
      不过转瞬,她又想到,她好像早已与他分道扬镳。
      生离死别的那种。
      顿时心里又感到一阵怅惘。
      一时之间心绪复杂,让她意识逐渐清醒,不知何处飘来了清新的茶香。
      她鼻尖翕动,觉察这茶香有些熟悉,在她反应过来的瞬间,背脊爬满了冷汗。

      她居然忘了,被太子救回来后,她仍在太子府。
      那这仍带温热的茶香,莫不是太子仍在屋内?

      她僵硬地转头,借着窗户透下的月光,一眼便瞧见正襟危坐于桌案的身影。
      那不是太子还能是谁?!

      她低声惊喝,又下意识闭嘴,却仍被对方察觉。

      “醒了?”

      姜絮双眼紧闭装睡。

      “别装了。”

      装睡失败。
      姜絮从喉间溢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嗯”。
      “太子这是……”
      她就算是个“死”人,仍是名义上的镇北侯夫人。太子作为一介男丁,出现在她的房内,实在不合规矩。
      虽然她并不觉得,用规矩就能将他驱逐出去。

      “奉某人之托,特地,寸步不离,照顾某人。”太子悠悠地说道。

      不知为何,姜絮总觉得太子说话的语气里,有一丝隐隐的粗意。
      姜絮不知如何搭话,只是望着太子面前漂浮的水汽出神。

      “听说某人,一怕黑夜,二怕独自一人。”太子调侃道。

      姜絮知道,他说的这个某人,是自己。
      她没想到,师父竟将自己的死穴都告知于他。
      她越来越好奇,太子与师父,究竟是何关系。
      “太子若是觉得麻烦,可随意差一丫鬟,不必亲自留在此地。”姜絮回道。

      “倒不是嫌麻烦。”太子说道,黑暗中他小啜茶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只是好奇。”
      “你又怕黑,又怕独自一人,你如何敢一个人大半夜擅闯义庄?”

      姜絮默不作声。
      她的沉默,让他更为笃定。

      “除非,你早已克服。”太子说道,“只是仍在伪装,在她面前伪装。”

      心思被拆穿,姜絮顿时脸颊滚烫,连带着耳根涨红。
      还好黑暗中他无法察觉。
      不然以他的缜密心思,定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姜絮仍不回答,只要她不说话,他就无法自圆其说。

      “你若不答,本殿便将此事悉数告知于她。”太子声音冷硬,威胁意味尽显。

      姜絮一时觉得心上犹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搅得她心急火燎,也不知如何是好,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回道:
      “太子殿下只管禀告便是,到时我等着……”

      姜絮刚要说出口的“师父”二字卡在喉咙。
      她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在故意诈她,想从她的口中,诈出她与她的关系。
      她及时改口,说道:
      “到时候,我等着她来问我,我自会解释。”

      听闻此言,太子轻笑一声,笑声里有一丝陷阱被拆穿的无奈。
      “呼”的一声,他吹燃火折子,点亮桌案上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将他病弱般白皙的脸庞照亮,让其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至少比白日里看起来要有气色一些。

      “不逗你了。”他说,从怀里取出一张写了墨迹的布条,搁在桌案上,“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姜絮肩背用力正欲起身,却扯到肩上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清晰传来,她才想起,她还受着伤。

      “可以麻烦太子殿下将其递与我吗?”她态度诚恳地发问,又解释道:“我现在不太方便。”

      “不可以。”他果断拒绝,同样回她一个解释:“本殿也不方便。”

      你哪里不方便了。
      姜絮在心里腹诽。
      分明就是不愿纡尊降贵罢了。

      她继续挣扎,强忍着肩上剧烈的疼痛,与五脏六腑的烟熏火燎般的干痒,艰难直起身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回了回神,正欲掀开锦被下床,却听得他幽幽的声音传来:
      “若是不介意,本殿可读与你听。”

      姜絮咬牙切齿,回道:
      “介意。”

      “介意也没用。”
      说着,太子将字条拾起,于烛火前拉开,余光瞥见姜絮愤恨不平的眼神,念得格外起劲:
      “松风茶寮,临水祓禊,风渡梧枝,月照归人。”

      前两句他读得明白,不过是让她到栖云寺的松风茶寮,临水祓禊罢了。
      后两句,他思考了很久都没想出端倪。
      “听见没有?”他问。

      “听见了。”姜絮回道。

      “这字条是什么意思?”太子问道。

      “让我去临水祓禊,去去晦气。”姜絮回他。

      “我说的是后两句。”太子没好气地说道。

      “后两句让我记得看风景。”姜絮敷衍道。

      太子:……

      他拿姜絮没办法,越看越觉得姜絮身上有她的影子,让他无法不往那方面想。

      姜絮心里却一片清明。
      若不是太子没读懂后面两句,估计她都见不着这张字条,太子早拿着这字条奔松风茶寮去了。

      -

      翌日。

      丫鬟来帮姜絮上药,又给她换了身素净衣裳,戴上白纱帷帽,搀着她弯身进了车厢。
      路上丫鬟一再嘱咐车夫慢行,拣平坦的路段走,才让大病初愈的姜絮不至于太累。
      知道一路上都有太子的人手跟随,姜絮踏踏实实放下心来。
      心思放轻松,就总是一再想起不该再想之人。
      她按了按太阳穴,想让自己放松,可脑子里却一再提醒自己:
      不能见死不救。

      可她又什么法呢?

      正忧郁着,外头车夫一声嘹亮的“到了”,提醒她该下车了。

      脚跟在地上踩实,姜絮抬眼便见旁边停着几辆官家马车。
      暮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想来应是得闲的官家家眷。
      姜絮虽甚少在外露面,不会有多少人认出她。但此时戴着白纱帷帽,倒让她少了些许麻烦。
      不然她一个过世的镇北侯夫人,突然“活”了过来,不得把人吓得半死。

      姜絮在丫鬟的搀扶下踏上青石板阶,绕过主殿,往后山走去。
      过月亮洞门时,一声钟声敲响,余韵悠长,如在山间回荡。
      迈出步子时,她突然想起:
      他似乎,还没有为她发丧。

      就这么恨吗?
      甚至不愿为我发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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