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白骨生情花》在水小方

30、是他有福气 白

　　白兰若没有看到最后就走了。

　　人家是夫妻，妻子给丈夫喂药，天经地义。她一个外人，能说什么？

　　离开陈家大宅，白兰若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才停下脚步。

　　她一伸手，阿欢便从墙头落下来，化身一只乌鸦，轻飘飘地落在她手腕上。

　　乌鸦焉头耷脑的，羽毛也不像先前那样黑亮，像是被雨淋湿了一样，灰扑扑的，没了精神。

　　白兰若低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办？”

　　乌鸦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看样子是想逃避现实。

　　白兰若叹了口气，用指尖轻轻揉了揉阿欢的脑袋，她知道阿欢难过，但又不知道怎么帮她。

　　她听栖霞山上开了灵智的小花小草说，万寿山的镇元大仙有一棵人参果树，人参果九千年成熟一次，吃一颗能活四万九千年。

　　“你现在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这样下去，迟早要魂飞魄散。”

　　阿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白姑娘，你说像我这样的怨灵，吃了人参果还能变回人吗？”

　　白兰若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人参果是天地灵根结出的仙果，说不定能救阿欢，可具体怎么救，救回来是什么样，她也不知道。

　　白兰若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瞒你，我不知道怨灵吃了能不能变回人。”

　　阿欢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白兰若看着她这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米糕，掰了一小块递到乌鸦嘴边。

　　“吃不吃？虽然你是怨灵不用吃东西，但吃点甜的，心情总会好一些。”

　　阿欢看着那小半块米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啄了一口。

　　“甜的。”她轻声说。

　　白兰若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当然是甜的，米糕不甜还叫米糕吗？”

　　“白姑娘，我能不能先跟着你？”

　　阿欢成为无法转世投胎的怨灵，是因为她对陈老爷有关于爱恨的执念，现在执念没了，她也不想去寻那什么人参果，她像是一艘突然失去方向的船。

　　而白兰若刚好是迎面吹来的那阵风。

　　白兰若笑了笑，一点也没有为难，“那行吧，正好我最近在试几个新方子，需要人帮忙试药，你反正也不用吃东西，帮我尝药正合适。”

　　阿欢有些哭笑不得，“白姑娘，我是怨灵，不是药童。”

　　“差不多的差不多的，”白兰若摆摆手，“再说了，你跟着我肯定是想报答我吧，帮我试药就是最好的报答。”

　　阿欢点头说好。

　　一连过了几日，陈家那边都没再让人来请她去看病。

　　白兰若心安理得地拿着孙夫人给她的二两银子，带着恰好休沐的李莲生出门去做衣裳。

　　李莲生一听又要做衣裳，内心有一点抗拒，“怎么又带我去做衣裳？”

　　他跟她成婚不久就做了两身新衣裳，现在再做一身，就三身新衣裳了。

　　白兰若却一脸不容拒绝，“你是我娶回来的夫君，我现在赚到银钱了，当然是要养家的，养家的第一步，从给你做一身新衣裳开始。”

　　李莲生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失笑。

　　白兰若却较真起来，“你不信我？你月钱二两，我这一趟诊金也是二两，我养你，绰绰有余。”

　　李莲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白兰若得意地弯了弯唇角，拽着他的袖子就往街上走。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老板娘说了，今日新得一批”好料子，去晚了就该被别人挑走了。

　　李莲生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嘴上虽然还在嘟囔着“我有衣裳穿”，可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栖霞镇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从他们住的地方到裁衣的那家裁缝铺，要穿过整整两条街。

　　白兰若走在前头，李莲生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边卖糖葫芦的老伯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白大夫，又带你家夫君出来逛街啊？”

　　白兰若笑着点点头，“是啊，给他做身新衣裳。”

　　老伯竖起一个大拇指，“白大夫真是贤惠。”

　　白兰若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李莲生，压低声音说，“他应该说你有福气才对。”

　　李莲生忍着笑，点点头，“是，兰若说得对，是我有福气。”

　　白兰若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老板娘一看到白兰若来了，立刻迎上来，“白大夫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新到的料子都给您留着呢。”

　　她说着，目光落在李莲生身上，“你夫君越来越俊了，白大夫好福气啊。”

　　白兰若面不改色，“是他有福气。”

　　老板娘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是是是，都有福气，都有福气，来来来，看看料子。”

　　她把两人领到柜台前，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匹布。

　　白兰若一眼就看中了那匹月白色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个颜色你喜不喜欢？”

　　李莲生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怕太贵给白兰若带来经济负担，故而一本正经地说，“太素了吧？”

　　“不素，”白兰若认真地说，“你剑眉星目，穿这个好看。”

　　李莲生被她这么直白一夸，脸色有些发红，别过脸去，“你觉得好看就行。”

　　白兰若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老板娘说，“就要这匹，做一身新袍子。”

　　她又挑了一匹靛蓝的，“这个也做一身，换着穿。”

　　李莲生见她花钱这么爽快，连忙拉住她，“一件就够了，做这么多做什么？”

　　白兰若皱眉，“两件哪里多了？你天天去刘家上工，总得有两身换洗的吧？”

　　“可这也太……”

　　“别可是了，”白兰若看他还在扭捏，摆出一副马上就要生气的样子，“我赚了银子，本来就是要花的，不花在你身上，花在谁身上？”

　　她说得头头是道，李莲生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着她去了。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白大夫对夫君可真好。”

　　白兰若展现出一家之主的风范，“那当然，他是我夫君，我不对他好对谁好？”

　　老板娘笑得更欢了，拉着李莲生去量尺寸，忙得不亦乐乎。

　　白兰若站在柜台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匹月白色的料子，心里盘算着再给李莲生做一双新鞋来配这身衣裳。

　　正想开口问问老板娘有没有合适的鞋面布，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过。

　　是周杨。

　　他今日没穿官袍，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腰间还系着一条麻布带子，脚步匆匆，脸色也不好看。

　　他径直进了隔壁那家棺材铺子，不多时，便抱着一摞白布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伙计，扛着几刀黄纸和香烛。

　　白兰若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到门口，正好和周杨打了个照面。周杨看见她，脚步一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白大夫，巧了。”

　　白兰若看着他怀里的丧服，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条麻布带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周大人，这是……”

　　周杨的笑容彻底垮下来，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老师去了，昨日清晨走的，走得还算安详。”

　　白兰若愣在原地。

　　孙夫人真是够狠，杀夫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此刻问什么都不合适。

　　周杨摇摇头，“白大夫不必自责，老师这病拖了许久，大夫也请了不少，都说是油尽灯枯，非人力所能挽回。你能来给老师看病，周某实在感激不尽。”

　　他说着，朝白兰若拱了拱手，抱着丧服走了。

　　“兰若？”

　　李莲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兰若回过神，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量好了尺寸，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了？”

　　白兰若深吸一口气，“陈老爷死了。”

　　李莲生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已经尽力了。”

　　白兰若点点头，没说话。

　　她心里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白大夫，”老板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料子还要不要裁？”

　　白兰若扭头一看，老板娘正拿着那匹靛蓝色的料子跟她确认。

　　“要，”她看了看李莲生，对老板娘说，“照做。”

　　老板娘应了一声，拿着料子进去了。

　　白兰若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冷。

　　李莲生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我们回家？”

　　白兰若摇摇头，“不回家，去个地方。”

　　她转身往陈家大宅的方向走，李莲生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去陈家？”

　　白兰若点点头。

　　“去做什么？”

　　白兰若没回答，脚步越来越快。

　　陈家大宅门口已经挂满了白幡，两盏白纸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门楣上的红绸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变成了一条大白布。

　　大门敞开着，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灵堂。

　　白兰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迈步进去，忽然被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