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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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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长锋担心随棠再次受冻,导致反复发热,因此几步并一步,走得飞快。
随棠感觉一晃神,就在一个靠巷子口的门外停下来。
门两侧是高高的红砖围墙,饶是被抱在了随长锋的怀里,他依旧看不到围墙内的样子。
随长锋将拎着的大包放下来,叩响大门。
很快里头一阵踢踢踏踏的急促脚步声,隐约听见:“……妈,是爸爸和哥哥……”
门被打开,开门的小孩仰着小圆脸。
是个小胖墩。
小胖墩身上裹厚厚的棉袄,头上戴一顶毛线帽,脸庞两颊红润,独属于小孩圆溜溜大大的眼睛水润润。
从随棠的视角,就像一颗长了手的球。有点可爱,便很浅地弯了一下眼。
这一下立刻牢牢抓住小胖墩的注意。小胖墩咧开嘴笑,喊:“哥!”
随长锋伸手揉了两把小胖墩的帽子,重新拎起包,道:“好了先进去,外头冷,爸爸还抱着哥哥。”
高大的围墙里是一片被规整的井井有条的院落,一侧已经被开垦出几洼菜地,种上一些随棠认不出的蔬菜。
另一侧沿着墙密密麻麻摞几垛蜂窝煤和大捆的干柴火,上头盖半透明的油布用来防水。
靠着蜂窝煤的那侧的单独矮房,有白色的烟雾从屋顶上的烟囱里头冒出来,门也开着,听见他们的声响,一个扎着侧麻花辫,面容秀丽的女人急忙从里头迎过来。
女人一手接过随长锋手上的大包,一手牵着小胖墩一块进屋。
属于随棠的房间里早就燃起炭火,窗沿支开一条小缝,但屋内依旧是暖暖的。
随棠被放在床上,重新被裹在被子里头,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棠棠,头痛不痛?”说着林江月把手从被沿伸进去,握住随棠的小手仔细感受了一会,有些泛凉,但好过昨天的高烧。
他想说不痛,但不知为何话在嘴里转一圈,还是没说出来,对着林江月忧虑爱怜的眼神,轻轻摇摇头。
随长锋接话:“我去接棠棠前先去过医生那里,医生说棠棠昨夜就退烧,要是再反复还得去吊水。”
“哥,打针很痛!”小胖墩蹙起水汪汪的眼睛,不知何时悄悄隔着被子扒在随棠身上。
“是,就你哭的最响。”随长锋好笑道,怕小胖墩压到随棠,想伸手提起他来,一提,居然没提动。
可见肉长的都是实心的。
林江月眼里的难过顿时压下去,笑意泛起,“长锋我烧好热水在厨房,端水过来给棠棠刷个牙洗把脸吃早饭。”
“小棣你在这陪哥哥一会。”
随长锋和林江月去厨房,小胖墩立刻灵活地蹭掉毛线鞋,眼睛亮亮地看向随棠,“哥!”
随棠对视上和小狗一般的眼神,顿了顿,用手撑开被子。
果然小胖墩十分顺滑地钻进被窝。
一进被窝就用手紧紧地扒住随棠的腰,小孩子旺盛的火气仿佛会传染一般,随棠只觉得怀里这个是个小火炉,烘的人暖呼呼的。
随棣已经很习惯他哥的沉默,哪怕他哥不回应他半个字,都能自说自语许久。
“哥,打针是不是很痛啊?”
“哥你一个人睡医院怕不怕?爸妈说昨天晚上想去陪你睡,但是医院床不够。”
“哥,那个饼干吃完没,爸说怕你晚上醒来饿给你放柜子里。”
“哥我的饼干吃完了……”
说到这里小胖墩肉眼可见低落一下,吧唧吧唧嘴回想那饼干的美味。
那小表情十分有感染力,随棠不由自主伸手摸摸小胖墩的额头,“……”
他想说没关系,我的饼干还有可以给你。
但话依然是卡在喉咙一般,好似一瞬间忘记如何说话。
随棣已经注意不到别的,他震惊地张嘴,“哥,你头一回摸我!”
连忙扣住额头上随棠的手,主动用头蹭了蹭随棠的掌心。
随棣心想,他哥跟神仙一样的人,长的白白的,眼睛也漂亮,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漂亮。今天不仅可以挨着躺一个被窝,居然还被他捞着摸额头。
随棣嘴角越咧越高,直接给自己想美了。
等随长锋和林江月端着热水盆和早饭回来时,就从被窝里头揪出来了一个乐的开花的小胖墩。
小胖墩直到吃完早饭后,还在美滋滋地念着,他哥摸他额头了。
林江月见状,又好笑又心酸。
随棠和随棣的感情好到这样,倒是她和随长锋都没有想到的。
当年生下随棠,紧接着发现孩子的不对劲后,她和随长锋是没准备再要孩子。一来可以专心带随棠,二来也是怕委屈后来的孩子。人心都是偏的,随棠的身体和病,难免让她更揪心怜爱。
但在随棠两岁时,随棣偏偏就是意外被怀上,后来去信和家里人商量,还是决定生下来。
说实话当时随着随棣的长大和稍微懂事一点,林江月是害怕担忧过,怕随棣讨厌随棠,又怕随棠讨厌弟弟。
但幸好,随棣从小就喜欢黏着他哥,哪怕随棠基本不给随棣回应,也依旧整天哥哥长哥哥短,到处找哥哥。
林江月看着吃完早饭又黏在哥哥旁边的小胖墩,抿起嘴角和随长锋对视一眼,满面笑容。
吃过早饭林江月和随长锋都要去上班。
林江月是纺织厂里的会计,一个月工资有62元,随长锋是机械厂的工程师,一个月工资75元,他们俩加一块一个月收入有一百多,再加上厂里的各种福利,相对于别的家庭,哪怕养一个不怎么健康的孩子,也过的好很多。
现在随棠上的小学已经放寒假,而随棣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平时林江月和随长锋都是轮流带着随棣去厂里。现在随棠放假,随棣就不愿意跟去厂里了。
纺织厂离他们家的九里巷不远,就隔一条街,每天中午林江月都会回家一趟煮午饭,等饭差不多煮好,在稍远一点机械厂的随长锋也刚好到家。
爸爸妈妈去上班了,随棠就带着小胖墩坐到了书桌前。这两台实木桌子是随长锋特地请人给两人打的,因为随棠的房间要比随棣大一些,采光也好很多,桌子就放在了随棠这。
属于随棣那一半的桌子上,摞了一沓厚实的卷子,随棠略略看了一眼,都是很基础的一位数四则运算。
林江月离开前就叮嘱小胖墩要好好写,回家爸妈会检查,乱写就会罚没有饼干和糖果吃。
随棠这边的桌面,除那一盒他在医院看见的饼干外,还多一个水煮蛋。
是妈妈给他准备的营养加餐。
因为手里也没什么事做,他就翻了翻抽屉,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过了一会,旁边的小胖墩就蹭过来,然后把那叠卷子推过来。
小胖墩侧着脸压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向他:“哥……”
“?”
“我不会写。”
“……”随棠震惊,再次看了两眼确认,是基础的四则运算没错了。
这个弟弟有点笨。
虽然记不起自己五岁的时候,但是他可以很肯定自己五岁绝对可以写出来基础的四则运算。
于是一上午就在随棠一言不发的教导,随棣叽叽喳喳的喊着“哥哥哥”下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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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月和随长锋出巷子口就分开走,机械厂稍远些,所以随长锋骑着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去厂里。
到厂里在他工作的楼下有车棚,机械厂员工可以免费把车停里头,厂里有专门负责看车的人。
随长锋刚好是取消高考前的最后一届大学生,因此念完大学后,再加上他家是农村中的贫农,反而很幸运没有受到那场风波的影响,也顺利通过了机械厂的招工。从最开始的助理工程师一个月15元的工资,到现在一个月75元工资,独立一个办公桌的待遇。他和林江月也是在大学中相识相交的。
但林家世代书香,终究是没有躲过,林家父母在那段时间被下放到农场,连他和林江月结婚都没有见到。直到最近才被陆续平反。
因此林家那边至今还没见过两个孩子,只有林江月偶尔寄过去的照片和书信。前些天那边写信过来,说让他们放假后带孩子来看看。
随长锋也正好计划这事,他已经提前给爹娘通过信,今年过年去林家过。只是不巧,随棠在过年前又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