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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缘 合着此猪非 ...

  •   朋友,到底对一个血气方刚,正值十八的少女意味着什么呢?

      玄渊想,或许就像很久以前的他和天地共主,在他知道故人凋零,离去又离去,而偏自己还与天地同寿时,那样的不圆满终是显现了出来。

      原来在浩劫里活下来的人是最痛苦的。

      无论是否背负了前人的意志,都是煎熬的。

      寒岁无暖,来煎人寿,就像低温慢煮,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往火里来烤。

      时间久了,他也就成了他们眼里那个不近人情,恪守清规的上古尊神。

      “哭吧。”

      玄渊思及至此,蹲下了身,对苏翠翠说:“也许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会更好。”

      他的确是羡慕她的。

      至少生而为人,她是可以选择为友人的离去不假思索地表露情绪的。

      而他却做不到。

      连同天界那些恪守天规天条的神仙。

      “七情六欲这东西,本就像极了鸿蒙熔炉,一经打翻,就是会粉身碎骨的。”

      “玄渊,你是天生的神胎,怎能和凡人一样呢?”

      ……

      玄渊只觉自己心底仿佛空了一角,好像在等什么人来问津。

      可是等了太久,谁也没有来,谁也都不会来。

      他没有被大家遗忘。

      他只是被他们捧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被冠誉一个更高的赞誉。

      他被高高地捧了起来,被勒令没有情绪。

      从少年到青年,他都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孑然一身,孤家寡人。

      所以他怎么会不明白。

      那种失去,一去不复返,究竟是何种滋味。

      “我就是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努力地提高修为了,为什么还是连身边的人也护不住?”苏翠翠问他,“你不是活了很久的尊神吗,你会知道吗?你会懂吗?”

      “我……”

      玄渊瞳孔骤缩,想起了一桩往事。

      也几近是一模一样的问话。

      一模一样的没有结果。

      他问过那个人的,他问他:“是不是我的心性收敛了,你就能打赢每一场胜仗?”

      他没有说话,只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发顶。

      于是在他走后,他也就天真地以为过一段时日。

      他以为,他的修为够了,法术够强了,就可以复活他。

      可以逆转时间。

      可以让他回来。

      可他以为的,始终是他以为的。

      等到他从少年人长成青年,到白发,就算再如何固执,倔强,都不得不承认,离开就是离开,走了就是走了,是回不来了。

      永远是什么概念,玄渊已经清楚了。

      但他是很不甘心。

      他不甘心地问过和苏翠翠一样的话。

      在他的坟前,他问他:“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努力地提高修为了,为什么还是连身边的人也护不住?”

      如今恰是一个回旋镖,猛地一头扎在了自己身上。

      或许当年的谁是谁非,恩多怨多,即使玄渊心里是有计较的,也不会再去想了。

      他怕的是旧事重演,往事提及。

      徒留无尽的遗憾与感伤。

      “世间事难预测,往往反复无常。”玄渊道,“人都是朝前看的。”

      朝前看,朝前看,有多少人说要朝前看了?

      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苏翠翠啜泣着,恨恨地道:“我就该知道的,上古尊神,又怎么会……”

      “咳!”

      女弟子讪讪一笑,重重咳嗽了声以来提醒她。

      苏翠翠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只是玄渊转身,对他们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碍事。让她一个想一会儿,想通了就好。”

      “啊哈哈哈哈……”女弟子继续拼命维持着笑,道:“尊神真是大人大量,就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玄渊隐约猜出了点什么,对她道:“不应问的事,就莫要先开这个口了。”

      “免得……”

      他目光掠过夜渊,似乎是不咸不淡地警告:“被当了枪使。”

      公孙正蹙起眉头,看了看夜渊,又看了看玄渊,尽管是有想说的话的,可到了嘴边,仅仅是变成了另一句:“尊神一诺千金,所说的话想必不会收回了。”

      “是。”

      “那么尊神又可知,夜渊同样与苏翠翠相伴过。”

      玄渊自然是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的,不由对他带了些许赏识,道:“能为人做出头鸟,本事不错。”

      这句模棱两可,听不出究竟是赞扬亦或是批评,公孙正疑惑地续着意思,接下了话茬:“尊神过誉。”

      “我不曾强求于人,嫁或不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和决定。”玄渊道,“倒是你们,在她难过的时候不去想着做些什么,反倒来问及旁的事,不是十分奇怪吗?我且不问是何用意,若是你们真当她是朋友看,就该学会什么是肝胆相照……胆是有了,可少了左右三个字,到底是凑不齐的。”

      字字句句,无非是在讥讽他们对苏翠翠的情谊为虚。

      夜渊不愿再往下想后面的意思意指为何,只是对公孙正道:“多谢。”

      “你谢我做什么?”公孙正抬眼看了看玄渊,先是拱手一拜,方道:“原是我们思虑不周了,可无论如何,苏翠翠都是先与我们相处良久的同伴,突然之间尊神降临,这……”

      凡间的婚嫁,姻缘,曾经玄渊是不懂的。

      也不懂什么男欢女爱,什么红线纠缠在谁与谁之间。

      可他对自己的心在想什么,所思是什么,全然是了解明白的。

      不想看她嫁旁人。

      不想她与别的什么相伴而终此一生。

      是他的私心。

      所以尽管那天何等决绝地想和她道别,也终究是没能做成。

      “我也在等。”

      玄渊等了少顷,没等来后文,于是接下了话茬,“我在等有朝一日,诸事平定,她会做出自己的择选。届时无论是孤身一人,亦或是选了谁,想过怎样的日子,都应是她自己来决定,而非是所谓相知相熟的朋友来出主意。”

      终生大事,是多重要的事啊。

      苏翠翠抱紧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与他们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从前的她有一张巧嘴,极会说话,也十分地讨长辈们欢心,因此无论说了什么,是好是坏,总是有前辈们在帮着她兜底的。

      没有人教她什么话应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

      就像自己和玄渊认识的那一天,她不再压抑自己,和他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

      也像自己面对师兄,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心意是两个人的事,可他怎么能不给她留一点余地,仔细着来想一想呢?

      苏翠翠想着想着,又觉得很难过了。

      或许他们所有人说得都是半点没有错处的,大家各有各的立场。

      没有人问过她呢。

      他们也没有人来安慰她,哪怕是说一点好听的话,给她编一个谎,骗她说霓裳还会回来的。

      “你知道的,死去的人会在天上看着你。”师父和她说过的,“所以不要难过,不要悲伤,也不要瞎想太多的事,好好地活下去,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

      可是,可是……

      可是世间的事,本就不是圆满的,又何来什么好或不好呢?

      也好像那一句。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明明好痛苦。

      明明好难过。

      苏翠翠也只是学会了对他们所有人笑眯眯,看起来无忧无虑地疯跑,撒欢。

      “姐姐,为什么难过?”容昭蹲下了身,眼睛很亮地在看着她,眸里全是未经世事的皎洁,“你刚才的难过是为了霓裳,现在呢?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说罢,他为她递去了一条帕子。

      帕子上没有绣什么花什么叶,也没有竹子。

      有的仅仅是一轮圆月。

      “因为……”

      苏翠翠呢喃,她不敢去接那条帕子,而容昭却已将它送到了她手中。

      “因为我不想总是自己一个人。”

      她的笑里也是苦,慢慢道:“月亮是圆满的,容昭,你知道什么是圆满吗?”

      “我不知道,可哥哥等了林前辈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有等到人来,这原该算作不圆满的事。可……”容昭微微停顿了下,对少女露出了一个笑来,“可他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圆满。至少他等来了你,不是吗?”

      至少等来了故人之子。

      至少让故人之子,看到了等了许久的故人。

      苏翠翠笑了笑,由衷地道:“谢谢。”

      不是要谢谁,不是要去谢什么旁的,仅仅是谢谢有人肯告诉自己,不是完全的圆满,兴许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人生啊,那么久,那么长的日子。

      要是此地为凡间,她亦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实在是不该有如此多的忧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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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男主玄渊篇《不必为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