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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死了,但又活了   皇权音 ...

  •   皇权音同黄泉,而欲得皇权者亦如鬼门关前过,稍有不慎真入黄泉。
      郁阙是皇帝临幸宫女所生的,按出生顺序来算,在皇帝的一堆儿子里,他排第七位。从嫡庶尊卑和长幼之分这两方面来看,他都没有优势,当属皇权之争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因是宫女所生,他受尽讥讽嘲笑,恶毒打骂。十四岁之前,他没有名字,母亲只喊他雀儿,希望他如小雀,终有一日飞出后宫这囚楼。
      皇帝知有雀儿他这个人,但一直无视,一没给他一个皇子的名头,二也没交待过宫人们优待于他。
      “皇上,这里再往前就是妃子居所,那位瑶宫女和她的孩子也居其中。”太监提醒皇帝。
      “孩子,那个雀儿?低贱胚子生的低贱货,比不得后宫里的一滩烂泥,朕懒得看一眼。”皇帝端身行走,冷笑道。
      那时郁阙正好乱跑出来,听到了这话。
      他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便悄然避开人群,往远处走,却发出了动静。
      也是这个动静,让皇帝注意到了他。
      皇帝很少见他,如今见他生得竟越来越标致,眉眼间有几分像自己,正是因此,皇帝认下了这个骨肉,为他正了名,封他做七皇子,冠国姓为郁,名字则取了雀字的同音 “阙”,又封他母亲做了瑶妃。
      从前他无人知的时候,过得只是苦,但是被封了皇子后,日子就变得惨了起来。他这个平白无故出现的皇子,无疑是唯一储君的竞争者之一,虽然不够成多大威胁,但没人做到完全无视。
      皇帝早封了太子,只是太子无能,其下的皇子们日日盼着他倒台,再一拥而上,捕食殆尽,然后取而代之。其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人能完全不受伤害,却也无人停止。
      被突然立为皇子,自然引人注目,郁阙身处旋涡中心,不得不被迫站位,逐渐树敌,成了其他兄弟争位的工具。他不想做工具,可要想体面活着,就要攀登高位,如此,一步一步走来,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不愿再退一步。
      只有手握无上的权力,才能受万人敬仰,才能活得体面,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母亲。他这些年渐渐养成稳重自持的性格,城府越来越深。在各位皇子之间做双面间谍,挑拨同一站位皇子们的关系,再趁机夺势,将权力尽揽;让争锋相对的皇子们不停残杀,就这样,他在人前不显山露水,不表现出觊觎皇位的模样,人后却殚精竭虑,步步谋划,最后终得皇位。
      登基那日,他自封盛元帝,被史官记录史册。他狂喜,站居高台之上,俯瞰众生,受群臣山呼,声音震天响,连绵不绝,其中的愉悦之感,冲天漫地,此生难忘。
      可他登位不足一年,民间起义军起,他们悄悄招兵买马,蛰伏多时,一朝起势,突袭皇城,迫得他手足无措。
      “皇上,起义军已逼近皇城,如今已有上万人踏入皇宫。起义军之首有奇毒,散发出怪味,能令闻者短时间内丧失力气,御林军不敌,皇城内外防守不及,已经被他们打了进来。”景喜为他递上起义军送来的战书,又拿来一身简易行装,“皇上,这衣服您扮上,趁他们还没来,赶紧逃吧!”
      景喜是郁阙特意挑选的随侍太监,兢兢业业服侍着他。他俩谁也想不到会有今时今日,如此狼狈。
      “景喜你走吧,别在这儿了。你伪装身份尚有可能逃脱,朕是逃不了的,他们找不到皇帝,不会罢休,朕必死无疑,不想做无用挣扎。”郁阙已经无望,殿外隐约可以看到火光袭来,那应该是起义军队举着火把,逼近皇宫,想要直达内殿。
      “可是……”
      景喜还想劝说,屋外就有人抢过了他的话。
      “盛元帝很有自知之明,今日你插翅难逃,确实不该负隅顽抗。”
      殿外有大约千余人浩浩荡荡踏入,最后只有为首的几个人走进了内殿。
      说话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他佩着一把长剑,身旁还跟着一位男子,生得美艳夺目。
      “毒酒和白绫自选一样。”男子说。
      “朕……”郁阙不想选,他不想死,不想失去权力。他深陷权力之中,痴迷于此。饱经痛苦,呕心沥血才夺得的皇位,怎能易主?
      他为活命忍常人之不能忍,受常人之不能受,辛苦艰难,而后来为争皇位又差点被拆肉去骨,经历百难千险才得偿所愿,如今竟然全数都要失去。
      何人心甘?可又能如何呢?眼前的人本就是来夺他命和皇位的。
      “朕选你的剑。”他说,他看着男子身上的佩剑,觉得一剑封喉死得会快些。
      “哦!”男子拔出长剑,玩味一般的用剑指着郁阙的脖颈。
      “皇上……”景喜不舍地喊道,他跪在一旁,实在无能为力。
      “朕可以死,但你需保证这些宫人们无恙,他们无错。”郁阙想死前保住景喜的命。
      “郁阙,都死到临头了,还自称“朕”呐,真是可悲又可笑。” 男子身旁的美人却突然说道。
      男子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继而回答郁阙的话:“当然可以,只要他们愿意对我俯首称臣,皆可免一死。至于你的亲眷们,不闹腾的我自会流放荒地,闹得话,就地格杀。”
      那美人从袖口取出一枚小瓶子,开口道:“这是我爹前几日炼制的毒药,还未有人一试,今日便请你这天下之主品尝一番,能得皇帝试药,是此药的荣幸。”
      男子冷漠点头,从美人手中接过小瓶,丢到了郁阙面前:“喝掉。”
      郁阙知道一切已经无力回天,今日必死无疑。他拿起毒药,一饮而尽。
      皇宫中曾也有一些被迫饮鸩酒的妃子及大臣,郁阙亲眼见过,他的母亲就是被鸩酒毒死的,也是那一刻他恨不得把龙椅上指使一切,冷眼旁观的皇帝拉下来碎尸万段,然后自己登上宝座,给母亲无上荣光。
      那些喝过鸩酒的人,不出半刻便口吐鲜血,倒地而亡。可是这毒药却非常奇怪,他能感受毒水入侵五脏六腑,然后内脏各自绞痛起来。他实在痛得受不了,咬着牙还是有细细的吃痛声泄出。许久后他还没有死去,只不停的,清醒着感受疼痛。
      很显然,这瓶毒酒就是用来折磨他的。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眼里的恨意显露无疑。
      那美人狠绝一笑:“皇上,你看着可真痛苦,我一定好好记住你的惨样,详细地告诉我爹,这毒的凶险。”
      “千绝!”男子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乔哥?”那美人转头问道。
      “算了,赶紧送他上路吧。”男子语气异样,他不是没见过生死,只是看郁阙那般痛苦,那样无助又可怜的眼神,竟然于心不忍。
      “盛元帝,我名乔霆,今日便让你做个明白鬼,好下了黄泉,和阎王陈述死因时,知道自己死于谁手。”乔霆提起长剑,用力一挥。
      血飞舞,郁阙瘫倒在地,窒息般地呵了一声,渐渐闭上眼。
      长剑挥下那一刻,他深深记住了这两人,若是能做鬼,他一定来索命。
      “皇上!”一旁无能为力的景喜悲恸大喊,头重重磕到地上。
      这是郁阙死前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没想到此生竟如此短暂,又如此悲哀。细数从前,无一处喜悦,无一点开怀,除了君临天下那日的兴奋,再无值得说道的幸福。
      他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恨意,无边的遗憾和怅然,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一声接一声,他幽幽转醒。
      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清喊他的人。
      是熟悉的人,竟然是景喜!
      他惊疑不定,脑中不停感慨:“我竟然没有死!”
      老天待我不薄,没想到睁眼还能见故人,他喜不自胜,高喊:“景喜!”
      “唉。”景喜答应他的叫喊,面露喜色,“贵人,你终于醒了。”
      “贵人?”郁阙疑惑,刚想说我是皇帝,你该称我为皇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记得自己被逼喝毒药,最后被长剑刺死是确确实实发生了的,那些痛苦此时想起还不堪忍受,那可不是梦。
      “是啊,贵人,你从马上摔下来至今已经昏睡快一个月了,你再不醒,皇上真会杀人的。”景喜说。
      “你去拿面镜子来。”郁阙凝眉说道。
      “好。”景喜转身去拿了镜子。
      郁阙接过铜镜,里面照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临死前死死瞪住,那位给他毒药的美人的脸。
      此时他胸中激荡,他知道自己重生了,但不是以从前的身躯重生,而是用乔霆相好之人的身体生还,自己的灵魂,装进了外人的躯壳,他记得那时乔霆喊了他一声,千绝。
      他修整好思绪,看向景喜,问道:“公公,我是谁?”
      景喜大惊失色道:“贵人,您是怎么了?”
      “我好像失忆了。”郁阙编了个谎话。
      “贵人,您全名为越千绝,是当朝的贵妃,也是不久后的皇后。”景喜解释,“贵人,我立刻派人去请皇上过来。”
      “越千绝?贵妃?”郁阙低声念了一句,他问,“我……盛元帝死了吗?”
      景喜听到此称呼,不免伤怀,跪下说:“贵人,他已经故去将近一年了。”
      郁阙看了看地下跪着的人,没有责怪他在自己死后又侍新主。他们这些宫人还能有命活着就不错了,更何况跪着的人还是自己生时的贴身太监,乔霆没有杀了他,已经是开恩。
      “千绝,你终于醒了。”枫殿外传来喜悦的声音。
      那是乔霆的声音。
      郁阙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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