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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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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严胜六岁之前最大的烦恼是他的妹妹缘姬。
生来就是继国家继承人的他自小便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责任感,年幼的他最先将这份无处倾泻责任感灌注到了身体不好,日后可能不够聪明,额头又天生带了块明显疤痕的双生妹妹缘姬身上。
缘姬的未来的悲惨一目了然。看着依恋的待在他身旁缘姬的严胜在察觉到双生子之间更为紧密的联系前,率先被母亲终日不散的忧愁吸引自然而然开始担忧纯粹安静无忧无虑的妹妹:明明是他的半身,明明是继国家唯一的姬君,生来就该得到宠爱,幸福无忧的孩子却偏偏被这块天生的火焰疤痕决定了不幸的未来。
他都明白,母亲为妹妹的成长费尽心思,她希望缘姬能得到兄长庇佑。
严胜想说:不用担心,母亲,这是他的半身,无论如何他都会庇佑她,直到生命尽头。
一个孩子的保证根本无法安母亲的心。他只好拼命去证明自己,和缘姬一起上课,斥责一切胆敢散播不利于缘姬的谣言,再来教导这个比他懵懂许多的妹妹。
严胜发现缘姬很聪明,并不是姨母所说的那种“因为天生体温过高而影响了大脑”的不聪明,相反,她有些聪明过头了。
课程于她而言只是一些看一眼便学会的东西。
发现这些的严胜有一瞬产生了自己多管闲事的多余念头,作为半身缘姬足够合格,不,不如说缘姬比他想得要合格得多,反倒是他自己过于注意他,对,是他自己过于在意缘姬疏忽了课业。
缘姬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如果缘姬是个男孩,那他该如何自处,比长子优秀许多的次子,他的父亲会怎么做呢?父亲需要一位优秀的继承人,母亲心疼缘姬的处境,他会怎样?一想到这些严胜就不受控制产生一些恐惧,一些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恐惧。
他依然习惯照顾缘姬,并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一看就会的缘姬并未有使用学到的这些东西的意识。似乎对她而言,学会,放置,重新学习新的东西,便是全部了。
严胜为自己的臆想羞愧不已。
他不再想太多而是更加细致地教导缘姬。
若是双生子他可能不会拥有一个如此让他担忧的半身,在这里,双生子出生即为不详,一生一死才会是他们的结局。
习惯了缘姬存在的严胜根本无法思考没有她的现实。
这样就好了,他是兄长,兄长本来就要照顾妹妹。
他践行了六年并深信不疑的东西在六岁的时候被打破了。
母亲要死了。医生这么说。
严胜牵着缘姬,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给母亲下达最后通牒:“剩下的时间不多,也没必要治疗了,最后这段时间尽量让病人保持着愉悦的心情渡过吧。”
“还有多少时间?”
父亲面对医生,冷静得不像样,严胜几乎要以为他完全不在意母亲。
医生说:“一年。”
严胜手脚冰凉,母亲不在了,缘姬怎么办?
他没想自己也舍不得母亲,看向陪在母亲身边的缘姬,心底只剩下这个念头,那么依赖母亲的缘姬要怎么接受母亲不在的未来?没有母亲庇佑的孩子,她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我明白了。”父亲颔首,送走了医生对严胜说:“你的姨母泉小姐医术很好,如果是她的话,朱乃应该会有救。”
如果,应该……比起接受现状等死的判词要好很多对吧?
严胜看不清父亲情绪本能催促他捉住父亲的衣摆,急切地说:“那还等什么,写信请姨母回来。”
纸与笔摆到了严胜面前,他愣了愣近乎失礼地冲他的父亲怒吼:“这也要我来写吗,母亲不是您的妻子吗,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吗?”
被孩子吼了的父亲沉默着憋出一句:“泉小姐跟我的关系不太好,你来的话会更好吧。”
对于姨母记忆只剩下入木三分胁差的严胜并不觉得对方会是某种收到了特定来信就会无视的那类人,她和母亲的关系很好,于是严胜说:“如果父亲也担忧母亲,就请写一封信吧。”
相较于严胜那封言辞恳切的信来说,继国家主的信简洁分明只有几个字,放在了严胜厚厚那叠正上方,简言意赅,一目了然,保准让泉看到第一眼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位姨母回来的速度比严胜预想得要快很多,几乎是信刚寄出去,守卫就递来了泉回家的消息,等到他冲过去见到在走廊上奔跑的母亲几乎吓坏了。
再怎么说,缠绵病榻的人都不可能那么快痊愈吧,几乎就是个奇迹了,但他的姨母确实带来了奇迹。
母亲痊愈了。
缘姬其实是个男孩,他们是一对双生兄弟。
严胜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激动吗?也有,不多,他的激动全消耗在母亲痊愈这件事上面了,再忽然得知妹妹其实弟弟就像米饭吃了一半忽然又发现了一颗梅干,只好再去添一碗饭,这顿多吃了一碗饭,不好也不坏。
晚间休息时,严胜还有空问了缘姬:“你知道自己是男孩吗?”
性别认知错误就坏了。
缘姬迟疑地点头。
严胜满意了。
“抱歉,哥哥。”
“道歉做什么,你出生的时候又不知道自己会被当做女孩养。”严胜安慰他:“我想母亲也是不得已,报出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总比两个男孩要好,起码不用死一个,没有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死掉。你无需多想,尽管我应当为这件事感到生气,但承担这份后果的是你与母亲,我得到了全部,当然,如果你决定憎恨夺取了你存在资格的兄长,也是理所应当。”
缘姬急了:“我不会憎恨哥哥。”
严胜拍拍他肩膀:“那就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不用再担心你了。”
缘姬疑惑:“兄长?”
看吧,这家伙完全不懂。
不懂母亲的担忧,不懂等待一个面上有块那么大胎记姬君的未来会如何,年纪到了的女孩若是不议亲等待她的会是数不尽的流言蜚语,若是脸上胎记传出去更会出现貌若无盐,无人敢娶这种羞辱式传言,他能控制每个人的嘴巴讲出去的话吗?
幸好是弟弟,他不用再担心了,就算面上存在天生的胎记,人们对男性的容貌也不会太苛责,甚至会拼命寻找优点并夸赞。
激励自己六年,忽然发现弟弟是妹妹。
严胜释然了。
少干活,不错。
他对弟弟说:“你是男孩,就不能叫缘姬了,找个时间让父亲给你取个男孩的名字吧。”
父亲,对了,要不是父亲,母亲也没必要为了保护孩子谎称生下了个男孩和女孩,都是他的错,都是父亲让弟弟成为了妹妹,父亲的存在会让缘姬永远无法拿回自己的身份。
那么,尽快成为继国家的家主吧。
这些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男孩的名字……”缘姬重复了这句,忽然问他:“兄长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成为兄长的辅佐者。”
严胜顺口道:“成为继国家家主,你想成为我的助力?不如去学着当一名医生吧,人世无常,生死交予他人之手不如交给你。”
“我明白了,兄长大人。”
严胜那个时候没能理解缘姬诡异的脑回路,他只是想到了姨母,母亲最信任的妹妹从未辜负过她的信任,如果他弟弟也能这样靠谱就行了。
谁知道弟弟转头就对母亲说要成为姨母的弟子,希望母亲同意。
弟弟得到了男性的名字缘一并且跟着姨母离开了继国家。
严胜心情十分复杂,缘一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止步不前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开始拼命学习继承人相关知识,积攒成为家主的力量,每月与缘一通讯一次。母亲心疼他,经常劝他注意休息,父亲对他的努力很满意人也愈发严苛。
这些年,他和缘一很少见面,对彼此经历的事情通过信件一清二楚,毫无隐瞒。
缘一得到短暂的自由。
严胜守着继国城。
他们都在为了彼此的未来奋斗。
缘一:我和师父打败了鬼王,游荡在夜晚的食人恶鬼消失了,您可以不用再担心了,兄长大人。
严胜:缘一,我打算让父亲退位。我打算成为家主就恢复你的身份。
缘一:师父说我的医术修行必须要经过实践,兄长大人,继国家要加入天下的混乱局面吗?
严胜:你传授我的日之呼吸很有趣,我研究出了月之呼吸,比起天下我更期待与你一战。
缘一:天下大势,继国家未必能幸免。我收到了织田家的邀请,您同意的话我会加入织田家渡过师父口中的实习期。
严胜:那就去吧。记得回来一趟,我要恢复你的身份,日后,你将作为继国家的二公子行走。你可以回家了,弟弟。
信件随着缘一的鎹鸦飞来又飞去,这几年他们俩都很忙,有空见面也只不过是短暂一叙便分开,缘一越长越大越不好扮作女人,这件事严胜不想让他父亲知道。
“我回来了,兄长。”
收到信没多久,缘一回到了继国家。
“欢迎回家,缘一。姨母呢?”
没有见到另一位家人的严胜问他。
缘一想到回来前曾问过泉要不要回来,十多年来脸上不曾有过分毫老态的泉摆手拒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缘一无法形容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却理解了泉的想法。
他对严胜说:“师父、姨母不会再回来了。”
严胜忽然想到母亲对她的喜爱,多年来孜孜不倦对他抱怨一去不回的狠心,抿唇道:“母亲一定会很难过。”
“在母亲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先把你的身份恢复了。”
严胜动作很快,缘一回家第二天就宣布继国缘姬本身为男性,只是生来身体不好当做女孩养大,如今长大,身体康健便决定恢复身份。
朱乃激动得落泪,前继国家主茫然地接受宾客们的祝福,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口,闷闷地灌了一口又一口酒,大家都以为他有了两位优秀的孩子太高兴了。
继国缘一加入织田家这事也被拿出来说了,有人询问他织田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一作答。
长子沉稳靠谱雷厉风行,次子优秀眼光独到。
继国城未来一片大好。
朱乃担忧了十几年孩子身份的问题结束,她终于彻底放松了,只是泉没回来让她的心情不太好。
朱乃抓住缘一问:“她为什么不肯回来,不愿意再见我了吗?”
缘一低下头,他已经比母亲高许多了,母亲也不如当年年轻,她包养得当的脸上攀上了细细的皱纹,时光的痕迹出现在她脸上,但对于泉来说,时光格外厚待她。
他想起泉的嘱托,放低声音安慰她:“回来后兄长抓着我不放,家中宾客来来往往不是很方便我一直未告诉您,姨母托我为您捎来的一封信,叮嘱我必须亲手交给您。”
缘一从袖口掏出一封信。
朱乃接过立马拆开。
泉在信中问候了一遍朱乃,讲了讲缘一身边发生的事后讲起她自己遇到恋人,恋人离世和发现自己怀孕不方便长途跋涉这件事,等安定下来就回来看她。
“泉有孩子了?”
朱乃想到记忆中明媚单纯的少女不免震惊于她感情方面的艰难,连连叹气,又见她有了孩子不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还有个孩子……我看到她写恋人去世的悲痛,真怕她做出什么糊涂事。”
相伴数十年根本没见过泉谈恋爱的缘一绷住了,幸好他本来就很能绷,表情总是淡淡的不至于失态。
朱乃开始拉住缘一叮嘱他别在家待太久一定要照顾好泉之类的话。
这时缘一也反应过来了,什么恋爱生子都是借口,她应当是打算用这个方式换个身份,母亲应该再也见不到泉了。
他想告诉母亲无法说出口,面对她的殷切期待只能说:“我会照顾好姨母。”
“那就好,那就好,缘一一向很让人放心,泉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
朱乃喃喃自语,充满了对新生的祈祷,并不清楚这是场隐晦地道别。
而泉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
鬼舞辻无惨死亡后任务完成了!
【任务:初出茅庐2.0·见证继国兄弟的另一种发展,他们是否会幸福呢?继国严胜不变鬼已完成。获得奖励:重新启航:可以修改一次失败。】
【是否现在使用?】
“否。”
他们是否会幸福呢?
如今这个对泉来说也不止是一个任务了,也是一个她想要亲自看到的结局。
没有一个疯狂的想一出是一出的父亲,也没有一个只会为了弟弟爆发忽视长子的母亲,更没有一个自说自话的弟弟的严胜,能否在这里迎来幸福呢,他如今是否幸福呢?
缘一,将兄长幸福视为幸福的他,又是否能够拥有幸福呢?
【根据预测,他们会得到幸福。玩家是否选择离开?】
都说了要亲自看啦!
【游戏尊重玩家的选择,但因为玩家不受时间影响,又与本任务NPC关系紧密并参与到NPC经历之中,恐产生不良影响,请问您是否选择使用背景人设设定来解除部分影响?】
泉摸了摸自己依然年轻靓丽的脸,都玩家了还这么麻烦:“确定?”
【背景故事更新完毕,请在重要npc朱乃接受玩家更新后的身份设定后查收新身份。】
【重要NPC朱乃已接受玩家更新后身份,请注意查收。】
“查收。”
泉被系统新编背景雷到了。什么她爱得痴狂以至于想要殉情,什么叫做她正准备殉情忽然发现怀孕了,什么叫做她生下个叫泉的孩子难产而亡,什么玩意儿?
上一个好歹是磕了不老药的泉,这次就直接死啦?
“编得很好下次别编了,玩家的身份背景让玩家自己编更有代入感好吗。去,把背景改成医道飞升,长生不老泉。”
没人搭理她。
再厉害的人类只要没有摆脱人类这一重身份,就必然要接受属于人的生老病死,就算是神之子也不例外。
为了某个目的诞生于世,再渡过一生。
泉如此,缘一如此,严胜如此。
继国缘一告诉继国严胜泉要生孩子了转头离开了继国家,继国严胜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去照顾姨母也不算坏事,谁曾想呢,这一走又走了十五年,回来带来个小女孩说是泉的孩子,她难产死了。
朱乃听完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看到熟悉的女孩,泪如雨下。
继国严胜拉着继国缘一打了一架,没打过。
前继国家家主站在旁边,想拉架,儿大不理他,妻子抱着那位新来的也叫泉的女孩垂泪也不理他,他站在旁边担忧地看了一会儿发现只是切磋,没打生打死,也不管了背手离去。
继国缘一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他已经会安慰人了:“兄长大人忙于继国城事务,照顾父母,想来留给剑术的时间不会太多,之后我会回来为您分担一部分,咱们日日切磋起来,您肯定有所收获。”
继国严胜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一脸弟弟咋变成这样了的诡异表情,转头把大部分政务交给了继国缘一,继国缘一做得很好。
泉感叹,不愧是从实习生走出来的老油条。
继国严胜在剑术方面也是个此间少有的天才,但他的对比对象是继国缘一,他总认为自己剑术一般,剑术一般的继国严胜开了斑纹。
继国缘一起初很高兴,兄弟同款。
但他很快发现,伴随斑纹开启而来的是生命力快速流逝,兄长可能会死。
意识到这件事的继国缘一做的第一件事是研究如何治愈继国严胜,他做不到,只好去问当时已经转生成自己女儿,应该只有五岁但一副十六七岁模样的泉,泉给了他一颗糖。
继国缘一也没多问,直接赶回家喂给了继国严胜。
只有看着自家弟弟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只是喂了他颗糖的继国严胜一脸莫名其妙,吃完糖的继国严胜立马发现自己不用担心早死问题了,继续给继国家拉磨。
继国兄弟五十多岁时,退休许久的前继国家主离世,时年六十九岁。
朱乃离世前几日,泉守在了继国家附近,每日趁着她睡着去探望她。
最后一日,泉潜进朱乃房间,她本打算弄出些动静来吸引已经老迈的朱乃注意,根本没想到自她进来朱乃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一生与疾病多度纠缠得到祝福活到寿命尽头,浑浊双眼仍然精准捕捉到脚步轻盈似乎打算作乱的旧日影。
咳嗽了几声,颤颤巍巍从被子下伸出细瘦的手臂呼唤她的名字:“泉,你回来了,到我这里来。”
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朱乃身边的,她握住朱乃的手贴到脸上:“我回来了,朱乃姐。”
朱乃细细摩挲她的脸,忍不住抱怨了几声:“你倒是狠心,这么多年也不说来见见我,好在也不算是特别狠心,还记得来送我一程。”
泉哽咽道:“你的大日子我怎能不来。朱乃姐,我来接你了。”
朱乃衰老的脸上露一抹明媚的笑,一如当年:“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在等我。”
继国兄弟也都老了,谁不会老呢。
朱乃抓住她的孩子,叮嘱他们日后照顾好她的妹妹。
她对泉说:“我这一生很幸福,谢谢你,泉。……如今天下太平,你也要幸福……”
朱乃带着笑意合上双眼,时年七十九岁。
继国兄弟活了九十多岁,双生子,同生同死。
他们如今已能坦然接受死亡,只是有件事始终无法放下。
继国严胜:“姨母,继国城交给您了,劳您费心多多看顾继国城,若是得空,还望您能出手庇佑一二继国家后裔。”
继国缘一:“请您多保重。”
泉将继国兄弟葬在了朱乃旁边,放下几束百合。
“你们……幸福吗?”
没人会回答她了。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