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天》栀子吻月

58、第五十八章 成绩 夕阳的余晖

　　市级竞赛的综合成绩公布那天，孔玉梅老师难得地没掩饰住脸上的笑意，走进教室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同学们，安静一下。”她敲了敲讲台，待窃窃私语声平息，才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明显的骄傲，“宣布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全市高中英语竞赛中，我们班的江舟客、沈枝棠、韩声落三位同学，代表学校参赛，取得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屏息凝神的众人，尤其是那三个故作镇定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主角。

　　“——团体总分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哇——！”
　　“太牛了吧！”
　　“第一？！打败了隔壁那个私立？”
　　“厉害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掌声、欢呼声、惊叹声响成一片。韩声落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和自己前后桌击掌。沈枝棠虽然努力想保持淡定，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江舟客。

　　江舟客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眼底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他察觉到沈枝棠的视线，侧过头，对上她满是欣喜的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都想起了比赛前那个心血来潮的赌约。

　　那是区赛晋级后，在市赛备战最紧张的那几天。一次放学后，三个人留在空教室刷题，气氛有些沉闷。沈枝棠为了活跃气氛，也是带着点玩笑和不服输的劲头，突然用笔帽戳了戳旁边江舟客的胳膊：

　　“喂，江舟客，打个赌怎么样？”

　　江舟客从题海中抬起头，看向她。

　　沈枝棠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我们要是拿了第一名……嗯，我就来当你的一日管家，端茶倒水，听候差遣，怎么样？要是拿了第二名嘛……”她拖长了调子，“那就换你来当我的一日管家！”

　　旁边的韩声落立刻“噗嗤”笑出声，起哄道：“哦呦！这个赌注有意思！江舟客，快答应！稳赚不赔啊！”

　　江舟客看着沈枝棠那副“你敢不敢”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声落，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好。”

　　干脆利落，一如他平时的风格。

　　沈枝棠反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真的？说话算话啊！”

　　“嗯。”江舟客应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看题，仿佛刚才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声落却已经兴奋地开始畅想：“一日管家！哇，沈枝棠，你要是赢了，可得让江大学霸好好体验一下被人伺候的感觉！江舟客，你要是输了……嘿嘿，穿女仆装吗？” 后半句她是压低了声音贼笑着说的。

　　沈枝棠和江舟客同时甩给她一个“想都别想”的眼神。

　　如今，成绩揭晓。他们不仅拿了名次，还是第一名！力压综合实力强劲、常年占据各类竞赛前排的隔壁私立高中，这个第一的含金量十足。

　　教室里祝贺的声音还在继续，孔玉梅老师已经开始宣布具体的加分和奖励政策。

　　沈枝棠的心跳却有点快，不是因为第一名的荣耀，而是因为那个即将兑现的、听起来有点羞耻又有点刺激的赌约。

　　她……真的要给江舟客当“一日管家”？

　　她偷偷瞟了江舟客一眼，发现他也正看向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询问？还是别的什么？

　　等到下课，人群渐渐散去，韩声落也被其他同学拉去问竞赛细节。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没走。

　　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沈枝棠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江舟客已经背好包，站在旁边等她。

　　空气有些安静。

　　终于，江舟客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沈枝棠耳朵里：

　　“愿赌服输？”

　　四个字，平淡无波，却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沈枝棠心口。

　　她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但输人不输阵，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拿捏的、恭敬的语调：

　　“是，江少爷。”

　　“江少爷”三个字，被她咬得字正腔圆，带着点戏谑，又因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赧，显得格外生动。

　　江舟客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或者说，没料到她真的会这么“入戏”。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漾开了一丝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嗯。”他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极淡的、愉悦的意味，“那……从明天开始？”

　　“明天？！”沈枝棠差点破功，“这么快？”

　　“赌约里没规定时间。”江舟客有理有据，“而且，择日不如撞日。”

　　沈枝棠：“……”

　　她看着江舟客那张依旧没什么大表情、却似乎隐约透出一点得逞意味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自己挖的坑里？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沈家大小姐，向来说话算话。

　　她咬了咬牙，重新端起那副管家的架势，微微欠身，动作有点僵硬：“好的，江少爷。请问明天有什么吩咐？”

　　江舟客看着她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再为难她，只是说：“明天再说。放学了，走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向教室外走去。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沈枝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看看窗外绚烂的晚霞，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一日管家……

　　她忽然有点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这个赌约，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

　　“一日管家”计划，在江舟客刻意的“无为而治”下，进行得异常和平，甚至有些平淡。

　　沈枝棠一大早就到了约定的图书馆自习区，还特意带了保温杯，里面是家里阿姨泡的菊花枸杞茶，被她美其名曰“管家特供”。她绷着小脸，努力想摆出专业管家的架势，压低声音问：“江少爷，今天有什么安排？需要整理笔记吗？还是需要提前预习下午的课程？”

　　江舟客从物理课本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清爽又有点过于认真了。

　　“不用。”他言简意赅，指了指自己对面空着的座位，“坐着，看书，别说话就行。”

　　沈枝棠：“……？”

　　就这样？说好的端茶倒水听候差遣呢？她想象中的“管家”不该是忙前忙后、挥斥方遒吗？

　　但她还是依言坐下，拿出自己的书，开始看。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心里琢磨着这位“少爷”到底什么时候才需要“服务”。

　　一上午过去了，江少爷除了让她帮忙递过一次草稿纸，拧开过一次保温杯盖子，再无其他指令。甚至连她主动提出“需要帮你打水吗”都被摇头拒绝。

　　午休时间，图书馆的人少了许多，阳光暖洋洋地透过玻璃窗晒进来。江舟客大概是上午刷题耗神，吃完自带的面包后，将几本书垒起来垫在手臂下，头枕上去，似乎打算小憩片刻。

　　沈枝棠看着他那副准备睡觉的样子，心里那点管 家的职责感又冒了出来。她凑近一点，小声问：“江少爷，需要设定闹钟吗？睡多久？”

　　江舟客闭着眼，声音带着点困意：“半小时。你看着时间。”

　　沈枝棠眼睛一亮。终于有正经事干了！“人形闹钟”也是管家的重要职责之一！

　　她立刻坐直身体，拿出手机，郑重其事地设定了半小时后的闹钟，然后像个尽责的哨兵，一边看书，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时间。

　　然而……

　　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江舟客呼吸逐渐均匀，陷入浅眠，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平日里显得有些冷峻的轮廓在沉睡中变得柔和，薄唇微微抿着……这幅画面，实在是……

　　太适合偷拍了。

　　沈枝棠的“管家职业道德”和“少女蠢蠢欲动的搞事之心”在脑海里激烈交战了三秒钟。

　　然后，“搞事之心”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她悄悄拿起手机，关掉快门声，调成静音模式，调整角度。

　　“咔嚓。” 一张睡颜侧影，光线绝佳。

　　好像……缺了点什么？太平淡了，不符合她沈枝棠的风格。

　　她眼珠一转，打开了相机自带的特效模式。在一堆或可爱或搞怪的特效里，她精准地选中了那个“猫咪耳朵胡须”特效。

　　调整位置，对准。

　　“咔嚓。” 熟睡中的江舟客，脸上凭空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朵，鼻头两侧还点缀着几根俏皮的胡须。特效与他的睡颜奇异地融合，非但不显得违和，反而有种……反差的萌感？

　　沈枝棠看着屏幕里的“猫系江舟客”，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她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

　　她像是找到了新玩具，忍不住又换了个“戴着眼镜流口水”的特效，再拍一张。然后是“头顶小花”，再来个“腮红泡泡”……

　　越拍越起劲，越看越想笑。她一个人偷乐还不够，还忍不住把几张“杰作”发给了正在线上跟她闲聊的虞眠和韩声落。

　　【阿棠想吃糖：[图片][图片][图片]】

　　【阿棠想吃糖：嘘！一日管家福利！限定版猫系/憨系江舟客！】

　　【眠不觉晓：哈哈哈哈哈哈卧槽！棠棠你胆子太大了！】

　　【声落不是声乐：救命！这也太可爱了吧！江大学霸还有这一面？！保存了保存了！】

　　【眠不觉晓：快！多拍几张！角度清奇一点！】

　　【声落不是声乐：那个吐舌头的特效试试！】

　　沈枝棠在闺蜜们的怂恿下，玩心更盛，几乎忘了自己的“人形闹钟”职责，也忘了身处需要安静的图书馆。她捂着嘴，看着群里刷屏的“哈哈哈”和虞眠韩声落夸张的反应，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

　　“噗……哈哈哈……” 一声没完全压住的笑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紧接着，是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刚睡醒时微哑和疑惑的：

　　“嗯……？”

　　沈枝棠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江舟客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手撑着额头，微微蹙着眉，眼神还有些朦胧，但显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他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手里还攥着手机、脸上笑容凝固的滑稽模样，又瞥了一眼她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他自己戴着猫耳朵胡须的“盛世美颜”。

　　空气死寂了几秒。

　　沈枝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完蛋了”三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江舟客的视线在她脸上和她手机屏幕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但那眼神却变得……有点难以形容。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了然？无奈？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清了清嗓子，刚睡醒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沈枝棠。”

　　“到！”沈枝棠条件反射般地应道，差点站起来。

　　“我的‘人形闹钟’，”江舟客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落在她手机上，“好像……功能有点跑偏？”

　　沈枝棠脸“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锁屏，把手机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我……我看时间还没到……就……就……”

　　“就顺便帮我记录了‘睡姿’？”江舟客替她把话接完，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不起！”沈枝棠低下头，态度诚恳，“我立刻删掉！”

　　江舟客看着她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颊和那副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重新坐直身体，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角，“闹钟时间到了？”

　　“啊？哦！到了到了！刚好半小时！”沈枝棠如蒙大赦，赶紧报时。

　　江舟客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仿佛刚才那场“偷拍事故”从未发生。

　　只是，在沈枝棠偷偷抬眼打量他时，似乎瞥见他唇角极快、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而沈枝棠的手机，在书包里，屏幕还暗着。里面静静躺着好几张，独一无二的、带着猫咪耳朵和小花特效的——“江少爷一日管家限定睡颜照”。

　　虽然过程惊险，但……成果斐然？

　　沈枝棠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耳朵，心里那点愧疚，莫名地，被一丝窃喜和“赚到了”的感觉，悄悄取代了。

　　嗯，这个“一日管家”，好像……也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