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秋菊 “你好 ...
-
十一月的实验一中,秋意正酣。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是许多师生午休时爱去的清净地,此刻,各色菊花正开得轰轰烈烈,像是要把积蓄了一夏的力量,都在冷空气来临前尽情燃烧。
江舟客举着手机,微微蹙眉,对着花坛里一丛开得尤其茂盛、花瓣细长卷曲如流云的淡绿色菊花调整着角度。他妈妈是个养花爱好者,尤其钟爱菊花,特意嘱咐他拍几张学校里开得好的品种回去。
光线、构图、对焦……他拍得认真,甚至有点过于严肃,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实验。
“咔嚓”几声后,他低头检查照片,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总觉得拍不出那种花瓣轻盈舒展、颜色清雅如玉的神韵。
“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菊花吗?”一个带着点笑意的清脆声音忽然从他侧后方响起。
江舟客手指一顿,转过身。
沈枝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丛绿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衬衫,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看起来清新又随意。
“不知道。”江舟客如实回答,顺手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展示那张不太成功的照片,“拍给我妈看,她喜欢花。”
沈枝棠凑近看了看照片,又看看花,然后指了指那丛绿菊,语气带着点小老师的笃定:“这是‘碧波仙子’,菊花里的名品。你看它的花瓣,细长柔软,向四周卷曲下垂,像不像碧绿湖面上泛起的涟漪?颜色也是从芯子里的嫩绿渐变到瓣尖的近乎白色,很仙气。”
江舟客顺着她的描述重新审视那丛花。被她这么一点拨,再看时,果然觉得那层层叠叠、如云似雾的花瓣,真有了几分水波荡漾的灵动感。他点点头:“名字很贴切。”
沈枝棠有点小得意地弯了弯眼睛,目光却在这时,不经意地扫过江舟客拿着手机的左手手腕。
那里,除了一块简单的黑色运动手表,还系着一根细细的、颜色已有些沉淀的暗红色丝绳。红绳上穿着一颗不大的、深褐色木珠,珠子表面似乎还刻着极细的纹路。
“呦,”沈枝棠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扬起眉毛,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调侃,“看不出来啊,江前辈——”她故意把“前辈”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戏谑,“这是有爱人了?都戴上定情首饰了?”
江舟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抿了下唇。他抬起左手,晃了晃那根红绳,语气平淡地澄清:“这是我爸买的。还有,”他强调,“我只比你大几个月。” “前辈”这个称呼显然让他觉得有些离谱。
“噢~叔叔买的呀。”沈枝棠拖长了音调,显然没全信,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仔细打量着那颗木珠。“哎呦,确实是。珠子上面还刻着平安符呢……这花纹,像是梵文?还是道家的?”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花园里清冷的菊香。他的手腕线条干净,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可见,那根朴素的暗红绳系在上面,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江舟客任她打量,没有抽回手。他甚至配合地转了转手腕,让珠子另一面也露出来。“嗯,是平安符。”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补充得更“证据确凿”一些,用空着的右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对折得很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纸片,展开。
纸片不大,上面印着某座知名寺庙的简笔logo和名称,下面手写着几行小字,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最下方还有打印的“开光证书”字样和一个编号。
“还有开光证。”他把纸片也递到沈枝棠眼前,语气是一本正经的陈述,“我爸去旅游时求的,非让我戴着。”
沈枝棠看着那张迷你“证书”,再看看他一脸“证据在此不容置疑”的认真表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惊起了旁边灌木丛里的一只麻雀。
“哎呦喂——”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可真是太齐全了!珠子,刻字,还有证!江舟客,你爸爸也太可爱了吧!”
江舟客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牵了牵,把那张小小的“证书”重新折好收了起来。阳光下,他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淡粉色,不知是因为她的大笑,还是因为被迫展示这有些“迷信”的物件。
沈枝棠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眼珠一转,又起了新的念头。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夸张的拜佛姿势,对着江舟客煞有介事地说:
“我可要问问这是哪的寺庙,赶明儿我也先去三叩九拜,求一支同款平安符戴戴!”她眨眨眼,语气俏皮,“说不定也能沾沾江前辈……哦不,江同学的福气,保佑我下次考试超常发挥,或者……”她故意停顿,拖长了调子,“保佑我别老碰见些奇奇怪怪的人搭肩膀?”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显然指的是之前聚餐时的小插曲。
江舟客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看着她狡黠灵动的眼睛和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头那点因为被调侃而起的些微波澜,悄然化开,变成一种更柔软的、带着暖意的情绪。
江舟客没笑,只是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下袖口,盖住了那根红绳。“心诚则灵。寺庙在城西,你要地址吗?”
他问得认真,不像开玩笑。
沈枝棠的笑停在脸上,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她看着他被袖口遮住的手腕,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调侃的念头,像秋日早晨的露水,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他居然是认真的。
他爸爸,也是认真的。
一根红绳,一颗刻着符的珠子,一张所谓的“开光证”。在她看来或许有些“土气”甚至“迷信”的东西,在他和他家人那里,却承载着最朴实、最郑重的祝愿——平安。
没有昂贵的珠宝,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是最简单、最直白的两个字:平安。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设计精巧。可没有一件,是某个人怀着如此单纯的心念,只为祈求她“平安”而赠予的。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菊花的清苦香气。
沈枝棠移开视线,看向那丛“碧波仙子”,轻声说:“……不用了。我就随口一说。”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不过……平安,挺好的。”
江舟客看了她侧脸一眼,没再说话。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他手腕的袖口处投下一小片光斑。那下面,藏着一份来自他父亲的、沉默的、带着香火气的牵挂。
而沈枝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成绩单上的排名,论坛上的CP粉,或种植园里的土。
还有一条看不见的、由截然不同的家庭温度编织成的河流。
他的世界,有寺庙的香火和红绳;她的世界,有拍卖行的槌声和珍珠。
而此刻,他们站在同一丛秋菊前。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奇迹?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丛“碧波仙子”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多了点什么:
“你好像很懂花。”
“还行吧,我妈也爱摆弄这些,耳濡目染。”沈枝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菊花,随口答道。
“那,”江舟客忽然问,侧过头看她,“这花园里,还有哪些比较特别的品种?”
沈枝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这是……想继续聊下去?还是单纯想完成他妈妈的“摄影任务”?
不管怎样,她乐得接话。“有啊,那边那丛金黄色的,叫‘凤凰振羽’,花瓣像羽毛一样;那边白色的,卷瓣特别厉害的,是‘清水荷花’;还有角落那几株紫红色的,叫‘墨菊’,颜色最深……”她如数家珍般指给他看,语气轻快。
江舟客认真地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指点移动,偶尔点点头。他甚至重新举起手机,对着她介绍的品种,调整角度,尝试拍摄。
秋日的花园里,阳光和煦,菊香清冷。一个认真拍花,一个在旁边指点介绍,身影被拉长,偶尔交错。
沈枝棠说着说着,目光又忍不住瞟向他左手腕上那根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的红绳。平安符,开光证,他爸爸特意求来的。
这个人,表面上那么冷静理性,好像一切都该按逻辑和规范运行,却也会戴着这样带着家人朴素祈愿的小物件。
好像更真实,也更有点可爱了。
她偷偷弯起嘴角。
而江舟客的镜头里,除了层层叠叠的秋菊,也不经意地,捕捉到了身旁少女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柔软发丝,和那映着花影的、带着笑意的明亮侧脸。
碧波仙子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腕间的红绳,系着遥远的平安祝愿,也系着此刻近在咫尺的、秋日花园里悄然滋长的、比菊香更清浅却更持久的心动。
没错 此男就是一个冷脸萌

没错 此女就是一个萌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