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辅导 “其实是为 ...
-
“你收到过很多情书？”
沈枝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当然。怎么，羡慕？”
“不羡慕。”江舟客低下头，开始翻那本《宝典》，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沈枝棠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有点莫名。
江舟客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
“确认那些情书的抒情水平，也不怎么样。”
“……？”沈枝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江舟客合上书，语气依旧平淡，却扔下了第二颗炸弹，“你也不会在这里，教我怎么写抒情文。”
沈枝棠：“……”
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被这个逻辑绕进去了，而且无法反驳！
对啊，如果那些情书写得足够好、足够打动她，她怎么会体会不到“抒情”的精髓，以至于教不了他？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有点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江舟客看着她难得吃瘪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拿起书和笔，淡淡道：
“书我收了。情书就算了。”
“要学，我也只看一个人的。”
说完，他便转回头，真的开始研究那本《抒情作文写作宝典》了。
留下沈枝棠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要学，我也只看一个人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个人？
他……他想看谁写的？
……
“帮扶计划”断断续续进行了一小段时间。空教室的夕阳，课间十分钟的碎片交流，偶尔通过微信发过去的几段名家作品赏析，还有那本被江舟客评价为“修辞夸张”但偶尔也会翻两下的《抒情宝典》……点点滴滴，像春雨渗入板结的土地。
效果是缓慢的，但确实存在。
江舟客最新的一篇练笔，题目是“雨”。他没有再罗列降雨量、持续时间和湿度变化数据。而是写了走廊里被雨水洇湿成深灰色的墙壁，写了雨滴砸在芭蕉叶上那种沉闷又清脆的、层次分明的声响，写了空气里弥漫的、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植物清冽的独特气味，甚至写了一两只避雨麻雀在檐下抖落羽毛上水珠的细微动作。
文字依旧保持着他的简洁和准确，但不再只是客观描述。那些细节被赋予了观察者的视角和隐约的情绪——一种安静的、略带潮湿的、属于雨季午后的凝望感。
当沈枝棠看到林清河在这篇练笔后面用红笔写下的“大有进益！情与景合，颇见心思。”时，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噌”地涌了上来，比她自己作文得了高分还要雀跃。
看！谁说江舟客是“抒情荒漠”？她沈枝棠，语文课代表，硬是凭一己之力，在这片荒漠里种出了一小片绿洲！
这种心情在放学后达到了顶峰。她坐在回家的车上，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匿名的校园论坛。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带着点小得意和按捺不住的分享欲，发出了一个帖子：
【标题：谁说江舟客不会写抒情文的？我教会了！】
主楼内容言简意赅，充满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的骄傲：
【历时数周，悉心指导，从僵硬刻板到略有情致，见证奇迹的时刻！林老师都说‘大有进益’！事实证明，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咳）】
她故意没点明自己是谁，但“我教会了”和那种熟稔的语气，加上最近关于他们俩“帮扶计划”的小范围流传，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
点击发送。沈枝棠想象着可能出现的、带着惊讶和佩服的回复，心情颇好地收起了手机。
然而，互联网的走向永远比她想象得更具“创意”。
帖子很快有了回复。
起初还算正常：
【1L：真的假的？江舟客那个写说明书风格的？】
【2L：楼主是沈枝棠吧？除了你还有谁能‘教会’他？】
【3L：好奇成果，求观摩！】
【4L：林老师认证？那看来是真的有进步了。】
沈枝棠刷着这些回复，嘴角上扬。
但很快，画风开始微妙地偏移。
【15L：等等，江舟客突然苦练抒情文？事出反常必有妖。】
【16L：楼上+1，结合近期某些动向，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20L：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推眼镜.jpg]】
【25L：顿悟了啊，我们江哥。这是为了谁在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30L：还能为了谁？[吃瓜][吃瓜][吃瓜]】
沈枝棠看着这些越来越歪楼的回复，心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一个被赞到热评的回复出现了，直白得让她瞬间脸热：
【45L：其实是为了给你写情书才会写抒情文吧。[狗头保命]】
这条回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集体臆想的闸门：
【46L：卧槽！真相了！】
【47L：我就说！什么帮扶计划，根本就是小情侣的情趣吧！】
【48L：从‘和人机恋爱’到‘情书特训’，这什么绝美校园爱情故事！】
【49L：江舟客：恶补抒情技能，只为给你写封不像说明书的告白信。】
【50L：kswl！客枝是真的！】
【55L：楼主别装了，出来说说，收到情书了吗？文笔进步大不大？[滑稽]】
沈枝棠：“……”
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充满调侃和“洞察”的回复，脸颊一阵阵发烫，刚才那点小得意早就被烧得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场拆穿又羞又恼的慌乱。
什么情书！什么为了她！这些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江舟客那个逻辑怪物，那个连“抒情”都需要靠《宝典》和“通悟情书”的家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为了写情书去学抒情文？
可偏偏，心底某个角落，又因为这离谱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像一粒火星掉进干燥的草堆，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噗”地燃起一小簇火苗。
她猛地锁屏，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让她心跳失序的言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却无心再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江舟客最近写下的那些句子。潮湿的墙壁，芭蕉叶上的雨声，避雨的麻雀……那些被他用稍显生疏却无比认真的笔触描绘出来的画面。
如果……她是说如果，那些文字背后，真的藏着一丝丝……因为她而产生的、想要表达什么的努力呢？
这个念头让她的耳根都热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小声对自己说，用力摇了摇头，“他就是为了应付林老师，为了作文分数……对，就是这样。”
可论坛里那些戏谑的回复，却像魔音灌耳，一遍遍在她脑子里回响：
“其实是为了给你写情书才会写抒情文吧……”
“顿悟了啊，我们江哥。”
沈枝棠把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车窗玻璃，试图降温。心里那棵青苹果树，好像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名为“流言”的风吹过，枝叶乱晃，酸涩的果子摇摇欲坠，而那点隐秘的甜，却似乎在流言的风里，发酵出更诱人、也更让人心慌的香气。
她教的，真的只是“抒情文”吗？
还是无意中，打开了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潘多拉的盒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辅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