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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金兰语 原来不是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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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想起来,江舟客觉得,自己十六岁这年遇见沈枝棠,大抵是撞上了命里的天魔星。
不是贬义,只是一种……过于鲜活、过于无法忽略的存在。像寂静深潭被投入一颗色彩斑斓的石头,咚一声,沉下去,然后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无法恢复原先的平整。
A市盛产温柔似水的女子,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袅袅婷婷,像江南烟雨润泽过的玉兰。江舟客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习惯了那种含蓄的、有距离的、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的美。
沈枝棠不同。
她像一颗被无意间抛入温吞水里的跳跳糖。起初只是觉得这女孩有点特别——谁会在班级分配的荒地里种出一片“墓碑”和仙人掌?但很快,“特别”就变成了“麻烦”,或者说,一种他从未应对过的“热闹”。
她明媚,那种明媚不是阳光普照式的温暖,而是带着棱角的光,亮得甚至有点刺眼。她会在物理课上,趁老师板书,用笔帽悄悄戳他手臂,压低声音问一个显然她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只为了看他无奈又不得不回答的样子,然后得逞般抿嘴笑,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她会在小组讨论时,故意抛出和他相反的观点,然后兴致勃勃地等着他反驳,仿佛争论本身比结果更有趣。她甚至在停电那晚,怕得浑身发抖躲进他怀里,温热的眼泪浸湿他衣襟,兰花香气萦绕鼻尖,可第二天太阳升起,她就能一脸“昨夜无事发生”的镇定,只是在走廊擦肩时,耳廓会飞上一抹极淡的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舟客起初以为,这不过是青春校园里最常见的那种“同桌冤家”戏码。一个活泼过头,一个沉稳过度,碰撞出些无伤大雅的摩擦和笑料,仅此而已。他习惯性地用冷静和距离应对她的“挑衅”,觉得这只是她性格里自带的、过于旺盛的精力需要挥霍。
他甚至有些欣赏她的某些特质——比如在D区那种近乎无赖的土地上坚持种点什么,哪怕最后是墓碑的倔强,比如篮球场上被恶意针对时反而被激起的、狠戾又漂亮的反击。但这些欣赏被他理性地归类为“对同学品质的客观认可”。
直到那个周末,表弟江风来家里打游戏。
江风小他几个月,却是个早熟又敏锐的家伙。两人联机玩到一半,江舟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消息。他随手点开,是班长发的一组篮球赛后的合影。他正准备划掉,江风眼尖,凑过来瞥了一眼。
“咦,这个女生……”江风指着照片角落里,正仰头喝水、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红晕的沈枝棠,“就是上次你跟我提过的,你们班那个挺‘特别’的?弄‘墓地’的那个?”
江舟客“嗯”了一声,没多说。
江风却来了兴致,又翻了几张,看到一张沈枝棠在场上突破的照片,抓拍得有点糊,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透出屏幕。他咂咂嘴:“挺带劲啊。打球也这么凶?”
江舟客皱了皱眉,拿回手机:“打你的游戏。”
江风笑嘻嘻地不依不饶:“听说你们班最近还有你们俩的传闻?说你们……”他故意拖长语调,观察着江舟客的表情。
江舟客面色不变,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操作着角色走位,语气平淡:“无聊的人传无聊的话。”
“是吗?”江风挑高了眉毛,那双和江舟客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可我刚看到,那张大合影里,你站的位置,视线角度好像刚好能看见她哦。而且……”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看穿秘密般的得意:
“哥,你刚才看到那张她摔倒的照片,眉头皱了一下,手柄都按重了。你——”
江风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戏谑和笃定:
“吃、醋、了?”
江舟客操作的角色猛地一个失误,被屏幕里的怪物击中,血条骤降。他手指僵住。
“她不会是我未来嫂子吧?”江风趁热打铁,笑得更欢了。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带着明显恼意的字眼砸了出来:
“滚。”
江舟客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很少说重话,更别提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语气里的冷硬和烦躁是真实的,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江风也愣了,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嘛,这么凶干嘛……”
江舟客没再理他,重新集中精神到游戏上,只是操作明显失去了之前的流畅,显得有些心浮气躁。他紧盯着屏幕,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江风自觉没趣,嘟囔了两句,也专注于游戏了。
房间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手柄按键声。
没有人看见,昏暗的游戏屏幕光映照下,江舟客的耳根,一点点、不受控制地、红透了。那热度从耳后蔓延到脖颈,烧得他心烦意乱。
不是因为江风的玩笑太过火。
而是因为,在江风说出“吃醋”和“未来嫂子”这两个词的瞬间,他心里涌上的不是荒谬和反驳,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闪电劈中的惊悸。
像一直蒙在眼前的薄纱被猛地掀开。
那些他以为的“冤家戏码”、“客观欣赏”、“无奈应对”,忽然被一道强光照亮,露出了底下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底色。
为什么会在意她撩拨别人?为什么记得她每一种不同的眼神?为什么她躲进怀里时,心跳会失衡?为什么她系上他绑的蝴蝶结时,指尖会残留那样清晰的触感?
不是冤家。
不是同学。
是……
耳根的热度久久不退,甚至随着他沉默的回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像素怪物,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她无数个画面:D区夕阳下的绯红脸颊,检讨台上强作镇定却泄露慌乱的睫毛,篮球场边嚣张倒竖的大拇指,礼堂光束下闭目拉琴时脆弱的颈线……
纷乱,鲜明,不容忽视。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那颗色彩斑斓的石头,早已沉入潭底最深处。而泛起的涟漪,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波动,而是搅动了整片水域,让他这汪习惯了平静的深潭,再也回不到从前。
天魔星。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这一次,带上了一种认命般的、混合着无奈、懊恼,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否认的、隐秘悸动的复杂滋味。
游戏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刺眼地亮起。
……
“滚。”
那个字砸出去之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游戏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无声闪烁,映着江舟客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那对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朵。
表弟江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大概也觉得玩笑开过了火,没敢再吱声,嘟囔着“不玩了不玩了”,起身溜去了客厅。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江舟客一个人,和屏幕上黯淡下去的游戏画面。手柄被他随手扔在一边,掌心却还残留着刚才骤然收紧时的力道,微微发麻。
他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耳根那阵滚烫的热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是找到了突破口,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脸颊,烧得他心头发慌。
不对。
一切都不对。
江风那句带着戏谑的“吃醋了?”和“未来嫂子?”,像两颗精准投掷的石子,不偏不倚砸碎了他自己搭建起来的那层薄冰。冰面下的暗流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他之前试图用“同桌”、“同学”、“冤家”来定义的边界。
原来不是觉得她“特别”而已。
不是欣赏她的“倔强”或“反击”。
不是无奈应付她的“恶趣味”或“麻烦”。
是喜欢。
是那种一想到她和别人亲近就会皱眉,一看见她脆弱就想保护,一注意到她不同往常的美就会失神,一被她靠近就心跳失序、指尖发僵的喜欢。
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敲得江舟客头脑嗡嗡作响,心口却泛起一阵荒谬绝伦的凉意。
这太荒唐了。
沈枝棠?那个会在班级荒地里立墓碑、检讨台上公然胡说八道、篮球场上对着对手倒竖拇指、停电时怕得要死第二天却装没事、没事就喜欢撩拨他看他反应的……沈枝棠?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他理想中的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会喜欢上的,应该是更安静、更温柔、更符合A市普遍审美的女孩子。就像他从小到大被潜移默化影响的那样。而不是沈枝棠这种,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带刺的、生命力过于旺盛的植物,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他固有的认知和秩序。
乱了。
全乱套了。
他试图在脑海里重建秩序。从开学第一天,她坐在他旁边,她回头借橡皮,眼睛亮晶晶地说“新同学你好呀”,那时他觉得这女生有点过于自来熟。
然后是D区,她挽着袖子跟硬邦邦的土地较劲,脸上沾了泥点还一脸不服输。他觉得这人有点傻,又有点特别。
接着是停电,她抖得那么厉害,缩进他怀里时那么小一团,眼泪温热。他当时只觉得应该安慰她,可现在回想,那瞬间心跳的失控和萦绕不散的兰花香气,早就超出了“安慰”的范畴。
篮球赛,他看着她在场上被恶意针对,那股冲上头顶的怒意和焦灼,恨不得立刻冲进场内。那仅仅是“看不惯”吗?
还有礼堂彩排,她闭目拉琴的样子,美得让他忘了呼吸。那双总带着狡黠或倔强的眼睛闭上后,露出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和脆弱,击中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柔软角落。
更别提今天下午,后台那混乱的一幕。她穿着深蓝裙子,拿着丝带走到他面前,要求他帮她系蝴蝶结。他接过丝带时指尖的微颤,系上她腰间和手腕时那份几乎屏息的专注,以及系好后,看着她腕上那个出自自己之手的银色蝴蝶结时,心底那阵陌生的、鼓胀的满足感……
一桩桩,一件件,原本散落的、被他用“普通同学互动”勉强串起来的珠子,此刻被“喜欢”这根线重新串联,瞬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让他无处遁形的图案。
江舟客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烦躁,懊恼,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甜。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微热的风涌进来,稍稍吹散了些脸上的热度,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
楼下传来江风和他妈妈说话的声音,隐约还有电视节目的声响。平凡日常的一切,此刻都显得格外遥远和不真实。
他想起沈枝棠在论坛上回复的那两个冷冰冰的字——“不熟”。
当时他觉得这回应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好笑。现在却品出了一点别的滋味。是欲盖弥彰?还是……她真的觉得他们“不熟”?
如果她知道了他现在这荒唐的念头,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挑起眉毛,用那种他熟悉的、带着点戏谑和探究的眼神看他,说不定还会再编造出什么新的、离谱的“和人机恋爱”变种词汇来调侃他。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江舟客就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同时心里又泛起点说不清的期待和更多的烦躁。
不行。
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惯常的理性来压制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情感,学业为重。沈枝棠那种性格,大概也只是觉得逗他好玩。一切都不确定,一切都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和青春期荷尔蒙的混乱投射。
对,可能是错觉。
他努力说服自己,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习题册,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冰冷的公式和字符上。
可刚翻开第一页,书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用极浅的铅笔写下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五个小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和人机恋爱”。
旁边那个小小的问号,此刻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江舟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习题册,抬手,用力地抹了把脸。
他认命般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破土而出,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就像D区那块板结的土地,最终,不也还是长出了点东西吗?哪怕只是几株仙人掌,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墓碑”。
他的世界,从意识到“喜欢”这两个字开始,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彻底地乱套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对此还一无所知。
江风假装不认识沈枝棠装的很苦吧

为了小情侣也是忍辱负重竭尽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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