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天》栀子吻月

109、第一百零九章 谈心 而他们的故

　　成年礼的喧嚣彻底散去，会场工作人员开始拆卸背景板，挪动桌椅，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并肩走出礼堂，夜色已经浓稠地泼洒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微凉的晚风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没有商量去向，脚步却默契地转向了学校后门那条僻静的林荫道。这条路他们以前常走，放学后，或是晚自习前偷溜出来买饮料的时候。两旁的梧桐树比一年前更茂密了些，叶片在路灯下泛着油润的深绿色光泽，在地上投下婆娑晃动的影子。

　　沉默走了一段，脚步声轻轻叩着路面，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空气中漂浮着初夏夜晚特有的、草木与尘土湿润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她身上的、陌生的清冽香气。

　　江舟客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在会场里更低沉，也放松了些，像是卸下了某种紧绷的表演状态。

　　“你在哥伦比亚，还好吗。”

　　问题很寻常，甚至有些笨拙，像任何久别重逢的旧友会问的那样。但他问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她，目光沉静，等待着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猜测过、却无从验证的答案。

　　沈枝棠踢着脚下的一片落叶，闻言抬起头，看向前方被树影切割得明明暗暗的路。

　　“一切都好。” 她开口，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回忆般的平缓，“看到了很多没见过的。高楼，博物馆，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夏天阳光烈得晃眼。学校很大，图书馆有七层，总是坐满了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轻轻补上后半句，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不过，我还是很想你们。”

　　“你们”。一个模糊的复数。但江舟客知道，此刻在这个寂静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林荫道上，这个“们”字，有着明确无比的单数指向。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继续走着，任由那句“还是很想你们”在夜风里轻轻飘荡，然后沉甸甸地落进心底，激起一片无声的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表情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她。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剖白般的坦诚：

　　“……没有你，我的一切，都很乏味。”

　　没有修饰，没有比喻，只是最直白的陈述。乏味。像失去了所有味道的白水，像解对了却毫无惊喜的题目，像日复一日精准运转却空无一物的程序。他的高三，他的竞赛，他的榜首，他按部就班走向“心仪大学”的每一步，在失去那个会和他针锋相对、会偷看他、会让他心跳失序的同桌之后，都褪色成了“乏味”二字。

　　沈枝棠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不像江舟客。她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藏着许多情绪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讶异，又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调侃的弧度，语气也恢复了那种曾经让他又恼又无可奈何的轻快：

　　“江学霸今天怎么这么文绉绉的？”

　　她在试图用玩笑化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拉开一点安全的距离。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又随时准备缩回的猫。

　　但江舟客没有让她如愿。他向前迈了很小的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阴影退去，路灯的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淀已久的、不容错辨的认真。

　　“这是实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藏好的动容，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给出了那个最简单也最复杂的答案：

　　“因为我很想你。”

　　不是“有点想”，不是“偶尔想起”，是“很”。是堆积了一年多、渗透进每一个“乏味”日常里的、具体而微的想念。是想念到，连“乏味”本身，都成了想念的证明。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没有你，一切都很乏味”更直接，更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径直印在了这夜色微凉的林荫道上，也印在了沈枝棠骤然屏住的呼吸里。

　　所有的调侃，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图轻描淡写，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效力。

　　夜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耳语。

　　沈枝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无比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自己有些失措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里，那颗本以为早已在异国他乡锻炼得足够坚强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鼓动着，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酸涩而又温热的悸动。

　　她忽然想起离开前那场雨，想起发烧时脑海里反复叫嚣的名字，想起机场那个冰凉额吻和那句消散在喧嚣里的告白，想起自己在哥伦比亚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对着手机里加密保存的旧照片发呆。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想念。

　　原来，那些隔着太平洋的日日夜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个人，同样被困在名为“想念”的孤岛里，同样觉得没有对方的世界，“乏味”得难以忍受。

　　江舟客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目光像最沉稳的锚，牢牢地定在她身上，给予她消化这巨大冲击的时间，也无声地传达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沈枝棠终于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点颤抖，融进微凉的夜风里。她没有回答那句“我很想你”，只是微微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眼底那层用来防御的、带着调侃的薄冰，终于彻底融化，露出底下柔软而真实的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干燥的掌心时，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用力，握紧。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一个跨越了漫长分离与思念的、笨拙而坚定的回应。

　　江舟客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和细微的力度，心脏像是被那温度狠狠熨烫了一下，随即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流包裹。他反手，将她的手更紧地、完全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

　　走失的爱人，请别再走丢。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却仿佛已经写在了紧紧交握的掌心温度里，写在了彼此交汇的、不再闪避的目光中，写在了这个终于不再“乏味”、重新被赋予生动心跳的初夏夜晚。

　　路灯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在寂静的林荫道上，仿佛要这样一路延伸下去，直到岁月尽头。

　　当那个远行的人归来，发现没有她的日子，连阳光都失了温度，连最擅长的竞赛题都变得乏味——而她一笑，全世界才重新开始显影、对焦。

　　夜还很长。

　　而他们的故事，似乎刚刚翻过了最艰难的一页，迎来了续写的可能。

　　……

　　【置顶热帖】爆！沈枝棠突然回来了！！！坐标图书馆后林荫道，有图有真相！！！

　　楼主【显微镜成精】
　　（发布于今日 18:07）
　　啊啊啊啊啊我疯了！！！刚从图书馆出来想抄近道回宿舍，就看到林荫道那头有两个人！背影贼拉好看！走近一看我直接瞳孔地震！！！是江舟客和沈枝棠啊啊啊啊啊！！！他们抱上了！！！抱得那叫一个紧！！！光天化日（不是）夕阳之下！！！我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偷拍了一张！！！【图片.jpg】

　　图片明显是手机匆忙拍摄，画质有些模糊，但人物轮廓清晰。夕阳金色的余晖穿过梧桐叶隙，斑驳地洒在一对相拥的年轻男女身上。女生穿着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微微仰起的侧脸线条优美，一颗泪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男生穿着夏季校服白衬衫，身姿挺拔，手臂将女生整个圈在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发顶，侧脸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柔和。整个画面构图、光影、氛围都意外地像电影海报。

　　1L【不吃香菜】
　　（发布于 18:08）
　　我去，真的假的我看看……卧槽？！真是棠姐和江神？！这画质糊出天际也挡不住的神颜和氛围感！！！楼主你立大功！！！

　　2L【物理杀我】
　　（发布于 18:09）
　　草（一种植物）。真的是他们。我刚刚也在附近，看到江舟客往那边走，还以为看错了……所以沈枝棠真的回国了？不是说去国外读书了吗？

　　3L【嗑CP伤身】
　　（发布于 18:10）
　　客枝cp你们终于复婚了…… 妈妈我嗑的CP是真的！！！从高一初遇嗑到高二棠姐突然消失，我的心碎成了二维码！现在它自动拼接回来了！！！这拥抱，这夕阳，这身高差，这搂腰的力度（重点）……我宣布这就是实验一中校园爱情天花板！！！

　　4L【美学研究员】
　　（发布于 18:12）
　　这么一年我棠姐颜值依旧能打，白连衣裙和无刘海中分黑长直还能这么好看，泪痣更明显了。而且气质好像变了点？说不上来，就是更……沉静了？有故事感了。果然出国镀层金（不是）就是不一样。这裙子简单但剪裁绝了，显得人好清纯又好有气质，黑长直yyds！泪痣是点睛之笔啊啊啊！

　　5L【制服控狂喜】
　　（发布于 18:13）
　　江舟客的dk制服没人喜欢吗 QAQ 我来了我来了！虽然快毕业但DK永存！白衬衫永远的神！你们看他挽起一点的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还有搂住棠姐腰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啊啊啊！这肩宽这腰线这身高，妥妥的校园文男主照进现实！楼主你怎么不多拍几张侧脸！！！

　　6L【不愿透露姓名的路人甲】
　　（发布于 18:15）
　　弱弱举手……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背景里那个模糊的、好像是登机箱的东西吗？就在长椅旁边。所以棠姐是刚下飞机就直接来找江神了？这什么千里奔赴的剧情……我牙要甜掉了。

　　7L【知情人士（伪）】
　　（发布于 18:16）
　　回楼上，可能性极大。听说棠姐家里安排出国挺突然的，好像就是去年这时候？具体去哪不知道。但看这架势，是放暑假专门飞回来的？就为了……咳。年轻真好。

　　8L【考据党】
　　（发布于 18:18）
　　我来捋一下时间线：去年三月左右沈枝棠突然消失（论坛相关帖子基本都被删了），江舟客从此进入“生人勿近”模式，旁边座位至今空着（据说没人敢坐）。中间零星有校友在国外偶遇沈枝棠的传闻，但没实锤。今年成年礼好像有人看到沈枝棠出现了？（当时有个模糊帖子很快没了）现在高考结束，暑假开始，直接上演重逢拥抱大戏……这剧本，晋江文学城都写不出来这么丝滑。

　　9L【流泪猫猫头】
　　（发布于 18:20）
　　所以这一年江神守着空座位，是真的在等棠姐回来吗？呜呜呜破大防了。论坛那些分析帖说他没影响的出来看看！这拥抱力度像是没影响吗？！江神青筋都好像出来了！这分明是相思成疾终于见到解药了！！！

　　10L【冷静分析】
　　（发布于 18:22）
　　理性讨论，这拥抱的姿势和氛围，完全不像是久别重逢普通朋友的拥抱吧？那种亲密感和依赖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而且两人之间那种气场，明显和以前针锋相对时不一样了，更……和谐？更“我们是一体的”那种感觉。所以我合理怀疑，在他们消失于我们视野的这一年里，可能一直有联系，或者……早就互相表明过心意了？这次是“履约”相见？

　　11L【预言家】
　　（发布于 18:25）
　　我赌五毛，他们绝对在一起了。并且很快就会正式公开（虽然这个拥抱已经等于公开了）。接下来请收看《学霸和他的海归小青梅的甜蜜暑假》连载。@显微镜成精楼主请务必持续跟进！你就是我们CP粉的眼睛！

　　12L【显微镜成精】（楼主）
　　（发布于 18:30）
　　回复大家：我不敢跟太近啊！怕被发现！他们就抱了一会儿，然后好像说了几句话，江舟客就拉着棠姐的手（十指紧扣！！！）往校门口走了。棠姐那个小登机箱是江舟客拎着的！男友力max！我偷偷跟到校门口，看到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方向好像是市中心？总之，本前线记者报道完毕！照片已存好，准备打印出来贴床头！

　　13L【论坛管理员】
　　（发布于 18:35）
　　本帖因涉及同学隐私，且讨论内容偏离学习主题，将于一小时后关闭。请各位理性讨论，勿要过度传播图片，尊重当事人。青春美好，祝福留存心底即可。

　　14L【啊啊啊】
　　（发布于 18:36）
　　不要啊管理员！让我们再嗑一会儿！就一会儿！这可能是本年度论坛最甜瞬间了！以后都是备考苦哈哈了！

　　15L【截图手速快】
　　（发布于 18:38）
　　已截图保存。管理员我错了但我忍不住。这张照片注定要载入实验一中论坛史册。客枝CP，永远的传奇。

　　16L【青春见证者】
　　（发布于 18:40）
　　看着他们从高一吵到高二，看着棠姐离开，看着江神沉默，现在又看到他们拥抱。感觉像追完了一部漫长的青春剧，终于等到了Happy Ending的预告片。不管他们未来如何，至少此刻，夕阳是真的，拥抱是真的，年少时那份不顾一切奔向彼此的心意，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17L【END】
　　（发布于 18:45）
　　祝福。锁帖前留名。我的青春，也好像随着这张照片，圆满了一点点。

　　【该帖已于 19:07 关闭，禁止回复】

　　论坛匿名区，新帖悄悄浮起。

　　【深夜树洞】今天看到那对传说中的学长学姐在图书馆后面拥抱了，偷偷拍了一张模糊的，不敢发主区。突然觉得，好像相信爱情了。高考失利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明天开始，要好好复读，也要好好等我的那个人。青春万岁。】

　　楼下无声，只有零星几个点赞的标识，像黑夜中悄悄亮起的、温暖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