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落定 “我们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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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手上有存款。”苏莹莹不甚在意地在电话那头说，“那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房子，也是柚子以后长大的地方，我怎么会要？我只是暂时离开一阵，万一我真的急需要用钱，我会找你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离婚？”林珩不解之余，非常惊喜，“你在哪呢？”
苏莹莹没有回答他后一个问题，只针对前一个说：“我们只有离婚了，你才不会和我弟弟扯上任何关系，马骏再来找你，就告诉他你已经和我们家没关系了。”
“马骏算什么东西！”林珩烦躁道，“我本来也打算关店破产，我根本不怕他威胁！”
苏莹莹轻声叹气，“你觉得马骏从你这要不到钱，他下一步会去找谁？”
“我会保护你的。”林珩斩钉截铁，“他敢动你一根汗毛试试。”
“林珩，你明白吗，”苏莹莹同样态度坚决，“如果我继续跟你在一起，我反而过不了这个坎。”
“除了马骏，还有我爸妈。只要我身上还有利可图，他们就不会放过我。”
苏莹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如果被高利贷催债，我爸妈一定还会再把我推出去，又或者来林家装死卖活。”
“只有我一文不名，甚至于被‘扫地出门’，他们才会躲着我走。”苏莹莹淡淡陈述事实，“而没有人会找前姐夫给前小舅子擦屁股。”
林珩沉默了，而苏莹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补上两句：“我们走庭前调解程序，最快今天就能拿到调解协议书。如果他们还来纠缠你，你就把离婚证明给他们看，说我早离开江城了。”
“非要扯这种慌吗？”林珩又急又气，“他们来找就让他们来，我有办法对付！”
“你别再打我爸了，他上次没有讹你，是还指着你救他儿子。”苏莹莹轻轻嗤笑一声，调侃道，“眼看苏烈没有希望，他下次肯定不起来了。”
林珩解释：“那真是他自己摔的……”
“你听我的。”苏莹莹最后用强势的口吻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该怎么做，相信我。”
“等我回家。”
“莹莹……！”林珩瞪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他的字典里就没有等这个字，再说这是要他等多久？！
林珩气得想给手机摔了，但今时不同往日，负资产的他没底气再那样任着性子发脾气。
他还有女儿要养。林珩洗了把脸。勉强用冷水冷静冷静，幸亏手机没摔，不一会他就收到了法院调解员的联系，需要他通过视频确认离婚。
还能怎么办呢？林珩木然表示同意，在线签完字后，柚子的抚养权归他，不到两个小时，法院就会出具电子版的离婚证明，他们的婚姻就此结束。
这一切快得不真实。
他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权宜之计，早年为了投资买房假离婚的夫妻多了去了。可这么一想，他心里更不是滋味，别人假离婚好歹一家人能继续在一起生活，而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的妻子，柚子要对谁喊妈妈呢？
手机日程提醒他下午还有一个会面，有人想接手他的铺子。前面还有两个想买他那批烟机设备的老板，不知为什么谈到一半就没下文了，待会这个他不能错过，毕竟柚子的奶粉老贵了——他还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生活不是没有希望，林珩换了身衣服开车出门。
就在临街的咖啡店，新剪了短发的苏莹莹正安静地目送他的车离开。她有点后悔非要林珩贴的那张深色太阳膜了，隔着玻璃啥也瞧不见。
算了，原本她回来也还是有更重要的事。
喝完面前的咖啡，苏莹莹到隔壁的图文快印店，把刚刚收到的民事调解书和生效证明各彩打了一份，装在牛皮档案袋里，打车赶去某个地方。
她今天也约了人。
马骏坐在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只茶碗，茶汤澄黄明亮，泡的是正经的的正岩肉桂。他不急着喝，先用盖拨了拨浮沫，闻着香气，才慢悠悠啜饮一口。
“马哥，查到了。”手下阿坤推门走进包厢，“那个江西佬姓董，做餐饮连锁的，林珩今天约了他见面。咱们要不要跟之前一样，派人去跟姓董的打个招呼？”
马骏用茶巾擦擦手，把碗搁到茶盘上，“先等一等。看他老婆一会要说什么。”
阿坤依言退了出去。
包厢门再被推开的时候，来的是一个女人，娇小的个头，利落的短发，露出细瘦的脖颈。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着，见到马骏目光并不闪躲，而是大大方方打了声招呼：“马老板，久等了。”
马骏感觉挺新鲜的，做出个请坐的手势，面上是一贯的笑模样，“苏小姐喝什么？这家岩茶不错，熟普也有。”
“不用了，我完事就走，不耽误马老板时间。”苏莹莹在他对面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牛皮档案袋，客客气气递到马骏手上。
马骏看了看苏莹莹，笑意更深了些。
“你们夫妻可真有意思。”他拆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三张纸。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苏莹莹不咸不淡道。
马骏拿纸的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前两张是法院的文书，于他而言都是废纸，他懒得细看，随手丢到一边。
债务上门靠离婚有用的话，他们这些人就不用混饭吃了。
第三张倒还有点意思，马骏把东西拿在手里，再看苏莹莹的目光便跟刚才不一样了，“你给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想配合马老板解决问题。”苏莹莹直视马骏的眼睛，坐得板正。尽管她桌下的手攥到指节发白。
“你看，因为我弟弟的事，我的家散了，我前夫欠着银行一屁股债。”她说，“现在有能力、有义务替我弟弟还这笔债的，只有我爸妈。”
马骏往后靠了靠，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面。“哦？可你父母说，他们手头并不宽裕。”
苏莹莹下巴微扬，示意他看那张纸，“第一行是我堂妹在江城的地址，她妈妈，也就是我二婶最近应该也在，马老板派人去问问就知道了。”
“当年我结婚，我爸妈收了林家五十万彩礼，这事所有亲戚都知道。马老板要是不放心，还可以问问我爸其他几个兄弟，联络方式我已经写给你了。哦对了，他们八成回老家了，老家地址上面也有，你们随便问哪个邻居，能给你说出个数来。”
马骏没说话，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苏莹莹接着说：“我爸妈节俭，这可是我弟的老婆本，他们不会动的。再加上这么多年，他们手上总还有些积蓄，马老板找对了人，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包厢里沉寂了片刻。
马骏放下那张纸，视线把苏莹莹从上到下又扫了一遍——亲人反目，他见得多了，但做得这么干脆、这么平静的女人，她还是头一个。
“哎呀，”他拖长音调，笑吟吟道，“难怪苏烈说凡事找他姐姐就行。苏小姐，你可真是个明白人。”
苏莹莹礼貌地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后续有什么打算？”马骏瞟一眼另两张废纸，状似随意问。
“能有什么打算？马老板也看见了，我前夫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毛不拔不说，还逼我净身出户。”她重重长叹口气，“我现在糊口都成问题，还在找工作呢。”
“那真是可惜。”马骏像模像样替她倒了杯茶，“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马某帮忙。”
“谢谢马老板的好意。”苏莹莹自哂道，“但我爸妈可没钱替女儿还账。”
她说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推门离去。如果不是她把包抓得太紧，马骏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女人的紧张和害怕。
阿坤跟着进来，一脸困惑：“马哥，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马骏白他一眼，“光天化日的，你还想把人卖了啊？”
他把那张四舍五入能当苏家族谱的纸递给阿坤，上面做的表格还附有地址和电话，相当省事。
“先去核对信息。”马骏吩咐道，“没问题的话，安排老四带几个人出一趟差，把钱要回来。”
“是。”
*
汉江区看守所。
预约会见系统早就修好了，刘律师收了委托费，这会正坐在玻璃隔板的一侧等苏烈出来。
铁门哗啦一响，他揉了揉眼睛，差点没认出走进来的人。
苏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两颊的肉像是被人拿刀削掉了，完全瘦脱了相——不知道的该以为他来的是戒毒所了，怎么回事？
“苏先生，你好——”后两个字说得刘律师略觉有点心理负担，对方看起来明显很不好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适应？
很快苏烈便给了他答案。
“刘律师！”苏烈眼眸中沼泽一层灰蒙蒙的、黏糊糊的东西——那是具象化的恐惧，他嘶声喊：“周论说他不给我出谅解书了，我以后要在这坐十年牢，他是骗我的，对不对？！”
“不不不，”刘律师清了清嗓子，安抚他道，“一切以庭审结果为准，而且在判决后，你会被转移到监狱服刑，那边的环境会比这里好……”
“被判决后”、“服刑”，这两组词简直坐实了苏烈这段时间以来的最惧怕的事情，他痛苦地撕扯着挂在身上的宽大号服——
“不！我不要坐牢！”
人的反应有时候是会滞后的，苏烈刚被抓进来那阵，总没什么实感，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出去。随着时间日渐推移，希望的光点慢慢磨灭，直到他见到周论，那家伙给了他最后一击。
十年，在这种地方待十年，还不如去死！
“苏先生，你别激动。”刘律师尽量用沉稳的语气让他保持冷静，“我这次来，正是受你姐姐苏女士的委托，向你提供一个有利于减刑的建议。”
“我姐？”苏烈的眼珠子顿时亮起精光，“她有办法捞我出去对不对？她跟我姐夫说了没有？林家有钱，让他们想办法，让他们救我——”
“不是，你听我说。”刘律师打断了他，“她希望你向警方自首，检举揭发盛豪国际扑克俱乐部涉赌。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协助警方破获开设赌场的案件，属于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刑。而且从债务角度看，如果马骏涉案被查，你那笔欠款很可能有转圜的余地。”
苏烈半张着嘴，脑子里浆糊一样，听了半天，就听到“自首”两个字，本能地排斥。但稍稍过了一会，他回味到了“减刑”，便满怀希冀地盯着刘律师问：“难减多少？能让我立刻出狱吗？！”
“……”刘律师两手交握，为难地沉吟道：“如果涉赌资金巨大的话，或能减刑半年到一年……”
一瞬间，苏烈的表情从怔愣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为恐慌，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他猛地往前一扑，手铐撞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旁边的管教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会见桌上。
“放我出去！”苏烈不管不顾地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面容狰狞，“放我出去，我就检举！”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从嘶吼变成了某种近乎哀求的絮叨，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不然我在牢里关到死，还怕什么欠债?！他们要是不想被人逼债，就把我弄出去！我出去了就有办法，救我！我有办法！
“0732！注意你的态度！”管教厉声喝止，立刻终止了会面，架起人往里带走。
“你姐姐让我转告你，这是她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刘律师站起来，没忘喊出委托人请自己务必带到的这句话，“苏先生，你再好好想想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发疯和叫骂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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