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66、对峙 “我要是说

　　“如果上了法庭，我们可以申请调取实际银行流水，20万的服务费肯定会被认定为变相利息。”

　　赵德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语气笃定。林家人围坐在餐厅听他继续分析，林珩把之前误买的一堆婴幼儿零食拿出来当会间点心。

　　“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目前LPR3.0%，合法年利率最多12%。”

　　听赵德说完，林文彬的眉头松开不少，“也就是说，按四十万本金算，半年最多还本息四十二万四就行了？”

　　“是，但也不完全是。”赵德一边扒拉出一盒水果溶豆一边回答，“马骏敢找林珩要钱，显然是吃定他为了不影响银行放贷，新店开张，会尽量消除负面影响。他知道他耗不起，所以肯定会趁机敲一笔竹杠。”

　　“但我们掌握了这些信息，他也没办法再狮子大张口。”林瑗插了一句，“林珩可以跟他谈判。”

　　“没错。”赵德看向林瑗，顺便问她盒子右上角的6M+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林珩这个妹妹是用什么办法带回的信息，但着实非常关键。

　　“六个月以上能吃。”林瑗也拆了一包，“买早了。”

　　赵德尝了一颗味道还蛮不错的，“其实最好的方法不是还钱，而是把股份买回来。”

　　“买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林珩问：“怎么买？”

　　“三步。”赵德又拿出他的墨水屏，配上一支手写笔给大家画图说明，“债权转让→质权随同转移→依法执行股权。”

　　“……”林珩双手抱臂看了半晌，沉声道：“转人工。”

　　赵德好脾气地扶了扶眼镜，重新组织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你出钱，和马骏签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从他手里买下苏烈欠的这笔债。买完之后，你作为新债权人，将自动取得该股权质权，无需苏烈同意。”

　　他顿了顿，“而苏烈显然是无力偿还这笔债务的，等以后企业贷款都下来了，新店也步入正轨，你再去向法院申请执行该质押股权，那15%的股份就干干净净地回到了你手里。”

　　虽然是好消息，王婉丽还是听得一声叹息：“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不给那股份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又担忧问：“马骏会答应吗？”

　　“这种人只要钱到位，管你最后股权落到哪。”林文彬安抚地递给她一袋小饼干：“知道我们不是傻子，他自然晓得见好就收的。”

　　“不然，真把林珩的店搅黄了，他手里的东西就是一张废纸。”

　　“林叔说得没错。”赵德很是认同地吃溶豆，“马骏的目的是求财，双赢他才有钱拿，不会想要鸡飞蛋打。”

　　王婉丽一看饼干袋子上写着磨牙棒，白了老伴一眼又扔回桌上。

　　“说白了就是，我从要替他还七十万，变成花四十几万拿回我给他的东西。”林珩叼起一根无糖棒棒糖放进嘴里，看着配料表上的异麦芽酮糖醇、木糖醇，感觉全特么是文字游戏。

　　“完事苏烈无债一身轻，出狱后该怎么快活还怎么快活。”

　　“那能怎么办。”赵德吃完溶豆拍拍手，只差没把“活该”两个字写在脸上，还好当初他跑得快，看到林珩那遭瘟的小舅子就知道没好事。

　　“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案。”

　　林珩一脸木然，“可我一分钱都不想再便宜他。”

　　“也是条路。”林文彬咬牙道，“随便银行压贷还是抽贷，我们不靠它了，自己凑钱把款子填上。”

　　王婉丽没好气往他嘴里塞了一根磨牙棒，凑钱，怎么凑，现在四十万都够呛能有，上哪再去搞一百多万？

　　儿子老店连门都不敢开，被摁死在那一分钱进账没有，两头堵，再要一大笔钱，那不得卖房子？！

　　不待他们讨论钱的问题，赵德先否决了这个提议，“现在继续往公司注资，等于把蛋糕做大了。”

　　“回头苏烈手里的股份也能跟着水涨船高，马骏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拍卖，到时候他一样能拿到钱，又或者他干脆变成你的股东，年年拿公司分红。”

　　这谁受得了？

　　林珩“嘎吱嘎吱”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吐出一根白签，“事情我明白了哥们，我会看着办的。谢谢你跑这好几趟。”

　　赵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伙那会你多分了我俩月的盈利，我记着呢。”

　　“账是莹莹算的，她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能亏待了兄弟。”

　　“……可惜她没摊上好兄弟。”赵德感慨之余，问：“马骏什么时候到？我和你一块去见他吧。”

　　“不用，我跟他约在店里了。”

　　林珩说完便揣了俩棒棒糖要走。林家父母留赵德吃饭，林瑗借口回去加班，快步追他进电梯。

　　“哥，你眼下拿不出这笔钱吧？我手上有60万是爸妈之前给的嫁妆。”她直截了当说，“我转给你，你先拿去用。”

　　“可别。”林珩分给她一根棒棒糖，“拿你嫁妆，我成什么了。”

　　林瑗不要，“反正我用不着。”

　　“谁说的？一个歪瓜不能代表整片瓜田。”林珩不赞同地把糖塞回兜里，“这个瓜劈了，下一个更甜。”

　　“钱好好存着，下回找对象哥帮你把关。”

　　“……”

　　林瑗的沉默颇为微妙，“那就算是你借我的，等店子挣钱了，再还给我就是。”

　　电梯门一开，林珩笑笑便走，并没有理会妹妹的提议。

　　“林珩！你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不，他从来没有这么深思熟虑过。一路驱车赶到店里，门头的红漆已经看不见了。前两天他叫了个伙计一起清理的，除漆剂一喷，刷子刷两下，水枪一冲，红漆便顺着地砖缝流进了下水道，只有局部残留浅浅的印子，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推开店门的瞬间，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看来是要上油了。他打开墙边的开关，“啪嗒”一声，整个一楼的灯光都亮了，桌椅还是半个月前摆放的样子，略略落了一层薄灰。为了防止有人误入，林珩挂出去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

　　然后写林珩本来打算用店里的开水机泡一壶茶，又觉得麻烦或者坏了，于是拿饮料柜里的一瓶东方树叶烧开了灌进茶壶里，摆桌上。

　　再怎么样最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林珩从储物柜拿出套紫砂壶，打开开水机本来想泡壶茶，指示灯却没亮。他又按了两下开关，拍了拍侧面，还是不亮。

　　没辙，这玩意坏得真巧。林珩从饮料柜里拿出一瓶东方树叶，用电水壶烧了再倒进紫砂壶里，勉强保证个仪式感。

　　打眼一看墙上的艺术挂钟，四点整。马骏的宾利如约开到店门口的市政停车位，林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他下车，从容地推门走进来。

　　“林老板，你这店还挺大的，气派。”

　　马骏笑呵呵地客套，还是一身科长造型，浓眉大眼，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进机关大院保安直接给开门那种。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嘴角往上扯了扯，不紧不慢坐到林珩对面。

　　“马总，喝茶。”林珩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紫砂壶提起来，倒了两杯茶。

　　热气袅袅，茶香四溢。马骏端起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笑问：“林老板，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珩是猫舌头，茶凑到嘴边了又觉太烫，吹一吹便放下了，答得随意：“马总，冤有头债有主。欠你钱的人不是我，我犯不着替别人还债。”

　　等了五天听到这个结果，马骏倒也没有立刻恼怒。

　　“那可是你小舅子啊，林老板这么爱妻子，就不怕家庭不和？”他特地把“妻子”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意味很明显。

　　林珩从兜里摸出一根骗家长钱的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我要是说我巴不得他死牢里，你信吗？”

　　马骏的眼睛眯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苏烈犯什么事儿进去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装傻的意味，但那目光一直钉在林珩脸上，像是在找他的破绽。

　　林珩含着糖，直接打开天窗说亮化，“马总既然是老江湖，就别装了。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个事。”

　　马骏笑了，眼尾挤出几道褶子，但眼底并没有温度。他又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略有耳闻。”

　　“看得出来，林老板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七十万，我把借条卖给你，不仅你小舅子没事，你也能把股份拿回去，以后万事都安心。”

　　林珩把棒棒糖在嘴里挪了个位置，腮帮子鼓起一小块。他两臂搭着扶手，抬了抬眉毛，客气地说：

　　“谢谢，但我没那么多钱。”

　　马骏抬眼环顾了一圈店面，夸张地“啧啧”两声：“难得这家店被林老板经营得有声有色，马上又要开分店了，这要全都打了水漂，岂不是可惜？”

　　林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那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