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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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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有件事,希望你去调查一下。”
片场的商务车上,唐时云接到了停职以来,洪启清的第一个电话。
“这个事情,至关重要,上面领导点名要你去,你要是完成得漂亮,不光是复职……”
“很困难,是吗?”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儿,能够复职的兴奋短暂在脑中一闪而过后,唐时云本能地知道有多棘手。
“什么事。”
“……”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蓝高矿业在安存县的尾矿库,溃坝,上面成立了专项审计组,需要一名记者,随组查访。”
唐时云‘咯噔’一下。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我可以,知晓一些前因么?”唐时云极为谨慎地问道。
“蓝高矿业是省内矿业的龙头企业,前些日子,其位于新博市安存县的第二矿区,发生了溃坝事故,发现两名人员死亡。蓝高矿业同法方签署过对赌协议,上级国资委决定派专项审计组进入矿区,点名台里需要一位资历老的调查记者,随团队出派,以示,公开透明。”
洪启清顿了顿:“……你可以,好好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
这事情绝对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矿区尾矿库溃坝’为什么是‘国资委派专项审计组进入矿区’?
如此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在唐时云看来,无疑是有另一层隐含信息在──审计组恐怕不光是去查明账务的,要么,是要拿审计作为幌子,去查更深的东西。
唐时云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车窗外柯夙晞的方向看去。
她竟生平第一次犹疑了。
人都是有点毛病的,从小偏于优渥的家庭环境,将唐时云养成了极不怕死的性格。寻常的财、权唾手可得,没养出嚣张跋扈的纨绔,却养出来过于沉溺于道德审美的‘信徒’。
什么边境、毒窝、矿区,她从来一个字:‘去’。
她相信自己倒下以后,自己的家人会为她骄傲──正如她十四岁那年,滔天洪水冲垮了从东北到南方数省的堤坝,她被她的母亲带上了抗洪前线。
这对一个孩子而言,多危险。
但也是在那,她遇见了一位记者。
她不知道她的姓名,但她记得那位女记者剪着利落的短发,一身粗花呢衬衫,站在雨中,身后是随时可能颓倒的堤坝,和无数抢险救灾的军民。
滔天洪水褪去,在那一年公历的最后一日,轸城下了一场瓢泼大雪,雪片在中学晚自习窗内的灯光下漫天飞舞。
唐时云座在靠窗的后排,湿冷的天气冻得她瑟瑟发抖,她偶然拿起学校发给每个班上的报纸,上面的标题赫赫:
《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
她想起来那位女记者,和无数和她一样的人。
窗外的大雪从云层中纷迭而至,唐时云透过窗子往外看,窗边的梧桐树在这片雪中抽出了嫩绿的枝桠。
去吗?
远处,柯夙晞正被威亚吊得老高,几根细细的绳索拴在她身上,全凭人力拉着,看得人心惊胆战。
“我……郑重考虑后,给您答复。”
电话那头的洪启清表示理解,毕竟作为一个已经在高级制片位置上待太久的人,很难再一下子鼓起勇气,做回调查记者的事情。
唐时云挂了电话,神情格外疲惫,宛如被抽干了精气一样,倒靠在车内的座位里,半晌,抱紧了靠枕,苦笑。
人会在极为珍视的人与物面前,不自觉的折腰。
世界如此光怪陆离,猫猫佯装折叠椅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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轸城市阳鹤市(县级市) 心团福利院。
阳光照在心团福利院的铁门上,反光刺得霍骁琳眼睛发疼。
前来接待的福利院院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太太:
“民警同志,辛苦辛苦,先去我办公室喝口水吧?”
霍骁琳乖巧地跟在当地分局民警的身后。
她今天特地和人换了辅警的警服,一脸新兵蛋子样,这儿瞅瞅,那儿瞧瞧。
一行人到了福利院院长的办公室,一开门,空调冷气嗖嗖往身上窜,“知道你们要来,喊他们提早开了空调。”
办公室的空调挺新,墙上挂满了余姚和这些福利院儿童的合照。
余姚从饮水机下拿了几个塑料杯,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热水把廉价的塑料杯烫得一股怪味儿,霍骁琳闻了几下,顺手把茶搁下了。
“余院长,我们这次来呢,就是想了解个女孩的情况。”领队的民警拿出霍骁琳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和苏婉的照片,“这个女孩,您有印象么?”
余姚接过照片,扶了扶老花镜,眯眼前凑,迟疑着开了口:“这……福利院人这么多,我年纪大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你们可以告诉我这孩子叫啥吗?我可以查查福利院的档案。”
“她叫苏婉,应该是05-07年左右,来你们福利院的。”
“这么早啊。”余姚放下了手中的照片,取下老花镜,用手揉了揉眼,“那很难找了。”
“您不是说有档案么?”
“福利院10年左右,晚上失了火,许多资料,都没了。”
“是么……”
霍骁琳有些不耐地站起来,在院长办公室内踱步。
因为她看起来很年轻,又穿着辅警的衣服,也没人制止。
“火灾很严重么?”
“很严重,当时整个福利院都几乎烧干净了。”
余姚絮絮叨叨说起福利院的往事。
霍骁琳一只耳朵听着,一面盯着墙上泛黄的老照片发呆。
院长办公室从01年到现在,每一年都有一张全体合照,霍骁琳在照片面前驻足许久,没找到苏婉半个身影。
原本的线索,似乎又断了。
啧,它大爷的。
霍骁琳心中暗骂,旋即很快冷静下来。
不,不,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问题在哪儿呢?
敛眉沉思,目光掠过一张又一张照片。
那边开始正常流程向对面讨要这些年心团福利院的人员登记,“余院长,您能把这些年福利院所有儿童的花名册给我们一份么?”
余姚没有任何抵触,当即安排工作人员去拿。
福利院确实被烧过一次,霍骁琳看着09和10年,福利院截然不同的建筑,和上面的孩子们,出神了一会儿,忽然道:
“余院长,你们福利院,设施挺不错啊。”
“新楼新设备,包括一些物资开销,都亏了国家的大力帮扶和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
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说着发自肺腑的话。
“是,感谢国家。”霍骁琳笑了一下,“这些照片,您确定是福利院所有孩子的照片么?我们能复印一份么?”
“当然。”
那就好。
不一会儿,大大小小十几张照片的复印件到了霍骁琳手中,双方又寒暄了几句,走了。
轸城夏天的气温很高,从福利院到警车这一段路,霍骁琳三人就被热出了一身汗,警车门‘哐’的关上,霍骁琳的嘴立马和开了机关枪一样:“快快快,开空调开空调,热死了热死了。”
空调凉风吹起的那一刻,霍骁琳才觉得这世界还有一点点美好。
“小霍姐,你看出啥了么?”
警车上,两个民警是霍骁琳的学弟,在警察学院时候就在她手底下挨训,对她那叫一个相当信任且尊敬。
“我看出这福利院没来错,铁定有鬼。”
霍骁琳摘下警帽,扇了两下,趴在车窗看着外头,“你们难道没看出啥来?”
“这、我们要是能看出啥这不早去干刑警了么?”
“你们真没看出来不对劲?”霍骁琳难以置信。
“哪不对劲了,人老太太多和善,福利院条件也挺好。”
“……”
霍骁琳翻了个白眼,“你们男的天天搁这逼逼女的不能吃苦,女的干不动活,你们俩倒是干,干了跟白干似的。”
“哇,小霍姐你说这话好伤人啊。”
“去去去,我在你们男人堆里头受到的歧视可不少,你给我攻击两句伤一伤咋了?”
霍骁琳说完叹了口气,收了和这俩人的插科打诨,“首先,方才你们和余姚院长谈话时候,她话里有漏洞。”
“整个福利院在大火以后是几乎夷为平地,所有档案都没有了,那挂在墙上的老照片是哪里来的?”
“如果,她是一个始终如一将孩子们放在心上的院长,那大概率这些照片也会火灾前挂在她的办公室,不是么?”
“那可能有备份呢。”副驾驶上的学弟提出异议。
“当然,但问题,就出在这些照片上。”霍骁琳一手抱住一个驾驶座的椅背,探在他俩中间,“你们开动一下小脑瓜,什么样的孩子,会进福利院?”
“孤、孤儿?弃、弃婴啥的?”
“差不多,根据现在提倡的的‘家庭导向’,福利院沦落的孩子,要么是父母亲戚杳无音讯,要么是出生就被遗弃,那你们猜猜,这些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数会是什么原因?”
“重、重男轻女?”
“这是原因之一,这也导致福利院中女童数量高于被遗弃的男童,但还有一种,在大众思维下更不容易看到的原因。”
霍骁琳举起手中的照片复印件,缓缓吐出半句话:“重病或残疾。”
“这个福利院,健康的孩子,健康的女童,我觉得有点太多了,多到不可思议。”
俩民警:“啊?”
“进入福利院的孩子,往往极少是健康的。而且对于越大的孩子,越不可能遗弃,且对领养家庭而言,领养意愿越小。”
“但你们看这些照片上的孩子们的相片,里面健康的女孩子,你们不觉得太多了么?”
“这里面不少人只出现了一次,或许很快被领养走了,但是下一年又有新的健康的小女孩进福利院。”
“这只说明两种可能,一种,叫重男轻女到失心疯的家庭在轸城逐年上涨──要达到照片里的人员流动,得每年有十几二十个家庭,把健康女孩子养到三四五岁,然后弃养。虽然姐姐我干刑警接触到许多耸人听闻的事情不假,但这种事只能用失心疯解释。”
毕竟重男轻女弃女婴叫丧尽天良禽兽不如,一个禽兽不如的人吃饱了撑的把一个健康孩子养到三四五岁再遗弃──
那很难判断它是纯丧天良还是纯神经病。
“……那,那第二种呢?”
俩个坐前排的学弟瑟瑟发抖,被霍骁琳一席话说得脊背发凉。
“第二种?哼……”
霍骁琳松开扒着他俩椅背的手,靠回椅背,眼眸森森,“我就要好奇,她们这里的女童,到底来历正常么,以及──”
“去向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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