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137、伤痛 往事不可追

　　傍晚时分。

　　橘红的夕阳将落未落，携着浓墨重彩的云朵一同负重前行。

　　哧！！！

　　一记刺耳的急刹声在前院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李淮面无表情，冰冷得像个假人，他健步如飞，似一支穿云箭直冲房内。

　　嘭！

　　门被重重关上。

　　他背靠门板，涣散的瞳孔在播放着往事，慢慢地，眼眶湿红起来。

　　脚下突发无力，使得身体随之滑落，而泪水也跟着偷跑出来。

　　“呜～啊……”他向上仰着头，用后脑勺一下更比一下重地撞着门板，发出砰砰的响声，试图以此来掩盖哭泣声。

　　滚烫的眼泪横流过眼角顺势藏进了发丝里，身体里的那颗心却冰冷得可怕。

　　他看向抽屉，猛地起身将其打开，一个盒子露了出来。

　　他伸手去拿，又突然停在半空，手怎么也落不下去，僵持许久，手掌开始颤抖起来。

　　“呀啊！！啊！！！”他瘫坐在椅子上，发疯地嘶吼起来，犹如身体被活生生撕裂那般疼得无法呼吸。

　　“嘭！嘭！”攥紧的拳头砸在桌面，一拳一拳地，砸得桌上的东西噼啪作响。

　　“林海……对……不……起……啊……”

　　哽咽声交杂着无尽的悔恨，落在一记长长的尾音中。

　　一小时前，蔻明咖啡店。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海怎么了？”李淮被黄征阴阳怪气的语气惹火了，直接怼了回去。

　　黄征没有接话，而是用一种批判的眼神看向李淮，良久，他深吐气息，慢声道：“他死了。”

　　他死了？！！！

　　这三个字，犹如三道苍雷前仆后继地劈于李淮头顶，将人劈成粉碎。

　　“他死了？！”他重复道，又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一时间，他根本不接受这个说法，认为这是一句并不好笑的玩笑话。

　　他站起身，怒吼：“黄征，你开玩笑能不能有个度？！这种事情也能拿来说笑？！林海是我朋友，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你再这样胡扯，我绝不放过你！”

　　“我也想你不放过我，也希望我知道的事实是假的，他还活着，跟小雅结了婚，成了家，一家三口幸幸福福地过日子，如果是这样，你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黄征也站了起来，与李淮面对面对峙着，他神情悲痛，质问道：“你确定你把他当成最重要的朋友？你离开潭江的这几年，你联系过他一次吗？给过一个电话吗？甚至是一条短信也行，有吗？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吗？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你说够了没有！他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淮极其愤怒地打断了黄征连番的厉声指责。

　　“他跳楼自杀了，我这么说，够清楚了吧？！”黄征冷冷道。

　　咚！

　　一记重拳猝不及防地砸在黄征的脸上，李淮眼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而出，他攥紧着拳头，对着被打懵的黄征咬牙道：“我说了，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两人的打斗声引起了店内所有人的围观，一时间骚动不已。

　　“妈的！”黄征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骂了一句后，准备抡起拳头朝李淮脸上砸去时，被赶过来的店长阻止了，见此，黄征只好停手作罢。

　　待两人重新坐下后，黄征压着嗓音喝道：“我也说了，我没开玩笑！他死了，林海跳楼自杀了，你就算把我打死，他也回不来了！”

　　黄征悲恸的模样像一面镜子，照得李淮脸色苍白如纸。

　　林海死了，他跳楼自杀了。

　　这个说法慢慢转为一个事实变成一条毒蛇钻进李淮的心里，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了一口，致命的毒液随之渗入血肉，化作万千根针刺在体内肆无忌惮游走，疼如生剐。

　　“……他……出了……什么事？”喉头像卡了块石头一样，吞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再抬头时，李淮湿润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嗯～～～”对视之间，黄征褪下些许的怒意，沉声道：“你知道最近国内又发生了一起股市暴雷案吗？”

　　“暴雷？”

　　“对～一家叫恒宇集团的企业，它旗下隐藏着一家名为曼炜丽的子公司在境外涉嫌洗钱，两者有资金往来，被国际刑警判定为一体犯罪行为，目前负责人已被抓捕入狱。”

　　“恒宇？曼炜丽？”这两个名字在李淮的脑海像两只回旋镖一样，来回地飞转着，锋利的镖尖蹭得到处是伤口。

　　“我也是事发后听小雅说的，事情大概是这样，小雅怀孕后，两人准备结婚，所以想在潭江买房，林海的父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但还不够，他又不愿意向小雅开口，作为一个男人，我能理解他的做法，可他偏偏选择当一个赌徒，跟风买了恒宇的股票，刚开始股市很好，价格几次涨停，巨大的诱惑使得他后面直接投入全部家当，谁曾想，一夜之间，企业就被强制退市了，并且还被法院执行资产清算，就这样，暴雷几天后，他突然从徐氏大厦的顶楼跳了下来，人当场没了，小雅得知消息后，当天早产生下孩子……”

　　“……那为什么没人帮他？为什么你不帮他？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帮他？！！为什么！！！！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听完后，李淮彻底按耐不住情绪，再次起身吼了起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似一滩血水一样流遍全身，太阳穴暴起的青筋亦延伸至手掌，源源不断的汗珠从手臂滑落至指尖，滴在椅子上，像天空下起了雨一样。

　　“比起我们，他应该更相信你，更会愿意跟你坦白吧，而你呢？你除了销声匿迹，又做了什么？”

　　黄征的反问如一汪冰冷的江水倒灌进心口，冷得李淮毛孔骤缩，手脚发颤。

　　“……我……我……”李淮慌得语无伦次，眼神开始躲避起来。

　　刹那间，他与林海之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停播放着，没想到温馨的开场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悲剧。

　　咚！

　　他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整个人瘫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沉积着，最后承受不住重量而一颗颗嘀嗒落地。

　　虽是凉秋，但此时的气温却更像是寒冬。

　　似有似无的哽咽声在耳边回响，黄征的手指动了动，又放了回去，他轻叹一声后，说：“刚才的话……我说重了，不该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你，抱歉。对了，有个东西在我这保管很多年了，还给你。”

　　他说罢便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了李淮的电脑包。

　　黄征走了过去，抬手轻拍了一下李淮的肩膀，说：“说实话，能在一个陌生城市遇见故人，我挺开心的，至于那些不中听的话，你就当我没说。祝你前途似锦，走了。”

　　人走后，李淮突然抽搐了起来，连个杯子都握不住，他想喝点东西来缓解发涩的喉咙，却不小心把杯子都砸落在地，引得店员过来查看。

　　“先生您没事吧？”店员低声询问道。

　　李淮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他慌乱地收拾完东西，直接冲出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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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至此收回，刺眼的灯光把一切拉回了现实，李淮终究还是接受了“逝者已逝”这句话。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部旧手机，是他在潭江时所用的，而到了纽约后，就被尘封于此，一次性也没开机过。

　　插上电源后，他指尖微颤，犹豫过后，还是按下了开机键。

　　也许是太久没用，缓冲了好一阵子，机子才有反应。

　　当界面显示出来后，铺天盖地的信息如决堤的洪流涌了出来。

　　嘟嘟嘟……

　　信息提示声源源不断地响起，他看着不断弹窗的内容，心跳也跟着此起彼伏。

　　微信的未读信息已是几百条，李淮颤抖的目光落在那红色标识上，一股致命的不安感像汽泡水一样在心口滋滋冒泡。

　　指尖停留在上方，指甲与屏幕不停地碰撞，发出咔咔声。

　　他连同五官都在发力，才终于将其点开，聊天界面光是林海发来的信息就有上百条。

　　浮现出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个告别的表情包，如一把利刃般猛烈地刺入眼帘。

　　点进去，几乎全是语音消息，他拼命往前翻着，直到滑到出国前的第一条未读消息。

　　他有些害怕，指尖伸出又收回，用力地掐着指腹。

　　“嗯哈……”他深吸一口气，在一种早已预料的悲愤中点开了语音。

　　熟悉的声线就此传来：

　　“李淮～你怎么样了，人在哪呢？我哪没找到你，我很担心你。”

　　“你到底跑哪去了，可千万不要做傻事，他结婚了而已，又不是世界塌了，外面还有千千万万的好男人呢，没什么跨不过的，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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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都不回信息，电话也打不通，快回我，你这样让我好害怕。”

　　“我这几天问了好多人，有人说你出国了，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出国了就不能跟我联系了吗？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一声不吭就这样走了？还了无音讯？赶紧回我消息，报个平安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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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说你在国外可能收不到信息，我今天特意去给你办了国际漫游，工作人员说已经成功了，你那边能收到我的信息了吗？有收到的话赶紧回我一下。”

　　“回我一下。”

　　“回我一下，好吗？”

　　“你到底在哪？”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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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半年里，林海每天早上都会发来一条问候消息，可逐渐地，他的声音有些崩溃。

　　第二年，他没再发任何消息，只是一些群转发的节日问候。

　　第三年末，他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说：“你知道吗？今年过年小雅跟我一起回老家见我爸妈，我特别开心，还有一件更开心的事，我悄悄告诉你，小雅怀孕了！哈哈～～李淮，我真的很开心，想把这件喜事第一个分享给你，你一定会祝福我和小雅吧，当初要不是你，我也遇不到她，所以谢谢你。

　　我第一份好工作也是因为你才有的，我喜欢的人也是因为你才遇到的，可以说你不仅是我的兄弟，更是我命里的贵人，谢谢，真的很感谢，不知道你在另外一个地方过得怎么样，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如果你有回国，请一定告诉我好吗？我……我很想你，呃～我一个大男人说这种话，是不是挺肉麻的，但还是要说出来，让你知道，在潭江有人正等着你回来，嗯～就这样。”

　　后面的几个月里，都是一些林海陪着小雅产检的照片，还有几张合照，两人笑得很甜蜜，俨然一对恩爱情侣。

　　“呵呵～真好。”李淮刷着刷着，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在点开接下来的那条语音，眼泪却霎时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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