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冥界 他几乎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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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与玄迟不欢而散后，澜音便将审罚司主令交给了她那便宜侄子重尧，美名其曰“生辰礼”，任凭重尧如何推辞也不松口，随后像之前躲到灵山那样，跑来了冥界。
澜音来冥界便是打好算盘要与玄迟断了交集的，因为她听毕方说冥界近来多了一条遭人诟病的规定：除必要事宜禁外界人随意出入。
这乃是冥界那个阴晴不定的帝君迎樾所定。
而玄迟早就成为了这条规定的坐上宾——百年前他不知因何惹怒了迎樾，致使迎樾亲自下此令，并决不允许玄迟再踏进冥界一步，但凡入界，立杀。
孟婆云杪当时好一阵嘲讽，说迎樾这帝君当了上万年，也仍旧学不会变通。
但这当帝君也并非是迎樾的意愿。
天下初定时，唯冥界无主，由父神暂管，不久后父神身归混沌，其余几个孩子也都分身乏术，恰逢幼子迎樾刚降世不久，冥界便交由他手中。
许是很小就来到冥界与一帮鬼们打交道，迎樾此人性格孤僻，常能一句话把人噎死，用澜音的话来说就是跟别人玩不了，玩玩就掀桌子。
澜音与他年龄相仿，被羲华上神从扶桑神境带回来后，是轮流跟着几位古神长大的。
凡间老来得子定要将那孩子惯得没边，几位古神也不例外。澜音幼时便被纵得调皮捣蛋，招鸡斗狗不在话下。偶尔被古神们带着来冥界玩，碰着迎樾，俩人没说上三两句就能掐起来，鸡飞狗跳让人头疼。
起初古神们还都担心这俩人水火不容的架势，没想到打着打着倒从冤家变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
而因着迎樾，澜音沉睡前便时常来玩，是以冥界的鬼们对她算不得新奇，但都十分敬重。本以为这位长居九重天的上神还会同往常一般住不过几日，但谁能想到这人竟一住就是一年。
起初还好些，摘摘桃吃，抑或逛逛十八层炼狱，不出半个月澜音便将冥界上下又溜了个遍。
看完了冥界的死物，澜音就开始打起了算得上活物的鬼们的主意。冥界的鬼大都奇形怪状，面憎而声犷，常有女仙们因着必要的事由来此地办事，都被吓得不愿睁眼，走路快得一阵风似的。
澜音与她们大不相同，她就爱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每日从树上摘了桃就去找鬼谈天说地，仗着她多了万把年的见识，整日整夜说个没完。
大鬼小鬼们受宠若惊，澜音是上古神族，样貌又是在八荒六合排在前头，这样一位地位尊贵之人竟不嫌他们丑陋，还待他们如兄弟般，从前被女仙伤的心在澜音这找到了安慰。
但日子长久下来，度朔山下的桃核越来越多，鬼差们也日渐消瘦，走路的速度比那些来冥界的女仙还快，见了澜音就跑。
一次迎樾正巧碰见个打瞌睡的鬼差，问怎么回事，鬼差支支吾吾说是昨夜被澜音拉着聊得太久，愣是与他坐到了天明，觉都没来得及补便来当差。迎樾当时只当这小鬼差应是有什么逗趣之处，令澜音半夜也要和人家彻夜不眠地长聊。
直至云杪从奈何桥找上来。
见了迎樾的第一句话是：“有些事我本不便说，但澜音这次回来不太对，整个人空落落的，像丢了魂。”
“我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全都含混过去，只说修了什么狗屁无情道，我可没见过哪家修无情道是找鬼聊闲的。”
“还有天界那个玄迟，澜音来时是说为了躲他，也不让我们提他一个字，现在这小子都快在冥界口扎根了，他还嫌之前那破事闹得不够大？”
说罢将手里盛汤的汤碗举得高些，颇认真道：“玄迟暂且不谈。但遇见事就躲，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澜音能做出来的事。若真是遇到了什么不能释怀的，喝碗汤忘了便是，何必东躲西藏的这么折磨自己。”
说完一通，云杪竖眉：“你怎的不说话？”
中途几欲张嘴的迎樾：“……”
云杪上前几步，把汤碗重重搁在桌案上，汤水洒了半碗出来，浸湿了一桌子的公文，还有几滴溅在迎樾没来得及躲开的手背上。
“你！”迎樾拧眉嫌弃，他向来烦云杪粗鲁野蛮的性子，懒得计较，正准备把手撤走，却被一把按住。
“我什么？”云杪俯身，一手叉腰，一手摁着迎樾，皮笑肉不笑的，“冥王，如果您再不找出个缘由，我可就把界口那小子放进来恶心你了。”
说完扭着腰走了。
迎樾两眼一翻，要被这煞星气死，偏偏世间就她能调制出醧忘汤，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好生供在第十殿，生怕什么时候一个不高兴卷铺盖跑路了，那冥界岂不是得乱了套。
但也多亏云杪来闹了这么一趟，迎樾才终于发觉不对，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寻澜音。
这些日子鬼差们被澜音烦怕了，除去今日当差的，剩下那些都恨不得躲进缝里。
澜音找不到鬼，是时又正当人间瘟疫泛滥，成千上百的亡魂水一般涌入冥界，云杪也自是忙着招他们饮下醧忘汤，没功夫与她待在一处。澜音颇觉无趣，在度朔山的一片桃花海中悠悠睡下了。
度朔山四季如春，蟠踞桃树三千余里，称得上是冥界景色最为秀美之处。
横亘三千余里的不是桃林，而是整整一棵桃树。
这桃树之巨大，桃瓣终日飘零不绝，花雨一般，漫天遍地的粉色，弯弯曲曲无数条桃枝，随便一根便如路宽。
澜音每每前来都要咂舌一番，真是可惜了这处好风景。他们冥界的主子太过于古板不会欣赏，让这偌大的桃林空空荡荡，空有了如此美妙绝伦的景致，却无人嬉闹，甚是无趣。
迎樾找了大半个冥界终于将人找着——澜音未开结界，正躺在一根巨大的粗树枝下，花瓣在她身上浅浅铺了一层，手边倒着几个白瓷酒瓶。
迎樾瞧着她一身的懒散样，就知晓她没睡，放慢脚步啧道：“你是越来越懒了，在冥界一待就是十年，分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都不去神域看看？前几天云杪和我说，等哪天你把她烦透了，就喂你喝醧忘汤。”
“我看不是云杪烦我，”澜音确是没睡着，听了迎樾的话，不以为意地眼也不睁，枕在脑后的指尖往前一点，“倒是你吧。”
又说：“回了神域准要被拉着问东问西，我哪应付得来，自然能躲一时是一时，难不成他们还能寻我来？”
“说不准真抓你回神域，严刑拷打一番呢。”后半句迎樾拉长了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澜音嗤之以鼻，懒得理他。
迎樾也不在意，说回了正事：“我近些时候很忙，人间正处朝代更替之时，出了些乱子，极少与你见面，倒是不知你竟然将鬼差都烦得不敢见你，闲不住可以去凡间帮我引亡魂。”
“……”就知道迎樾这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澜音抬手遮在脸上，只露出个额头，话音从袖子里闷着传出，“我把这睡了千年未说过的话补全也不成吗？”
这话说的迎樾一怔，如今澜音活过来了，他自是欢喜盖住了过往的忧愁，以至他几乎都要忘了千年前的惨烈场景。
迎樾抿了下唇，宽大袖摆将无数花瓣掀起，他音色淡下来，还是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搁在从前，澜音有什么事不想说，他们这些做兄长阿姐的也不好再问，毕竟是少女心事，但不管多少万岁，在他们眼里总归是孩子，若是受欺负了他们替她打回去就成。可这回不尽然，自从她醒来后就变了个人一般，行为举止怪异得厉害。更何况这是在他迎樾的地界，他非要问个明白才行。
度朔山本无风，而此刻澜音霁蓝的裙角隐隐翻动，桃瓣随风扬起，铺天盖地的花瓣蓄起几个不小的漩涡，几片落到她脸上，这一下澜音便知迎樾到底是气到何种程度了。
连气息都压不住了。
迎樾今日动怒，确实有些令澜音意外。
作为神族老幺，几位古神没人与她真生过气，除非是她有时调皮过了火，他们才在她耳边念叨念叨。
不过，那也已是很久前的事了。
良久，她轻笑着叹了口气，手撑着满地的花瓣坐起来，靠着树，睁开眼见着迎樾，招了招手，无奈道：“做什么这么凶？与你说就是了。”
迎樾默了一瞬，敛了气息，走过去与她坐在一处，神识散出去，又布了个结界，这才看她，拂去她头顶的花瓣，“说吧。”
他对这个妹妹，向来发不起火。
澜音提了酒瓶送到嘴边，浅浅抿一口，望着忽而变暗的天色，轻声道：“迎樾，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能容得下我了。”
迎樾指骨修长的手指自空中潦草画了几笔淡银色的法诀，而后手指舒展成掌，轻轻一按，嘴里道一声：“去。”
霎时，整片天复而明亮起来。他改了度朔山的明暗交替。
瞧着天际飞来的几只拖着长长彩霞的鸟儿，迎樾继续道：“澜音，你该知晓，这世间哪一处你不是横着走？神族不插手仙魔之争，就连魔界你也无需顾忌。不是天下容不得你，是你在躲。”
“我知道你并非躲神域的兄长与阿姐他们。”
“那是躲玄迟么？”迎樾本来不想提这个疯子，他眉毛皱了皱，“他对你来说，还不够格，你绝不是躲他。”
不过是曾经倾慕过的人罢了，他还真不信玄迟能让澜音性情大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而澜音真正在躲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澜音笑了笑，并不反驳，她眉目深深，抬手去拿酒，不知为何没拿稳，一不小心砸在石头上，瓷瓶瞬间碎裂，酒香四溢，手指也被飞溅起来的瓷片割伤，洇出丝丝血迹。
见状，迎樾“啧”了声，就要动手给她抹平伤口，却见远方一道白光迅猛而来，眨眼间便停在澜音身前，被结界拦隔在外。
是一串墨玉色珠串，泛着光。
澜音越看越眼熟，猛然记起，这正是那天差点从玄迟手腕上挣脱的那条。
珠串疯狂撞击着结界，即便是以卵击石。
迎樾盯着珠串几秒，扭头去看澜音，“是你的？”
澜音摇头，迎樾冲她还在缓慢流血的伤口抬了抬下巴，“它是冲你的血来的。”
“这东西，已经认过你为主了。”迎樾说。
怎么可能。
这分明是玄迟的。
珠串撞击结界的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地想要进来，珠身在多次碰撞下已经隐隐出现几条裂痕，照这样下去，不消片刻这串珠子就会化为齑粉。
“让它进来。”澜音没什么表情地说。
迎樾将结界划开一道小口，珠串立刻钻了进来，套上澜音手腕，然后不动了。
所以费那么大劲只为这，迎樾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图的什么。”
澜音没听清迎樾说什么，那串珠子有问题，甫一戴上她就觉得不对，像是点了她的困穴一般，晕得她只管往地上一栽，连话都没说出一句。
坠入黑暗的前一瞬，澜音迷朦间看见一双白靴，那靴上金纹繁复，沾了雪。
雪么？
度朔山……怎会下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