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玥璃》蒂芬

5、当宝阁风波遇贵人 暮

　　暮色沉得越发浓郁，青阳城的街巷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将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

　　凰玥璃攥着怀中温热的两颗内丹，脚步轻快却依旧带着几分孱弱的踉跄。
　　她按照原主阿璃的记忆，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尾那间挂着“当宝阁”牌匾的铺子，便是城中收售低阶妖兽材料的去处。
　　铺子不大，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昏黄的油灯从窗棂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柜台后坐着个眯着眼的胖老板。

　　凰玥璃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掌柜的，收妖兽内丹。”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这具十四五岁的孱弱身躯格格不入。

　　柜台后的胖老板闻声抬起头，一双小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松散地挽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
　　活脱脱一副穷酸孤女的模样，眼中的精光顿时淡了大半，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拿来看看。”

　　凰玥璃走上前，将那两颗赤红的内丹放在了油腻的柜台上。
　　焰牙鼠的内丹鸽蛋大小，火尾狐的则稍大一些，两颗珠子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红光，隐隐有火灵气流转。

　　胖老板瞥了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一颗，指尖在上面随意摩挲了两下。
　　随即皱起眉头，将内丹往柜台上一丢，发出“噔”的一声轻响。

　　“啧，这什么玩意儿？品相这么差，灵力散得跟筛子似的，怕是放了好些时日了吧？”
　　他咂着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小姑娘，这种破烂玩意儿，也就我这儿还能给你个收价，换别家，怕是连门都不让你进。”

　　凰玥璃眸光微冷。
　　她前世身为火灵宫宫主，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没见过？
　　这两颗内丹都是她亲手斩杀妖兽后新鲜挖出的，灵力充沛，品相上乘，哪里算得上破烂？
　　这老板分明是看她衣着寒酸，又一副不懂行情的模样，想趁机压价坑她。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依旧平静：“掌柜的这话，怕是说得不实吧？
　　焰牙鼠内丹火灵气纯，最适合给刚入门的火修淬炼经脉；
　　火尾狐内丹更是能入药，炼制低阶的聚气丹。这般品相，怎么就成了破烂？”

　　胖老板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孤女，竟还懂些门道。
　　他脸色微微一沉，却依旧不肯松口，反而梗着脖子道：“懂又如何？品相就是不行！
　　我这儿收这种玩意儿，顶天了也就给你两块下品灵石。爱卖不卖，不卖赶紧走人，别耽误我做生意。”

　　两块下品灵石？

　　凰玥璃险些气笑。
　　阿珠明明说过，焰牙鼠内丹值五块，火尾狐的值十块，加起来足足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老板倒好，直接想压到零头都不到，当真是黑心到了骨子里。

　　她缓缓站直身体，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
　　陡然迸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意，竟隐隐有几分当年火灵宫宫主的威仪。

　　“两块灵石？掌柜的怕是把我当成了任人宰割的傻子。”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一字一句道，“焰牙鼠内丹五块下品灵石，火尾狐内丹十块，一共十五块。
　　少一分，我都不会卖。”

　　“嘿，你这丫头片子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胖老板被她的态度激怒了，猛地一拍柜台，站起身来。
　　他身材肥硕，往那儿一站，竟带着几分压迫感，“我告诉你！
　　在这青阳城，我当宝阁说一不二！今天就给你两块，你不卖也得卖，不然……”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
　　“哦？当宝阁何时这般霸道了？竟要强买强卖不成？”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剪裁得体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周身气度雍容，一看便知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公子。

　　胖老板看到来人，脸色骤然一变，先前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花、花公子！您怎么来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凰玥璃也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来人。
　　她能感觉到，这位公子身上虽无明显的玄力波动，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被称作花公子的青年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柜台上的两颗内丹，又落在凰玥璃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路过此地，听闻里面有争执声，便进来看看。
　　没想到竟遇上这般有趣的事——掌柜的，你这当宝阁做生意，竟是这般欺压弱小的吗？”

　　胖老板额头渗出冷汗，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
　　花公子您误会了，我就是跟这小姑娘开个玩笑……”

　　“玩笑？”
　　花公子挑眉，折扇轻摇，“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东西，你给两块，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些。”

　　他一语道破内丹的价值，胖老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凰玥璃心中微动。
　　这位花公子，竟也识得这两颗内丹的价值？

　　花公子转头看向凰玥璃，目光温和，没有丝毫轻视之意：“这位姑娘，在下花灏，是聚宝楼的掌柜。
　　这当宝阁的老板，惯会欺负不懂行情的人，你这两颗内丹，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卖给聚宝楼？
　　我给你二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二十块？

　　凰玥璃微微一怔。比阿珠说的价格，还要高出五块。

　　她抬眸看向花灏，对方眉眼含笑，目光坦荡，没有半分算计的意味。
　　她前世识人无数，自然能看出，这位花公子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她，而非另有所图。

　　“为何？”
　　凰玥璃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沉声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花灏闻言，朗声一笑，折扇合起，轻轻敲了敲掌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何况，姑娘年纪轻轻，便能斩杀焰牙鼠和火尾狐，这份胆识和本事，在下甚是佩服。
　　再者，聚宝楼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为本，童叟无欺，可比这当宝阁靠谱得多。”

　　他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又取出一块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玉牌，递到凰玥璃面前：
　　“这是二十块下品灵石，你点点。
　　这块是聚宝楼的通行令牌，日后姑娘若是再猎到妖兽材料，或是有什么珍稀之物，尽管去城东的聚宝楼找我。
　　凭此令牌，不仅能拿到最公道的价格，还能免去不少麻烦。”

　　凰玥璃看着那块温润的玉牌，又看了看花灏真诚的眼神，心中微动。
　　她如今寄身凡胎，处处受制，若是能搭上聚宝楼这条线，日后无论是售卖材料，还是打探消息，都能方便不少。

　　她没有矫情，伸手接过钱袋和玉牌，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
　　一股温润的气息传来，让她疲惫的身体都舒服了几分。

　　“多谢。”
　　她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花灏笑了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姑娘若是没别的事，便请自便吧。至于这当宝阁……”

　　他转头看向胖老板，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掌柜的，做生意，还是本分些好。
　　若是再让我听闻你欺压弱小，这当宝阁，怕是也没必要开下去了。”

　　胖老板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花灏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凰玥璃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当宝阁。

　　凰玥璃攥着钱袋和玉牌，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胖老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转身快步走出了铺子。

　　走出当宝阁，晚风拂面，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
　　凰玥璃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钱袋，里面是二十枚圆润的下品灵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她数了数，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她将灵石收好，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牌，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前世的她，身为火灵宫宫主，坐拥万千财富，何曾将这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眼里？
　　可如今，这二十块灵石，却像是雪中送炭，让她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阿珠，听到了吗？我们拿到二十块灵石了。”她在心中轻声道。

　　阿珠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听到了听到了！这个花公子人不错！
　　二十块灵石，够你买好些吃的了！
　　还有那块令牌，聚宝楼可是青阳城最大的商行，有了它，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受这种气了！”

　　凰玥璃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色皎洁，星光璀璨。

　　极寒冰原的自爆之痛，梵清风的背叛之恨，寒封澈的深情之憾，一一在她脑海中闪过。
　　可这一次，她的心中不再只有冰冷的恨意和绝望，还有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她攥紧了手中的玉牌，脚步越发坚定。

　　有了这二十块灵石，她可以先买些粮食填饱肚子。
　　再买一把趁手的武器，下次去乱葬岗，便能猎到更多的妖兽内丹。

　　有了聚宝楼的令牌，她以后便有了稳定的售卖渠道，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坑骗。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可她凰玥璃，既然重活一世，便绝不会再任人欺凌。

　　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等着。

　　待我羽翼丰满之日，便是你们血债血偿之时！

　　她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脚步轻快，眼中闪烁着熊熊的火焰。
　　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却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青阳城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属于凰玥璃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