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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宁湖鼍影,正邪初遇 沈清辞借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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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的雨仍黏附在衣袂之上,尚未干涸,沈清辞便从暗卫手中接过密报——狄公弟子苏无名,因成功破获南州众生堂案,功绩卓著,被擢升为宁湖司马,即刻赴任。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苏无名”三个字,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这位断案如神的奇才,早就是她暗中关注的对象。如今苏无名前往宁湖赴任,恰是天赐的良机:借助他朝廷命官的身份查案,名正言顺,既能拨开李鹬暴毙的迷雾,也能暗中为褚樱桃筑起一道屏障。毕竟有苏无名坐镇宁湖,那些觊觎褚樱桃的势力,总会多几分忌惮。
她召来阿蛮,指尖在案上摊开的南州地图上轻点,语气冷冽且笃定:“你继续追查李鹬死前接触的官员和商贾,重点排查与鼍神社有牵连的人,务必查清军械失窃案前期的转运细节。我带着亲信前往宁湖,借助苏无名的力量打开局面。”
阿蛮躬身领命,眼底满是凝重:“老大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只是刺史府那边……需不需要再增派暗卫保护李小姐?”
沈清辞指尖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褚樱桃跪在灵前那单薄的身影,心口泛起一阵隐痛,但她还是沉声说道:“暗中增派两人,只需护她周全,不可暴露行踪——她性子刚烈,知晓后必定不会领情,反倒会打乱查案的节奏。”交代妥当后,她连夜收拾行囊,将玄铁剑藏于锦袍之下,易容成寻常富商的模样,带着四名精锐暗卫,趁着夜色离开了南州。
她不知道的是,褚樱桃早在清晨就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将加密账簿贴身藏好,靴筒内插着父亲留下的短匕,腰间系着师姐当年绣的樱桃花帕。她望着灵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压得极低,但字字坚定:“父亲,女儿一定要查清你被害的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翻身上马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墙角闪过两道黑影,眼底寒光一凝——果然,父亲的死绝非意外,有人早已盯上了她。褚樱桃扬了扬缰绳,快马朝着宁湖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短刀在夜色中泛着淬毒的幽光。她抬手摸向腰间的花帕,师姐清冷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樱桃,遇事莫慌,流云七式的卸力招法,能护你周全。”
沈清辞乘船赶赴宁湖之时,苏无名一行正沿着通往宁湖的山道策马飞奔。那由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被连日的阴雨浸润得异常湿滑。山道两侧,林木葱茏,雾气弥漫缭绕。风穿过林间的缝隙,发出如呜咽般的声响,隐隐透着几分阴森之气。
忽然间,天空乌云翻滚密布,暴雨如注般骤然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狠狠地砸落在马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刹那间,山道变得泥泞不堪,马车根本无法继续前行。苏无名无奈之下说道:“前方似乎有座庙宇,先去那里避雨,等雨势稍小些再继续赶路!”
众人循着路标,在山林深处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鼍神庙。庙门腐朽歪斜,上面爬满了藤蔓,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混杂着暴雨的轰鸣,更显寂寥。庙内漆黑一片,唯有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才能瞥见正中那尊半丈高的鼍神塑像——青面獠牙,鳞甲翻张,口中衔着的铁链垂落在地,锈迹斑斑的链节上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在闪电的冷光中显得愈发狰狞。地面散落着断裂的香烛、腐朽的蒲团,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香灰的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紧。
裴喜君将油纸伞靠在门边,取出帕子擦拭画笔,目光落在塑像上时,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塑像凶戾异常,倒不像是祈福的正神,反倒像是用来震慑人的。”卢凌风收起横刀,警惕地打量着庙内四周:“这庙荒废已久,却不见蛛网,显然近期有人来过。”
苏无名心中一动,刚要开口,便察觉到神像后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他猛地转身,恰好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阴影中那道黑衣身影——女子身形纤细却身姿挺拔,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沾湿了紧抿的唇,一双杏眼亮得惊人,满是戒备与锐利,宛如暗夜中蛰伏的孤狼。
那女子正是褚樱桃。她比沈清辞早半日离开南州,循着父亲留下的线索,追踪至宁湖外围,得知父亲藏在鼍神庙的“鼍神社实录”或许能揭开真相,便冒险潜入庙中。不料刚来到神像底座的暗格处,便遭遇了追杀而来的黑衣人。她在仓促之间躲到神像背后,却还是被苏无名等人发觉。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无名竟微微失神。他看惯了官宦女子的温婉、江湖侠女的飒爽,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英气与倔强的模样。暴雨带来的狼狈、肩头隐约可见的血迹,都未能掩盖她眼底的锋芒,反倒更增添了几分破碎的凌厉。
褚樱桃见自己被发觉,心头一紧,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便纵身跃起,长剑瞬间抵在苏无名的咽喉处。寒光贴着他的肌肤划过,带着雨水的凉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冷如寒冰:“噤声!”
卢凌风当即拔刀欲上,却被苏无名抬手阻拦。苏无名目光平静地望着抵在喉间的长剑,感受着剑刃的锋利,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姑娘莫要慌张,在下乃狄公弟子苏无名,前往宁湖就任司马,途经此处避雨,并无恶意。”
褚樱桃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松劲,长剑依旧抵着他的咽喉:“狄公弟子?谁会相信你。”话音刚落,庙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黑衣人的喝问:“那丫头肯定躲在这里,仔细搜查!”
苏无名瞬间领会,向身旁众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迅速蹲下身子,躲到神像后方的阴影里,与褚樱桃挤在一起。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褚樱桃的长剑始终未离开苏无名的咽喉,却悄悄调整了角度,以免误伤。裴喜君攥紧画笔,薛环握紧飞镖,卢凌风则蓄势待发,只等黑衣人靠近便动手。
黑衣人涌入庙内,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阴森的庙宇。他们手持短刀,四处翻找,脚步声、呵斥声与暴雨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生紧张。一名黑衣人走到神像前,伸手就要去推塑像,褚樱桃的指尖微微用力,长剑几乎要划破苏无名的肌肤,苏无名却依旧镇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好在黑衣人翻找了片刻,并未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说道:“看来是跑远了,咱们去前面山道搜查!”说罢,便簇拥着离去,庙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喧嚣。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褚樱桃才缓缓收回长剑,身形一闪,便要转身离去。“姑娘留步!”苏无名下意识伸手去拦,却扑了个空,慌乱间竟语无伦次:“姑娘,你……你是什么人?为何会被人追杀?”
褚樱桃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你无关。”
“姑娘误会了,”苏无名连忙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你,外面雨势很大,山道泥泞,而且黑衣人未必走远,此时出去太过危险!”
褚樱桃回头瞪了他一眼,呛声道:“这我还能不知道,用得着你说?”说罢,便推门冲进暴雨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山林雨幕里。
而此时,沈清辞的船只刚驶入宁湖境内,绵密的细雨裹挟着水汽弥漫过来。不同于南州的繁华市井,宁湖的水乡带着一股透骨的阴冷。黑瓦白墙的屋舍临水而建,屋檐滴落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蜿蜒的河道上飘着几艘乌篷船,船娘的号子被雨雾揉得破碎,远远传来,更显寂寥。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与腐朽草木的味道,吸入肺腑,竟带着几分针扎般的凉意。
沈清辞抵达岸边时,震天的锣鼓声恰好穿透雨幕。她示意暗卫隐匿在码头货栈后,自己则倚靠在老槐树的虬枝下,抬眼望去——数十名赤着臂膀的壮汉,肩扛一尊半丈高的鼍神塑像,正沿街游行。那塑像青面獠牙,鳞片凹凸分明,每一片都透着湿漉漉的暗沉,口中紧咬的粗铁链上锈迹斑斑,周身缠绕的猩红布帛被雨水浸透,垂落的布条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水痕。塑像双目嵌着墨色琉璃,在阴雨天里泛着森然凶光,令人不寒而栗。
沿街百姓纷纷避让,缩在屋舍廊下,神色既敬畏又惶恐。不少人捧着香烛,慌忙上前跪拜,口中念念有词:“鼍神保佑,莫降水患……”“求鼍神护我家人平安!”塑像后方,数百名黑衣弟子列队随行,个个面色阴鸷,腰间佩挂的弯刀在雨雾中泛着寒光,脚步沉稳整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阴鸷如刀,扫过人群时,百姓无不…… 众人低头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身旁的茶摊老板向伙计低声嘟囔道:“沈领司又来了……这鼍神社如今在宁湖,比官府还要威风。”
沈清辞心头一凛——沈领司?与她同姓沈,莫非和沈家有关?她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短剑,目光扫过沈领司锦袍上的纹样,那暗绣的鼍龙纹竟与沈家早年废弃的军械纹样有几分相似。她正思索间,目光忽然锁定了不远处的一行人。为首者身着青色司马官服,面容清瘦,神色平静,正是苏无名。
为首者身着青色圆领襕衫,腰束革带,足蹬乌皮尖头靴,正是新任宁湖司马苏无名。他面容清瘦,神色平静,手中握着一卷文书,目光却在鼍神塑像与黑衣弟子之间流转,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之意。
苏无名身旁,站立着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银甲束身,腰间佩着横刀,面容冷峻,眼神如鹰般锐利,正警惕地扫视着游行队伍,此人正是卢凌风。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即便身处嘈杂的人群中,也格外引人注目。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显然对这诡异的祭祀仪式极为不屑。
另一侧,裴喜君身着淡粉襦裙,撑着一把油纸伞,手中握着画笔与绢纸,趁着队伍行进的间隙,飞快地勾勒着塑像与黑衣弟子的轮廓。笔尖流转间,她不仅画出了塑像的凶戾之态,更精准标注出黑衣弟子腰间弯刀的形制与革带上的鼍龙暗记,将队伍的诡异气势描绘得淋漓尽致。她垂着眼,神色专注,连雨水打湿了裙摆都未曾察觉。
费鸡师背着药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头发散乱地束在脑后,眯着眼睛,时不时抽抽鼻子,好似在嗅空气中的气味,嘴角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敏锐。少年薛环紧紧跟在卢凌风身侧,好奇地探头张望,眼神灵动,同时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手中悄悄攥着一枚飞镖,防备着突发状况。
“这是什么邪祟祭祀?”卢凌风皱紧眉头,指节敲击着刀柄,语气中满是不耐与警惕。他自小在长安长大,见惯了皇家仪仗与佛道盛典,这般凶戾诡异的民间祭祀,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苏无名眯起眼睛,目光在鼍神塑像与黑衣弟子腰间的弯刀上流转,缓缓开口道:“传闻宁湖多水患,百姓敬畏水中鼍龙,便立社祭拜。只是寻常祭祀,何须这么多带刀护卫?况且官吏避让,百姓畏惧,这鼍神社,分明是借信仰之名,行操控之实。”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看来宁湖的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裴喜君停下画笔,轻声附和道:“你看那些抬塑像的壮汉,脚步沉稳,腰间都藏着短刃,绝非普通乡民。沿途官吏不仅不阻拦,反倒递上祭品,这其中定然存在利益勾结。”她将画好的绢纸递到苏无名面前,上面清晰标注着黑衣弟子的服饰纹样与塑像特征。
一旁的宁湖驿丞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哈腰地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畏惧:“苏司马,这位是鼍神社的沈领司。在宁湖,鼍神社的护法比我们这些小官威风多了,您初来乍到,还是少招惹为妙。”
“哦?”苏无名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个民间组织的护法,竟能凌驾于朝廷命官之上?”
驿丞苦着脸摇头,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压低声音说:“大人有所不知,鼍神社在宁湖势力极大,上至府衙官员,下至市井无赖,都有他们的人。前任刺史大人都要让他们三分,若是得罪了他们,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性命不保啊!”
沈清辞隐在人群中,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苏无名果然名不虚传,刚到宁湖便洞悉了异常,有他牵头查案,李鹬之死的真相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她刻意挺直脊背,没有像百姓那般跪拜,与周围敬畏的人群格格不入——她要看看,这沈领司究竟有多大的底气,更要看看苏无名如何应对这场对峙。
果然,沈领司的目光很快扫到了苏无名一行人,当看到他身上的司马官服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并未停留,径直前行。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脚步骤然顿住,三角眼眯起,厉声喝道:“尔等何人?竟敢亵渎鼍神,拒不跪拜!”声音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威压,周围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众人瑟瑟发抖,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沈清辞的亲信想要上前辩解,却被她抬手制止——她倒要瞧瞧,苏无名身为朝廷命官,会怎样处置这场挑衅,更想借此机会观察沈领司的行事作风,探寻他与沈家的关联。
“沈领司,这位是新任宁湖司马苏大人。”宁湖长史赶忙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新上任的司马,就可以不跪鼍神?”沈领司的语气愈发不善,眼神中的凶狠几乎要喷涌而出,周围身着黑衣的弟子纷纷握紧弯刀,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在宁湖的地界上,就得遵守宁湖的规矩!不敬鼍神,就是与整个宁湖为敌!”
苏无名向前迈了一步,身着官服的身姿愈发挺拔,神色平静却不卑不亢:“沈领司,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只跪天地君亲师,哪有跪拜邪神的道理?倘若鼍神真能护佑百姓,为何宁湖水患依旧,百姓生活困苦?”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直击关键,周围的百姓纷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动摇。
沈领司脸色瞬间大变,猛地挥手,似乎要下令动手,却被宁湖长史死死拦住。长史压低声音,急切地劝说道:“沈领司,苏大人是朝廷派来的官员,真要是闹起来,咱们都不好交代!”他深知苏无名背后有狄公撑腰,要是动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沈领司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瞪了苏无名一眼,目光又扫过沈清辞,眼底的怨恨几乎要化作实质,显然记下了她今日的“无礼”。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便看在长史的面子上,饶过你们!但往后在宁湖,最好守规矩!”说罢,大手一挥,带着游行队伍悻悻离去,锣鼓声渐渐远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苏无名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凝重,低声对卢凌风道:“这鼍神社绝非善类,前任刺史离奇死亡,恐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接下来的查案,怕是会困难重重。”
“管他什么神社邪祟,要是敢触犯王法,我定让他们血债血偿!”卢凌风握紧腰间的横刀,语气冰冷,浑身的斗志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无名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凝重:“这鼍神社绝非善类,昨夜在鼍神庙遇到的黑衣女子,应该是被他们追杀,想必掌握了一些线索。要是能找到那女子就好了!”
沈清辞望着苏无名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沈领司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惑更重了。沈领司行事狠辣,倒有几分沈家旁支的作风,而他对朝廷命官的轻蔑,背后肯定有强硬的靠山。她当即示意暗卫:“先去城南悦来客栈安顿下来,密切监视沈领司的行踪,查清他与鼍神社的核心关系,另外,查探近期沈家往来宁湖的人员记录。”
安顿好住处后,沈清辞便乔装成一名普通的账房先生,潜入宁湖府衙附近打探消息。果然不出所料,苏无名想要拜见南州刺史时,却被主簿告知,南州刺史李鹬已于三日前“突发心悸”身亡,尸身早已入殓。苏无名提出要查验尸身,却被主簿以“死者为大,不宜惊扰”为由拒绝,府衙内的官员们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显然在隐瞒着什么。
苏无名没有强求,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府衙的环境,发现府衙的官员们神色都很慌乱,像是在隐瞒着什么,这更加坚定了他调查刺史身亡事件的决心。
这边苏无名的调查才刚刚开始,就遇到了重重阻碍。宁湖的官员们对苏无名的调查百般推脱,要么称“不知情”,要么称“此事涉及鼍神旨意,不可随意调查”,甚至有几个官员暗中警告苏无名:“苏司马,识时务者为俊杰,鼍神社不是你能招惹的,还是尽早放弃调查吧。”
可苏无名不为所动,依旧坚持查案,只是碍于鼍神社的势力,调查进度极为缓慢。沈清辞深知,想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宁湖查清真相,仅凭苏无名一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她必须暗中相助,同时尽快找到沈家与鼍神社的关联——沈领司的姓氏,绝非巧合。
第三日夜晚,月色被乌云遮住,宁湖陷入一片黑暗。沈清辞换上夜行衣,蒙住脸,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跟在沈领司身后。沈领司似乎极为谨慎,一路上多次转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走进了宁湖长史的府邸。
沈清辞悄无声息地潜入府邸,纵身跃到院中的老槐树上。沈清辞跃上枝头,运起内力,将树下书房内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书房内,沈领司坐在椅子上,神色阴鸷:“苏无名那小子盯得太紧,再这么查下去,恐怕会查到军械头上!”
宁湖长史端着茶杯,手却微微颤抖:“沈领司,要不……咱们先把军械转移?万一被苏无名查到,咱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转移?哪有那么容易!”沈领司猛地拍桌,茶水溅出,“这批弩箭是要献给主上的,岂能轻易挪动?再说,李鹬那蠢货就是因为查到了军械线索,才被咱们灭口。苏无名要是识趣,就该早点放弃调查,否则,就让他步李鹬的后尘!”
“李鹬……”沈清辞心头一沉,指尖紧握,果然,李鹬的死与军械失窃案密切相关!
“还有沈家那边,沈万山长老已经安排妥当,等这批军械运到总坛,主上就会起兵起事!”沈领司压低声音,却满是笃定,“沈家内鬼已就位,沈清辞那丫头估计还被蒙在鼓里,等她反应过来,沈家早就易主了!”
沈家内鬼?沈万山?!沈清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沈万山是沈家三长老,平日里看似与世无争,潜心礼佛,没想到竟是勾结鼍神社、意图谋反的叛徒!难怪南州军械会失窃,原来是他从中作梗!此事关乎沈家存亡,更牵扯到谋反大案,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肃清内鬼!
书房内的对话仍在继续,沈清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仔细聆听,将军械藏匿地点、与前朝余孽的勾结细节一一记下。待两人商议完毕,沈清辞悄无声息地撤离,连夜赶回客栈,即刻动用沈家暗线,调取了南州近半年的军械往来账簿。
昏黄的灯火下,沈清辞坐在案前,逐字逐句地核对账簿,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不敢有丝毫遗漏。账簿堆积如山,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精神紧绷——每一个数字,每一笔记录,都可能藏着关键线索。
天快亮时,她终于在一本毫不起眼的附属账簿中发现了端倪:三个月前,一批标注“运往边防”的弩箭,货运记录上的签字是伪造的,模仿的是沈家军械管事的笔迹,落款处隐约有一个扭曲的鼍龙图案,正是鼍神社的暗记!而负责这批军械转运的,恰好是沈万山手下的人。
真相渐渐清晰,沈清辞合上账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杀意。沈万山勾结鼍神社,盗取军械谋反,害死李鹬,这笔账,她定要亲自清算!可眼下,首要任务是找到军械的藏匿地点,将这批弩箭追回,阻止谋反计划实施。
这时,沈清辞忽然收到了阿蛮传来的消息,这才知晓褚樱桃为了追查父亲的死因,已然孤身一人前往宁湖。然而,宁湖危机四伏,鼍神社的爪牙四处分布,仅靠她一人之力,实在太过危险。她实在放心不下褚樱桃,决定亲自跟随,以护樱桃周全。
这日清晨,雾气比往常更浓,宁湖码头被一层白茫茫的雾霭笼罩,船只林立,桅杆如林,船夫的吆喝声、货物的搬运声、湖水的拍岸声交织在一起,在雾中显得格外模糊。沈清辞远远望见褚樱桃乔装成一个卖菜的村姑,挎着半篮青菜,混在码头的人流中,悄悄拉住一位老船夫,低声询问着什么。老船夫面露难色,左右张望一番,才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便匆匆离去。
褚樱桃听完,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转身欲走,却未察觉身后早已跟上了三个鼍神社弟子。那三人身着黑衣,腰间佩着弯刀,眼神不善,脚步沉稳,一路尾随她穿过拥挤的码头,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间废弃的破庙前。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指尖悄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刃。破庙早已荒废多年,屋顶漏雨,墙面斑驳,两侧的院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雨水打湿了地面的枯草,滑腻腻的,稍一不慎便会摔倒。庙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与潮湿的水汽。
“李小姐,我们领司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三个弟子拦住褚樱桃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脸上那道刀疤从眼角蜿蜒至下颌,狰狞地笑着时,更显可怖。他双手抱胸,目光轻蔑地扫过褚樱桃,显然没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放在眼里。
“我与你们领司素无来往,不去。”褚樱桃语气冰冷,手紧紧握住腰间短剑,指节泛白,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宛如一柄出鞘利剑,随时准备迎战。
“李小姐,这可由不得你。”汉子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身旁两名弟子立刻心领神会,趁褚樱桃不备,猛地向她撒出一把迷香粉。那迷香粉无色无味,随风飘散,一旦吸入,顷刻间便会浑身无力,任人摆布。
沈清辞见状,当即从庙外阴影中飞身而出,玄色身影如闪电般划过,手中短刃闪过一道寒光,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那三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剑封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枯草,身体直挺挺地倒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褚樱桃虽及时屏住呼吸,还是吸入了少量迷香,双腿一软,无力地倒在沈清辞怀里。怀中人温热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裙传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药香,让褚樱桃心头一阵悸动。
“你为何救我?”樱桃靠在她怀里,声音虚弱却依旧警惕。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怀抱很稳,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还有那股草药香 —— 和青崖山时师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清辞连忙压低声音,用沙哑的嗓音掩饰:“路见不平。” 她不敢低头,怕眼底的牵挂被她察觉,只能微微偏过头,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心口泛起酸涩的温柔。
樱桃的睫毛轻轻颤动,迷香的余韵让她头晕目眩,但她还是执着地追问:“你身上的味道…… 很像我一位故人。” 她微微抬头,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却被沈清辞轻轻按住了肩膀。
“我不会害你的!”沈清辞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便跃出破庙的矮墙。码头的雾气尚未消散,白茫茫一片,正好可以掩护他们的行踪。她扶着褚樱桃躲进一艘废弃的乌篷船里,船内积着少量雨水,铺着一层破旧的稻草。沈清辞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药丸,递到她唇边 —— 这药丸是她特意用青崖山草药炼制的,解迷香效果极佳,这些年她一直随身携带,从未想过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褚樱桃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口服下了药丸。她靠在冰冷的船板上,闭目调息,片刻后,体内的无力感渐渐消散,气息也渐渐平稳。可她依旧盯着沈清辞,眼神里的疑惑丝毫未减,甚至多了几分探究:“你究竟是谁?”
沈清辞背对着她,凝视着船外朦胧的灯影,声音依旧沙哑:“你只需知道,鼍神社的人盯上你已久。你父亲的死绝非偶然,他们不会让你查明真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鼍神社弟子的呼喊声,灯笼的光芒在雾气中摇曳。沈清辞心中一紧,起身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回城,找个安全的客栈安顿下来。”
樱桃还想开口,却被沈清辞不由分说地扶起。她能察觉出对方的手沉稳有力,握住她手腕时,力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穿过雾气弥漫的街巷,沈清辞有意将褚樱桃带到苏无名等人下榻的客栈。
沈清辞松开手,轻声叮嘱道:“即便你能力超群,也是寡不敌众。我已查明,眼下苏无名等人正在调查你父亲遇害的原因,你为何不与他们一同行动?他们至少能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