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学者 “这艘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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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西奥多的瞬间，老约翰的脸上闪过十分复杂的表情。
像错愕，又像恍然，还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你果然足够幸运，即使是这样都能够活下来啊。”
他大概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声音沙哑到要让人仔细听才能辨认话里的内容。
阿拉斯泰尔摆手，三张带着扶手的椅子被送了进来，他率先坐在了边上的一张，同时示意兄弟俩坐下。
围绕着他们的仆从悄声退下，只留下了几个提灯站在角落里的，逼仄的隔间瞬间就显得有些空荡，也让蜷缩在角落里的几人变得突兀。
西奥多几乎是被洛伦兹按到椅子上的。
他还在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几乎全白了的老人，以及他身后那几个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他们身上腐烂恶臭的不成人形的人。
尽管他们应该算得上是敌对的关系，但西奥多再次见到老约翰，还是产生了一丝难过。
他也说不出这种情绪的源头。
在过去一个月的相处中，他还是把老约翰划分到了面冷心软的分类之中，这几日的修养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思考之前的所有细节。
包括那些始终超出他消耗能力的食物。
萨勒姆的目的是让他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带上那座海岛，至于他能在船上待的多舒服，似乎就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一点从那些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的船员身上可以得到印证。
他们并不在乎他的身份，也不在乎会被西奥多察觉到真相。
所以哪怕态度恶劣一些也无所谓，毕竟任之前的西奥多怎么猜想推测，他都不可能把真相联想到召唤邪神上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老约翰的态度就显得很奇怪。
一位总是强调着物资紧张的厨师长，却让西奥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储备了一定数量的食物。
那些在二人独处时，老约翰总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从西奥多的记忆深处中翻出。
西奥多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过度联想，可当他反复分析整件事的时候，老约翰隐晦不明的态度就如同一根扎入皮肤的木刺，让他不得不去在意。
尤其是在最后几天，老约翰忽然“生病”了，一直到登岛那天，西奥多都没再见过他。
老约翰真的生病了吗？
还是萨勒姆不愿意他出现？
西奥多更倾向后者，因为那些对同伴十分看重的船员，从来没有表露出对老约翰的病情的担忧。
直到现在，他在索恩家的船舱里再次见到这位厨师长，听清了那句沙哑的低语后，他终于能够肯定那个猜想。
老约翰的确在试图帮助他。
西奥多无法判断他的帮助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一种让自己的内心不会遭受更多谴责的虚假帮助？
可回忆过往，西奥多又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想法——
如果老约翰的确希望他能活下来呢？
萨勒姆在海岛上提到过，他们并不打算杀了他，而是希望他沟通到某种存在，打开某个通道。
西奥多不清楚那样的过程会持续多久，但在他们手中，他最好的结局甚至是被扔在海岛上自生自灭。
可那样一座只有青苔石柱林立的孤岛上，他根本活不了多久，除非，有人给他留下了食物。
凭借着那些食物，说不定他还能等来真正的救援。
“西奥多？你还好吗？”
温热的触感覆上了他的手背，打断了西奥多的沉思，他扭头，对上了洛伦兹关切的眼神。
西奥多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而落在他手上的力道缓缓加重，为他提供力量。
西奥多干脆收回乱飞的思绪，重新看向了眼前这几个狼狈的俘虏。
那几个躺在阴影中的人，大概就是上一次海盗袭击之后的幸存者吧？
像是感受到了注视，几摊烂肉动了动，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躲去，直至黑暗彻底将他们包裹，只有几双映着灯光的眼睛还能被看见。
那里面写满了恐惧绝望，和不受控制的痛苦。
西奥多心中疑惑再次翻涌。
那天的海盗，真的只是海盗吗？
还不等他深入思考，一道求饶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和这位维尔德少爷也没有任何交集，那艘船上的人到底要做什么，又对维尔德少爷做了什么，我全都不知道，我也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事情，求求你们，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一个狼狈的中年男人在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地爬行了几步，即使被仆从拦住都还在试图向前伸手。
大概是西奥多在三人之中显得最好说话，男人急切地将脸转向了他的方向，眼中的期盼几乎都要砸到西奥多的身上了。
“维尔德少爷，看在我曾经照……照顾过你的情分上，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谋划之中，我连这艘船要去哪里都不知道！我不想死！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西奥多下意识向后仰，他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
阿拉斯泰尔轻啧一声。
原本回荡着男人叫喊声的隔间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堵在喉咙里的“呜呜”声，男人被按在了地上，就连挣扎的动作都被禁锢在身后人的束缚之中。
“这人……”西奥多想说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又捕捉到了那一长串求饶中的某个关键。
男人说……照顾过他？
可是在他生病时照顾他的，不是塞拉斯吗？他当时的确是烧糊涂了，可他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塞拉斯和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相似之处。
西奥多快速将两人进行了一番对比，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记忆。
面对两道问询的视线，他摇头：“我没见过这个人，算得上是照顾过我的只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西奥多张着嘴，却没办法把那个在口中，在心里说过无数遍的名字再一次说出来。
沉闷跳动的心脏像是又一次被大掌攥住，在他的胸腔里闷闷的，还有些痛。
但西奥多还是将这股突如其来的难过压了下去，他顿了顿，跳过了名字继续往下说：“只有一个自称是海洋学家的人，我曾经病过一场，他彻夜照顾过我。”
对于他在船上的经历，洛伦兹并没有强制要求他讲出来，所以在场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听到这话，脸贴地的男人又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唔唔”声，几乎要将压在他身上的人给掀翻。
“哦，看起来这位先生还有话要讲。”阿拉斯泰尔换了一个更加随意的坐姿，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一旁的仆从瞬间意会，将塞在男人口中的东西抽了出来。
那个脸上身上都占满了灰尘的男人死死仰着头，五官都用力到像是下一秒要从脸上脱出，“不可能！船上只有我一个海洋学家，根本没有其他人，您一定是记错了！”
西奥多皱着眉，视线却落在了被男人努力撇清关系的乌列尔号船员。
老约翰和他一直努力去忽视的约瑟夫的表情都很怪异，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迟迟不开口。
男人见西奥多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他再也顾不上说多错多的可能，赶在嘴再次被堵上之前再次叫出声：
“我叫塞拉斯·里夫，在白崖城城主的手下做事，是萨勒姆那个混球找到我，说要请我同他们一起出海，去寻找一个能献给他家主人的海上珍宝，需要我帮忙鉴定。他，他给的价格太高了，所以我心动了……”
早在男人喊出自己的名字的瞬间，西奥多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混合着冰雪的冷水。
在看清老约翰和约瑟夫都默认男人身份的反应后，那股寒意更是开始向着他的心中蔓延，几乎要将他冻结。
男人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
西奥多撑着座椅扶手，身体骤然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人，第一次十分失礼地打断了别人的话语：“你叫塞拉斯？你就是船上那位海洋学教授？”
西奥多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只能从男人变得惶恐不安，眼睛还不时瞥向他身侧两人的反应中猜测此刻的他应该看起来不是很友善。
“是不是！”他再次发问。
“是我，是我！”男人身体一抖，点头的幅度像是要把额头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洞。
“我生病那晚，萨勒姆要求你去照顾我？”
男人继续点头，下巴已经被磨出了血。
“你一整晚都在？”
这回男人不点头了，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纠结。
西奥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语气也骤然和缓，“里夫先生，你似乎并没有说真话，这样让我开始怀疑你其他的话是不是也都掺了假。”
听起来是个脾气教养都很好的小少爷，可话语里的威胁直白到傻子都能听懂。
男人那张被阳光炙烤过而变得粗糙发棕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白了。
他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睛胡乱转着，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思索中。
最后他将两只眼紧紧闭上，像是下定了决心，“是！那天晚上我只在您的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我、我并没有真的照顾过你！”
说完这些，他又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哀求，嘴上还在为自己开脱：“我真的没想要伤害您，只是，只是我和那些船员住在一起，他们提起您的时候语气很不在意，我以为您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所以，所以……”
“所以你觉得照看一个病中的孩子是一件麻烦事，只是去他的房间走一个过场？根本没有考虑过他是否需要帮助？”
始终一言不发的洛伦兹在此刻轻声开口。
他坐在最中间，和西奥多长得很像，但看起来更加雌雄莫辨一些，身形也更单薄，像漂亮羸弱的菟丝花。
可男人在看清他的脸的瞬间，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乌列尔号的船员闲谈时偶尔会提到那位维尔德少爷的“长姐”，具体的事情男人早就记不清了，但对方护短又手段狠辣的形象他始终没忘。
如果说在西奥多的手下，或许还能通过一些真真假假的话语哄得对方心软。
那如果是维尔德小姐在场的话……
这位极其护短的女士，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哪怕她的弟弟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在她身边。
刺鼻的骚味开始在隔间里弥漫。
在听到男人回答后就再次陷入沉思的西奥多被人从椅子上拽起，顺从地跟着人走出了空气污浊的地方。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根本没心情关注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很快将整个事情弄清楚。
也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出声。
“西奥多啊西奥多，你果然真的是太天真了。”他喃喃自语。
这样拙劣的谎言居然到了现在才发现破绽。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学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