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鱼HE的可能性》炸毛蒲公英

67、心情 西奥多很高

　　【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

　　赫蒙游到塞拉斯的身边，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他们身后，长满青苔的怪异石岛正在沉没，隆隆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海水相撞发出的声音，又像是海底巨兽在发出不甘的咆哮。

　　海面上雾气消散，夕阳彻底笼罩这个世界，属于人类的船只正向着落日的方向驶去。

　　【那样没有意义。】

　　塞拉斯手上的血早就在海水的冲刷之下消失无踪，但那种近乎灼热的温度依旧残留在他的皮肤之上。

　　他张开紧握着的拳头，一颗流淌着璀璨星光的蓝色小珠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塞拉斯注视着他为恋人准备的第二份礼物，它原本不该被送出的。

　　可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短暂让西奥多将它吞下，借由海神的庇护干扰那位邪神的影响。

　　尽管在事后他以最快的方式将它取出，但它还是有部分溶解在了西奥多的身体里。

　　或许会对西奥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塞拉斯攥紧了手指，蓝色小珠悄然破碎。

　　被包裹在里面的液体流淌而出，又顺着他手臂上的鳞片慢慢勾勒出蓝色的纹路，最后一点点渗入鳞片之下。

　　赫蒙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塞拉斯从小就是那一群人鱼崽子里最有主见的，做下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更改。

　　但塞拉斯为了一个人类……

　　赫蒙还记得当他讲出记忆中那个与人鱼结成伴侣的人类的情况之后，塞拉斯的脸色是怎样变化的。

　　那双在提及恋人时眼中带光的眼，一点一点冻结如极地深海中的冰川，哪怕是他都在瞬间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海底的暗流被塞拉斯的情绪勾动，在日光无法照到的地方掀起足以毁灭一切的暴动。

　　赫蒙几乎要以为今天就可以带着那群不省心的年轻人鱼原路返回了。

　　可出乎意料，塞拉斯在暗流即将卷向人类驱使的船只之前骤然清醒，狂暴的力量在瞬间消弭。

　　接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塞拉斯和他道别，留下心中不安的他和一群茫然又惊慌的人鱼。

　　之后，塞拉斯主导了今天的一切行动。

　　制造群体幻境，围杀人类，以及最后不为他们所知的，一对爱侣的决裂。

　　赫蒙想到这里，不着痕迹地扫过塞拉斯的身体。

　　塞拉斯的身躯蕴藏着无穷的爆发力，这也一定程度上表现在了他的体格之上，轮廓分明，饱满又不夸张的肌肉包裹着他的骨骼，在一众人鱼中都算得上是最出众的那一种。

　　此时暖金色的夕阳将塞拉斯笼罩在其中，浅金色的长发则垂落在他的胸前，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海神。

　　完美的身躯，完美的面容。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藏在长发之后的，位于心口处的那一道狰狞的，鳞片缺失的伤疤。

　　人鱼的恢复能力极强，更何况是人鱼之中的王者，但那道伤痕还在缓慢蠕动着，以慢得惊鱼的速度生长着。

　　赫蒙生出了一个不是很美妙的猜想。

　　还不等他想办法试探，塞拉斯再次开口：【你先带着他们回去，该受的惩戒由看着安排，我还有事。】

　　赫蒙收回思绪，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命令。

　　他甩尾等待着嬉戏的人鱼们围拢，视线却不停跟随着那道追逐着海浪而去的身影。

　　【唉……】

　　赫蒙在心底叹气,再次感慨于命运的无情。

　　或许这就是人鱼长居深海之下，而人类行走于陆地之上的原因吧。

　　如果没有相遇，就不会有痛苦。

　　*

　　西奥多盘腿坐在房间的地毯上，面前摆放着那个被他遗落在乌列尔号上的箱子。

　　这是他们离开那座古怪海岛的第三天。

　　按照索恩公爵的说法，他们在返航的途中遇到了绑架他的乌列尔号，船上的幸存者和剩余物资都被他们带了回来。

　　他的小箱子也被成功找回。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盖，里面的东西填塞得满满当当，但大多数都是干面包，他将油纸包取出后，只剩下了最下面连箱底都没法铺满的几样物品。

　　一本不算薄的册子，一支笔，以及……三个被仔细收藏起来的礼物。

　　尽管当时的条件很糟糕，西奥多还是妥善地将它们分别收纳，生怕在无意间的磕碰中导致它们的磨损。

　　但此时此刻，西奥多再次看到这些小包裹，他竟然觉得有些滑稽，让他忍不住想笑。

　　它们不过是赠予者随手送出的，用来欺骗他的小玩意，却被他当做了无比珍贵的宝物。

　　“哈……”

　　西奥多轻笑出声，可嘴角的弧度却如同僵直的石膏线条，没有半分变化。

　　他抓住那几个小包裹，猛地起身走到了半开的窗边，抬起手就要将它们全部扔出去。

　　既然都是无聊旅途上的消遣，那么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西奥多在心中愤愤地想，他讨厌欺骗，也讨厌这种在欺骗下收到的礼物。

　　可他的手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怎么都无法松开。

　　潮湿咸腥的海风挤进房间，抚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将他披散着头发向后梳去。

　　西奥多下意识眯起眼感受，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恼怒地关上了窗，抓着小包裹回到了箱子前。

　　“啪！”

　　鼓鼓囊囊的三个小包落回了箱子中，发出来不轻不重的声响。

　　西奥多的动作一僵，只是一瞬，又很快恢复。

　　他将箱子合上，推到某个角落里，觉得自己在短期内都不会想要再打开。

　　做完这些，他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闷，干脆离开房间。

　　他的房间位于二楼，洛伦兹的房间就在隔壁，但西奥多的目的是靠近甲板的露台。

　　露台的位置并不算大，摆放着一套供人休憩的桌椅，西奥多坐在靠近栏杆的位置，视野开阔，足够让他将底下的情形全部收在眼底。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灰沉沉的云铺满了整个世界，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甲板上人来人往，时不时会出现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西奥多在庄园里经常见到的人。

　　不少人都发现了身处二楼的少年，笑着冲他招招手，还有人更大胆一些，拔高声音冲他招呼。

　　“小少爷好久不见！”

　　“小少爷，我最近发明了新的菜式，今晚做给您吃？”

　　“您看到我和佩斯做好的新衣服了吗？喜欢吗？”

　　就如同他没有离开过荆棘庄园，洛伦兹也没有暴露男性身份一样，那些仆人依旧用着最热情的态度呼唤着他。

　　西奥多有些恍惚，就好像这一个月的颠沛流离，几次生死危机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出门旅游了几天，而现在，他的家人只是来接他了而已。

　　这里是安全的。

　　西奥多从昨天醒来后就飘在空中，无依无靠的心忽然就落地了。

　　一点重量忽然落在了他的肩头。

　　西奥多回头，洛伦兹站在他的身后，正在收回给他批外套的手。

　　“快要下雨了，这时候的海风冷，你别在露台上坐太久。”似乎只是专门过来给他送衣服的，洛伦兹简单嘱咐了两句就要转身离开。

　　西奥多看着他明显又单薄了的背影，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叫住了对方：“洛伦兹。”

　　“嗯？”

　　西奥多定定地注视着洛伦兹的脸，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

　　这个发现让西奥多的心又抽痛了一下。

　　他也还记得和他的哥哥拥抱时，手心下触摸到的轮廓分明的肋骨。

　　这一个月的洛伦兹也受尽了煎熬折磨。

　　西奥多露出一个带着依赖和丁点讨好的灿烂笑容：“我明天想吃你亲手做的炖浓汤，可以吗？”

　　洛伦兹一愣，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当然可以。”

　　纤细高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西奥多目送着对方离开后才重新转身面向海面的方向。

　　虽然洛伦兹说要变天了，甲板上忙碌的仆人们也佐证了这一点，可西奥多却莫名的，觉得雨并不会真的落下来。

　　大概是因为他在海上待的时间太久了，他居然有点习惯这种拥有都带着潮湿水汽的生活。

　　甚至他还觉得这样的天气有些舒服。

　　就好像全身都舒展了一样。

　　西奥多将这个归结于他此刻的心情不错。

　　*

　　西奥多开始觉得自己心情很不好了。

　　他睁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烤架上无力动弹的鱼，而绵软的被褥成了困住他的网架，他陷在里面连翻身都做不到。

　　水分从他的身体里蒸腾而出，又迅速被周围的布料吸收，潮湿黏腻的感觉紧紧包裹着他。

　　更糟糕的是，西奥多能感受到自己口鼻之间呼出的气体的滚烫的。

　　他生病了，在他意识到现在很安全之后。

　　索恩家的船要比乌列尔号更加精致，最突出的一点就在于它的隔音。

　　悬挂在四面墙上的花纹繁复的挂毯隔绝了来自外面的隐隐约约的海浪声，同时也隔着了西奥多微弱的呼喊声。

　　用于呼叫仆人的床头铃因为船身摇晃而时刻发出声响，刚挂上又被西奥多拆下，而挂在门外的也同样被拆了。

　　当时的西奥多很好地安抚了自己过于敏感的耳朵，但现在，他为了这个决定吃了苦头。

　　昏黄的烛光透过朦胧的纱帐照亮了床铺的一角，西奥多盯着看了一会，感觉那光带着温度，快要把他的床铺也一起烧起来了。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腔里为数不多的唾液，决定尝试大声呼救。

　　就在他蓄力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从门缝中涌入的夜风瞬间将壁灯吹熄，房间内顿时陷入一阵黑暗。

　　西奥多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然烛火熄灭让他看不清进来的人是谁，但那种被火炙烤的幻觉却也在瞬间消失了。

　　海风撩开了一点薄纱，带来了一丝冰凉的水汽。

　　来人靠近了他的床铺。

　　西奥多侧过头，声音中带着如同被沙石摩擦过的哑意：“你是谁？我渴了。”

　　那人沉默着避开了第一个问题，转身开始在漆黑的房间里寻找起水壶。

　　清水落入瓷杯中的清冽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西奥多反射性地开始吞咽，心中对水的渴望到达了极点。

　　好在他并没有等待太久，甘甜的液体快速滑过他的食道，如同浇灌在干涸的土地之上那样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