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枕头 他的枕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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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马车里，一对穿着精致的年轻夫妻正紧紧搂抱着他们的两个孩子，尽管他们还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可怎样也掩饰不去笑容里的苦涩。
但被他们抱在怀里的孩子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亚麻制成的衣物，年纪稍长的“女孩”仰头凝视着父母的脸，像是要努力记住他们的模样。
而年幼的男孩似乎还不适应身上磨人的衣物，不停地拉扯着布料，试图引起父母和“姐姐”的注意。
西奥多坐在了这一家四口的对面，但他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空间里的幽灵，没有人看得见他，他也触摸不到任何人。
他很清楚这是梦，因为他本来应该是这个一派天真懵懂的小男孩。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以这样奇怪的旁观者视角重温当年的那一场离别，但西奥多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想法，于是静静坐在原地，注视着永远停留在年轻时候的父母。
他们的家被毁坏的太过彻底，就连逃亡时藏在怀表里的小小全家福也因为浸泡过水而变得模糊。
西奥多很珍惜还能再见到父母的机会。
他看着父母将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了年幼的自己和哥哥脸上，此时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些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都显得十分郑重。
可西奥多在过往的每一次回忆中都觉得他们的吻落在脸上轻飘飘的，还带着痒意，甚至比砸在脸上的泪水更没有存在感。
果然，小小的西奥多被父母亲得脸颊上的肉嘟起，他还以为父母是在和他做游戏，开心得咯咯直笑。
很快，年轻的维尔德夫妻停下了动作，他们对视了一眼，由茜拉·维尔德负责通过车厢后厢壁的小窗观察身后的情况，而弗雷德里克·维尔德负责进行最后的嘱托。
西奥多只觉得耳中忽然嗡鸣，父亲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完全听不清，在骤然出现的杂音中，他只能看见洛伦兹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凝重。
母亲忽然转了回来，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泪痕，她哑着声音开口：“差不多到时间了。”
喋喋不休的嘱托戛然而止，西奥多又重新恢复了听觉。
弗雷德里克在车厢上敲击了几下，马车的速度就降了下来。
西奥多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也明白这个梦即将到达终点，于是抢先一步从车上跳了下去。
弗雷德里克夹着两个孩子走出了车厢，小小的西奥多总算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开始发出细细的挣扎声，还扭着小身子向身后的母亲伸出手，试图让更加温柔的母亲抱住不安的自己。
可惜只有他的“姐姐”捂住了他的嘴，又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抱紧了他。
年轻的维尔德先生酷爱运动，所以也十分轻易地将他的一对孩子抛向了土路边满是灌木的斜坡。
强烈的失重感和巨大的恐慌席卷了那两具小小的身体，小西奥多甚至还试图挣扎哭叫，可一切动静都在他们被灌木遮住身形后彻底消失。
西奥多趁着这最后的机会，看向了随着马车远去的父母。
马车扬起的灰尘已经模糊了他们的视野，可他们依旧紧紧扒着车厢的边缘，眺望着早就没了踪影的幼子。
眼泪在飞扬的尘土中应该是很不起眼的。
西奥多这样想着，可当他低头看去时，那两道直直通向可怖悬崖的车轮印旁却清晰的显示着水珠滴落砸出的湿痕。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梦还没结束，于是他决定去找找那对可怜的，滚下斜坡的“姐弟”。
斜坡下方有一个废弃的池塘，池水里飘荡着数不尽的死鱼，常年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而池塘旁有一座破败的小屋，小屋深处有一个地窖。
洛伦兹带着他在那里居住过一段时间。
西奥多对这里的印象很深。
他迈开长腿跨越有些枯黄的杂草和灌木，记忆里遮蔽天空的灌木此刻只是些有点难走的障碍物而已。
他很快就来到了斜坡下，预料之中的小小身影并没有出现。
西奥多怀疑是不是自己走太快了，毕竟当时洛伦兹为了保护他，一直在充当肉垫，到了最后几乎快要痛得昏厥过去。
再等等吧，西奥多努力压抑着自己莫名烦躁的心情。
这里的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故事，再怎么伤心难过，又或者是愤怒，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他又站了一会，依旧没等到两人，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偏了，但这个猜测很快又被他推翻了。
从他现在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灌木丛里被两个孩子砸出的小缺口，草叶摩擦的悉悉索索声也始终没有停止过。
西奥多再也站不住了，他想要重新走上斜坡，去找那两个消失的孩子。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土地就以让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变软下陷，下一瞬，冰冷的水流就将他彻底淹没。
变化来得太突然，西奥多甚至来不及闭气，猝不及防间就灌入了一大口水。
咸得发苦。
池塘里怎么会有海水？！
西奥多挣扎着要往水面上游去，可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他的腰间和四肢，拖着他向着水底沉去。
不算晴朗的天空离他越来越远，直至周围彻底变成了昏暗无光的模样。
西奥多久违的感受到了窒息。
他开始拼命挣扎撕扯缠绕在他身上的东西，可手指划过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但肺里的空气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快速消耗着。
巨大的恐慌漫上心头，西奥多用尽所有的力气，几乎要把眼角也撕裂了，依旧毫无反抗能力地被那些无形的东西向着水中更深的地方拖去。
缺氧让他模糊了自己落水的时间地点和原因，只有不甘心死去的愤怒鲜明无比。
西奥多又一次用力地去撕扯身上的束缚，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但他的视线早就已经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他用力地将手里的东西扯开，那东西顺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西奥多隐约感觉眼前出现了一抹亮色，将黑沉沉的水体照亮。
快速从身前流过的水告诉他，有什么正在靠近他，现在离他非常近。
西奥多忘了自己还在水里，一张嘴就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在咸腥苦涩的水流进他嘴里之前，一个冰凉柔软的物体先一步贴在了他的唇上，空气顺着他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唇缝涌入。
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不久之前他也感受过一样。
西奥多缓缓眨了眨眼，意识到有人在给他渡气，于是他停止了挣扎，顺从地接受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视线在逐渐恢复，他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是塞拉斯。
但又不是塞拉斯。
眼前的男人拥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仿佛穿行在水中的阳光，照亮了周围漆黑的水体。
如果说拥有栗色短发的西奥多像是温柔的天使，而眼前的这个更像是身披金光的冷酷君王，无论身处何处都会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威压。
尽管这个也很符合他的审美，但西奥多还记得自己的恋人是栗色头发的那个。
即使是在梦中，亲近浅金长发的塞拉斯也是一种错误！
想到这，西奥多猛地推开了还在自己唇上碾压的男人。
男人对他没有任何防备，轻易就被推开了。
一个轻薄柔软的东西扫过了他赤裸的脚踝，西奥多下意识低头。
一条漂亮修长，布满银色鱼鳞的尾巴在他眼前游过。
西奥多在极度的惊愕中睁圆了眼。
*
传说中的人鱼，长着一张和塞拉斯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西奥多自梦中醒来时回荡在脑海里的一句话。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的前半段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残留在胸腔里的不舍与痛苦，而后半段——
像是在重现风暴中自己跌落海中后被塞拉斯救起的那一段记忆。
回忆起被他遗忘的片段是一件好事。
但，西奥多往今天格外柔软温热的枕头深处埋了埋，为什么他要幻想塞拉斯是一条人鱼？
而且、而且梦里的塞拉斯五官轮廓似乎更立体，整个人都散发着锐利的锋芒，西奥多想到近在咫尺的带有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就有些忍不住地踢蹬着脚边的被子。
忽然，他感觉身下的软枕动了动，接着就开始了规律的轻微起伏。
不对劲，他的枕头有那么软吗？怎么还会动？
西奥多意识到不对劲，他刚想从枕头里将脸拔出来，一股轻柔的力道就落在了他的后脑上，又顺势向下滑去，缓缓抚过他的脖颈和脊背。
塞拉斯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醒了？”
塞拉斯将西奥多滑落在侧脸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了那只小巧且红得十分漂亮的耳朵。
他弯下腰，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意料之中地看着那抹红色又加重了几分。
他十分愉快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我确实是十分合格的枕头，都让我们亲爱的西奥多醒了也不舍得离开了。”
话音刚落，将脸埋在他小腹处的少年猛地弹坐起身。
好在塞拉斯的反应能力也足够优秀，及时躲开了西奥多猛烈袭来的头锤，这才避免了脆弱的小人类二次“受伤”的糟糕事件发生。
西奥多本来就睡得发红的脸上红晕还在不断加深。
塞拉斯看着他脸颊上被压出来的红痕，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软成一滩水母了，他也不忍心再让人羞愤过头，主动递出了台阶：“昨晚睡得还好吗？”
他贴心地伸手托住那两团又红又软的腮肉，帮助西奥多快速降温。
西奥多的声音因为这个动作而变得含糊：“……也许、大概、算得上不错……”
西奥多将头的重量几乎都放在了托着他脸的两只手上，软肉从手掌边缘微微溢出，看起来乖巧极了。
但垂下的眼睫还在不停抖动，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跳过其中的某些内容。
“哦——？”
塞拉斯拖长了语调，不紧不慢地继续问：“我听见你在梦中呼唤一个名字，还说着什么……”
还不等他编出什么逗弄西奥多的话，少年就猛地抬起了眼睛，整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里，急切地解释：“我才没有梦见什么长着你的模样的人鱼！！”
清脆的声音砸在忽然安静的房间里，一个人懊恼自己不打自招，另一个人却满脸惊讶。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枕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