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阴谋 献给主的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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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访者长着一脸卷曲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亮得惊人。
而萨勒姆船长依旧藏在蜡烛无法照亮的阴影里，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听到卡尔特的动静也没有回头的迹象。
“……萨勒姆。”卡尔特主动开口，“你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面，你该出去见一见你的那些船员，他们需要你。”
萨勒姆一言不发，依旧盯着墙壁上阴影最为浓重的部分。
卡尔特十分克制自己的目光，没有跟着一起去探寻那个小小的神龛，他很清楚，里面摆放着萨勒姆为之疯狂的神明的雕像，他不应该，也最好不要去直视祂。
起码在他不想活了之前，那样做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萨勒姆，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哪怕我再怎么巧舌如簧，我也没办法完全安抚你的那群信徒。”他再次出声提醒。
这回，萨勒姆终于动了，刺耳的石头刮擦声从他的腰部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还没被完全雕刻出精细关节的石雕，迟缓地转动着身体，而他的头和脖子，始终没有移动过一点。
卡尔特的胡子抖了抖，他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在书桌前的狭小过道里来回踱步，语气抱怨：“说真的，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否还有主持祭典的能力了，我亲爱的船长，或许您应该下达一个命令，允许我从这艘船上的愚民里面挑选一个来代替您完成仪式。”
“……卡、尔、特，仪式、只能、由、我……”比上次见面时更沙哑难听的声音从萨勒姆半张着的嘴里说出，那声音仿佛在空洞的石窟里回荡，显得古怪又僵硬。
而从始至终，萨勒姆的嘴唇都没有张合过。
卡尔特对上了萨勒姆怒睁着的眼睛，十分识趣地收敛了表情，无奈地耸耸肩做出了退让：“好好好，由你主持，由你主持。”
伴随着石块相互摩擦的声音，萨勒姆伸手拉开了抽屉，又从中拿出了什么，紧接着就是木头塞子被拔开，空气猛然涌入瓶中的脆响，一股极其恶心腥臭的气味开始在这个房间里弥漫。
即便是藏在密闭窗户外的塞拉斯都没忍住屏住了呼吸，这令人作呕的味道比搁浅死亡的鱼身崩裂时喷涌而出的腐烂气体还要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塞拉斯有些后悔自己非要跑到这里偷听，而不是到海里畅游两圈这件事了。
屋内，卡尔特也不负众望地发出了呕吐的声音，“唔—呕——”
他掏出折叠在胸前的手帕，用力地捂住了口鼻，即使这样，他依旧觉得口腔里分泌的唾液都带着那阵几乎能把人熏晕的恶臭。
萨勒姆却像是什么都没闻到，捏着小玻璃瓶的手嘎吱作响，如同生锈的机械指针一样一点点的上抬，直到将玻璃瓶中的液体倒入嘴中。
摇曳的烛光疯狂跳动着，直到那浓黑腥臭的液体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光线才重新恢复稳定。
在卡尔特完全无法止住的呕吐声中，他那被微弱烛火照到的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柔软有弹性，他的胸腔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原本僵直不能动弹的关节也变得灵活。
萨勒姆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靠在了身后那张高背椅中，“卡尔特，你打扰了我与神主的交流。”
卡尔特吐得头晕眼花，眼泪几乎打湿了大半张手帕，他撑在书桌上，避免自己因为剧烈的呕吐而跌倒。好在他胃里的食物已经消化了大半，他只是吐出来一点酸水，不至于给船长室内难闻的空气再添上一些佐料。
听到这个指责，他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船长先生，这是您的船，保证它能够顺利到达终点这件事或许不应该只是我的责任。”
“哈哈哈哈——”
萨勒姆开怀大笑，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大步迈过书桌停在了卡尔特身边，大力拍打着后者的背，发出“啪啪”的响声，“老朋友，不要生气，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卡尔特差点被拍得背过气去，他扶着桌子往前走了两步，错开了铁掌的“爱抚”，这才扭头去看眼前这个身形灵活的高瘦男人。
萨勒姆很高，以至于他习惯性驼着背，脖子因此向前伸着，将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暴露在烛光下，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一点点火光，被抓乱的头发胡乱从两侧垂下，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畜无害又有些落魄邋遢的普通人。
可惜卡尔特并没有被他的表象迷惑，他站直身，忍着背上传来的隐约痛感，“把你的能力用到你的信徒们身上吧，对我可一点用处都没有。”
窗外，有人从二层小楼的下方路过，塞拉斯往阴影里缩了缩，他觉得很是无聊，他们的对话无聊，秘密也显得很无聊。
他转了个身，脖颈侧面的皮肤上裂开几道口子。
他急需进入水中去好好洗一洗他的鼻子。
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入了他的耳中。
维尔德？
塞拉斯重新贴回了墙壁的外侧。
屋内，卡尔特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如果维尔德死了，你和你的船员，那么这一次行动就会彻底失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你那群蠢笨如猪的船员下的命令，反正结果就是他差点死在了海里！”
“卡尔特，”萨勒姆像是个脾气很好的老实人，完全不介意卡尔特的冒犯，态度温吞，“他们也只是严格遵守神谕，好孩子不应该受到惩罚。”
他重新坐回高背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刀片，摸索着脸上的胡茬，在“沙沙”声中慢慢的修理出一片光滑的皮肤。
“不过你说得对，我应该做出更完善的指令，在保证羔羊不受任何污染的前提下，还得保证他的生命安全。”萨勒姆漫不经心地说着，“就允许他在必要的时候躲进船舱吧，得让那群好孩子们看好他。”
他处理胡须的速度很快，不过是一两句话的时间就结束了。沉闷的脚步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这一次是向着门的方向。
在萨勒姆即将按下门把手的时候，卡尔特再次出声，“萨勒姆，看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好伙伴的份上，你是否能够满足我的一个小小心愿。”
“嗯？”
萨勒姆维持着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只稍微偏转了脑袋，“请讲。”
“关于那位维尔德少爷，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不把他也严密地看管起来，而是这样放任他独自居住……”
萨勒姆打断了他的发问：“卡尔特，我记得我好像给过你理由。”
他终于转过身体正面对人，脸上的表情冰冷阴鸷，“献给我主的羔羊必须足够纯洁，从身到心都是最纯净的，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
“弄脏了洗干净不就好了吗？”卡尔特像是没有发现对方阴沉下来的表情，还在试探。
“卡尔特，你对污染的定义太浅薄了，你这样真的让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博学。”萨勒姆放弃了立刻出门的想法，一步一步逼近卡尔特所在的位置。
话到了最后，萨勒姆的声音里甚至隐约带上了类似野兽低吼时的震动，他的脸则像是融化在了昏黄烛光中。
“等等等等！听我解释，我当然知道你所说的污染是什么！”
卡尔特双手举起，做出无害投降的姿势，总是显得不急不缓的语调也变得急促，“我很想仔细阐述它的含义，但你我都知道，【它】不能被说出来，除非我们活腻了。”
这样语义含糊的话却极好的安抚了萨勒姆，他停下来脚步，但面容依旧维持在如同火漆半融的状态，五官都错了位，隐约有什么在皮肤下面挣动，发出了类似“咯咯咯”的怪响。
“我只是好奇，那位小少爷大概率是听不懂黑话的，即便是听懂了，他也不可能从那么多人的看守下上演一场海上求生，明明只需要保证他活着到达目的地，为什么还要弄得那么复杂？”
萨勒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凑近了一些，在卡尔特的脖子旁嗅闻了片刻，像是在确定某种标记。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萨勒姆总算将拉长的脖子缩了回去，融化的五官也慢慢恢复，他深深地看了这个刨根问底的同行人，警告开口：“记得闭好你的嘴。”
卡尔特疯狂点头，把两片唇瓣包如口腔以示决心。
“最极致的恐惧，可以彻底激发他的血脉。”
说完这一句，萨勒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船长室，顺便甩上了房门。
在震天巨响里，卡尔特放下了发麻的手臂，垂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低低的笑声从他喉中逸出，渐渐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他也离开了房间。
*
一墙之隔的地方，塞拉斯优越的听力让他没有错过两人的对峙，也听到了关于西奥多的信息。
他必须承认，人鱼并非全知全能的，包括那条活了好几百年的老人鱼。
他能听到每一句话，但却不能理解全部的意思。
“污染？”
“它？”
老人鱼绝对还藏了很多东西没有告诉他！
“哗啦——”
拟态成人类耳朵的耳鳍动了动，塞拉斯垂眸望向了被船身撞击产生的雪白浪花，里面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眼睛一眯，松开了勾在木板上的爪钩，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直坠入浪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阴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