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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508294:规则怪谈+朝堂+所有人都重生 穷途非陌路 ...


  •   皇城晨钟初鸣,此时天还未亮。
      李定远远望着宣德门外的待漏院,屋顶的琉璃瓦与宫墙丹阙相映,里面似乎亮起了烛火。
      身后舒亶步履缓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竟有人比你我二人还早。”

      “许是王珪和蔡确,”李定捻着胡须,“想必宰执昨夜便宿于东府。”

      踏入院门,一旁的閤门使做了记录。
      中廊处,果然见二位宰执。
      李定目光一凝——何正臣竟也在,他正躬身似说着什么。

      “见过王相公、蔡参政,”提高了声音,李定带着舒亶趋往作揖,“二公如此勤政,定自愧不如。”
      余光中,何正臣忙后退一步行礼:“李中丞,舒御史。”不再说话。
      “某忝居相位,唯知勤勉辅佐圣上,夙夜匪懈而已。”王珪背着手,眯起了眼睛,唇上的短须滑稽地抖动着,“大宋江山,‘日后’毕竟还要倚赖蔡参政与诸君。”
      蔡确忙躬身逊谢,连连否认:“相公过誉,折煞下官。新法之推行还要仰仗王公!仰仗各位!”
      身后,舒亶冷哼一声。
      李定袖中的手微微一动,终未回头。
      只听舒亶言:“参政慎言,新法乃圣上乾坤独断,你我臣子,不过奉旨行事。此等‘仰仗’之说,若叫言官听去,恐生误会。不知的,还以为参政欲代圣上断新法之成败……”
      忽闻他一笑:“这罪名,竟不知,与苏子瞻以笔谤讪,孰重?”
      面前,蔡确的面容“唰”地一下苍白,眼睛一下剜向李定身后,髯须作颤,似要言语。
      “信道慎言!”李定顷刻回头喝道,“言事过切、失敬上官,为官之道你还要我提醒几次!”
      舒亶拱手垂头:“亶知错。”
      “蔡参政海涵,”李定转回来抬起手,扬起歉意,乜斜着自己另一位下官,“信道其性如此,不比君表谨慎。”
      只见何正臣又拱手,沉默作揖。

      晨钟鸣了第二声,天边泛起橘红。
      院门外响起了车辙和脚步。
      李定往外看去,閤门使将吕公著和孙固迎了进来。两位枢密使往这边瞥了一眼,李定微微躬身,见二人微微拱手还礼,便径直往东廊去了。
      待漏院渐渐热闹了起来。
      尤其在章惇到来后。

      他背着手,冷冷扫视着新党众人,李定一顿,想起他当下的官职差遣,依礼作揖:“章内翰。”
      章惇脚步略停,目光在他面上一掠,微微颔首,随即却落在蔡确身上,一声冷笑:“这个院子里,后来出了多少宰相,又有多少宰相诗文招祸,想必蔡参政最是清楚不过。”
      “你……”
      周遭空气顿时凝了几分。
      暗暗回头,蔡确的脸色比刚刚苍白更甚。

      未等众人琢磨其中深意,晨钟三响,铜壶漏尽,宣德门开。
      众人整肃仪容,依序随閤门使押班前往文德殿。
      宰相押班为首,百官北面立定,閤门使起声赞礼,众人对着空荡的御座叩首行礼,呼三声万岁。
      这场仪式性的常参算是完成。
      忽然,张茂则自御座侧屏后转出:“传官家口谕——”

      李定随众人拜揖,心中沉思会是何事。

      张茂则稍缓呼吸,朗声道:“官家言,今日常参,事出有因,群臣奔波劳苦,特旨閤门司日后但记无故不至者,晚至者、托疾者皆勿论。”
      李定心中骤紧。
      文德殿正衙常参,因其渐渐流于形式,自元丰四年后便被废止,每日虽仍有奏对,却员额有定。陛下特下此谕,这说明……
      “另,昨夜天有异象,依旧例,望诸君直言朝政阙失。”
      李定心头大震!
      “今日垂拱殿奏对,除二府、翰林、台谏依班次入外,三衙长官、开封府臣于殿外候旨听宣。”
      果然!这正是改制后的日参规制!

      很显然,不是只有李定一人知道这一点。
      身后,殿内百官窃窃私语。
      李定敛声垂目,跟着閤门使,沿着柱廊往垂拱殿去。

      垂拱殿内,赵顼甫一落座,石得一便捧上茶盏。
      他低声言:“閤门使来报,文德殿如官家所料。”
      赵顼眼波微澜,把茶盏放到一边:“退下吧。”

      “宣。”

      二府入殿,几人趋步,拜揖称礼。
      赵顼静默一息,目光扫过王蔡二人,转向吕公著和孙固:“平身。”

      殿内,逐渐传开王珪的汇报声,盖过了更漏点滴。
      “……依枢密院所议,照‘将兵法’分泾原路兵为十一将,以固西陲。另,先前进士虞蕃讼太学不公事,所涉官吏已勘验严惩……”
      一旁的内侍递上了他的札子:“官家察之。”
      “而‘三舍法’升补、御史监察之责仍需……”
      “日常庶务朕已悉知,不必多言。”赵顼略略扫视,札子置于案侧,“然,新法执行至今,流弊自然不止三舍法所显,今复天象示警。以卿之见,当何以处之?”

      面前,笏板遮住了王珪的脸,其他人微低着头,都看不清神色。
      “这……”他低着头,“臣不敢妄议。”
      他几乎要把头埋进胡子里:“臣愚钝,夙昔唯知奉行圣意,今亦是如此。”
      “蔡卿之意?”
      蔡确手中玉笏颤了颤。
      “官家……臣愚见,如今新法已然不可废,然推行之际或可酌量缓急……”

      哪想吕公著向御座深躬一礼抢了话,振袖扬声:“岂是缓急之别?官家,新法之行无可更改,新法之弊已然无所可避!既如此,自当减轻弊端!务当更张新法条制,使法行而民受其惠。”
      一旁,孙固也出列,与吕公著并肩而立,肃然揖道:“臣附议吕公之言。官家,依臣之见,新法之弊,最在官吏!欲令法惠及于民,必先以严法束官吏,必先以重法绳贪墨!”

      殿内沉静一瞬,铜漏滴答一声,蔡确没有再发言。
      赵顼闭了闭眼睛。
      力主新法、向来锋芒毕露的蔡确,竟一夜间就此变得如此畏缩,讷讷难言;而坚持罢废新法的旧党重臣,却开始尝试审慎修补。这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罢,”他吐了一口气:“那西夏战事呢?”

      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事,他又要重新发起一次。
      他看着两位枢密使,一字一句道:“这场战,你们不想打,也得打。”
      五路伐夏全军覆没,整座城池无人生还……整整三十万大军,超过五十万的百姓……掩在宽袖下的手紧紧握拳,赵顼还记得他收到战报时的感受。
      他抬手接过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声音:“诸卿有何灼见?”

      一时间,垂拱殿内鸦雀无声,殿角更漏声响微弱,他听到他的大臣们沉吟着,像是怕扰了他的心情。
      “……或……仍依前议?”蔡确的声音弱弱的。
      “不妥!”吕公著沉重极了,“兵者凶器,有战……必有‘伤’,官家,此事需重新详议……力减损耗。”
      赵顼整了整袍袖,目光投向前方紧闭的殿门。
      “既如此,容后再议吧。”

      众人退出朝堂。垂拱殿内骤然空寂,只余更漏声声,敲在心头。下一班的翰林和御史又要进来了。
      远远的,赵顼看到李定候立殿外。
      “得一,”他恍惚地看着门外照进来的天光,“去看看苏轼的境况。”

      乌台狱内,听不到钟鸣与更漏,静静的烛火垂泪,沾到桌案上,监狱幽深处,莫名传来水滴的声音,滴答,蜡烛已哭到了尾声。

      苏轼背对牢门,坐在那方矮桌前,微微佝偻,往后二十余的年岁都翻了上来,重重担在了现在。他拢着衣袖,笼着双手,呼吸着那连绵不绝的滴答。

      “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
      “安石须说!……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
      当年金陵相会,他劝相公进谏,相公如此和他承诺。今日,相公拿它来谏我吗?

      可相公去世太早,他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细细想来,西夏之战反倒在其次,新法律条在其更次,党争才是……是吗?是……天子,其心摇摆不定,才致党争,党争又致社稷动荡……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臣?……这场动荡中,奸佞之臣占得了几分?若是官家也已卷入党派中,我又何能称之为奸佞?王公又岂是奸佞?
      冗官、冗兵、冗费,这些切实的问题日益加剧,党争乱象,从范公庆历新政起就初见分晓,王公不过是在沙河将溃时,下了一剂虎狼之药。
      但不论如何,若党派始终存在,则务要靠整个党派的德行,只靠陛下一人,终是不够。可德行的健全又有赖于何呢?……如此,这又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吏治,凭何吏治?
      全依旧制,不可,祖宗之法积弊难返;全依新政,也不可,它与民争利,又太依赖官吏,反而加剧了问题,如饮鸩止渴……一时间,苏轼怔然抬眼,他渐渐直起了身子。

      此番重生,许是好的,许是机缘。
      苏轼不自觉执笔蘸墨,粗糙的纸面上,笔尖悬着一滴浓墨将坠未坠。
      众人都看到了未来的家国危亡,又无处可逃,自然会想着如何破局,这就齐了心;众人也都知晓了新法之终究推行,纵有万难,它还是实施了,如此,又齐了路。
      何况,百姓也知此……
      他落笔,落出了“无名”二字。
      可尚未写完一句,蓝色的火光卷着舐走了墨迹,徒留下纸张的残片。苏轼忪然,喃喃:“新写下的也不行吗……”

      “许是因为,大人您在狱中的一切事务皆需存档备查吧。”
      苏轼转头,一位宦官映入眼帘,他忙不迭搁笔转身,略整衣袖,拱手为礼:“石都知。劳动尊驾亲临,罪臣轼实不敢当。可是官家有旨意下询?”
      “父亲!”
      他闻声倏然望去,只见儿子苏迈提着包袱,眼眶通红。他心一暖,缓和了肃穆的面容:“竟是石都知带你进来的。”
      “非也,只是路上凑巧遇着苏小官人。”石得一微微弯着唇,手一挥,候在阴影处一个狱卒便趋前开了锁,进来为他换了新烛,添了纸墨,苏轼定睛一看,竟是曾在狱里照料过他的梁成。
      “官家甚为关念苏大人,早朝时便特命某前来探视,妥为安顿。”在石得一看不到的地方,梁成冲苏轼呲着个大牙,还眨了眨眼睛。
      苏轼忍不住笑,又向宫廷方向郑重一揖:“托官家的福,轼一切安好。轼戴罪于此,静思己过,唯念圣心垂悯。”

      石得一静静垂立,淡淡笑着:“官家挂念大人,大人无恙,某便好回话了。”
      他略一停顿,仿佛不经意般,续道:“只是昨夜天象一场乱了整座汴京城,官家心系天下,忧劳甚重,今早垂拱殿内特开天听,广求直言。某出宫时,殿外候着的官员可是不少。想必……苏大人也有真知灼见罢。”
      “都知过誉了,朝廷英杰济济,又何必轼多言,”苏轼苦笑,“更何况,罪臣之言又如何能达天听。”

      “官家若真想听一人之言,总有法子能听到的。” 石得一瞥着案几上的残破的麻纸,缓声道,“这宫里宫外,终究是人在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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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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