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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化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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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师兄——大事不好啦!”
小师妹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时,裴点星正在给人问诊。
万花谷十日对外开放一次免费问诊,排队的人多的很,小师妹急匆匆地冲过来,在场的不少人都自然而然地看向她。
“咳咳、”小师妹跑太急,差点把自己呛到,“师兄你的雕不见了!”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有好事者甚至把目光投向裴点星身上,不自然地向下瞥。
裴点星行医多年,五感异常敏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怒斥一声:“月!如!”
月如小师妹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误导人,吐了吐舌头,把裴点星往外推:“行啦师兄,这里我来帮你照看着,你赶紧去找找你的宝贝雕吧!”
裴点星交代好面前的伤患需要注意之处,又替他开好了方子,才焦急地朝自己的那处小院赶。
——
月如小师妹说的那个“宝贝雕”,是他一年前从花海里捡到的。
那日刚好是他当值,须替长老从花海采几味药材来,裴点星背着药篓在找凌华草时,忽然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
花海是谷内圣地,因其风景极美,时不时也会有游玩的侠客。裴点星以为自己是碰上了不小心受伤的游人,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
谁知没看到人影,竟然发现一只翅膀受伤的雕!
看来方才的声音也是它所发出。
医者仁心,不愿见生灵受苦,于是裴点星找其他的当值弟子借了个机巧推车,一个人硬生生把这约有九尺的巨物给抬上车,拉回了自己的小院。
这雕也相当有灵性,一开始还有些挣扎,意识到裴点星没有害他之意,就放弃抵抗,甚至还想自己使力飞上推车,只可惜受伤太重,没能成功。
裴点星只给人看过病,给鸟看病还是头一回。这雕身形如此壮硕,想必也不是凡物,裴点星便按照给人看病的标准,每日给它煎药,分了不少师父赠予他的练气丸,事务不多的时候,还度些自己的修为过去。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这雕不到一月便好了个七八分,从花海飞到三星望月都不在话下。
裴点星想着这神雕一看就气势非凡,应当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秉持着有始有终的信念,又找那位精通机甲的同门借了推车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雕送回了遇到它的花海深处,旁边还堆着一堆干粮和药丸。
忙活完这半天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
谁知第二天一早,裴点星刚迈出屋门,就被一片阴影覆盖。
这这治好了伤的雕兄也不回家,就在他的小院上空盘旋。拒路过的不知名同门说,已经在这飞了有几个时辰了。
裴点星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雕兄就俯冲下来,伸展的翅膀似要覆盖整片天空。
裴点星下意识后退一步。
落地的雕收起翅膀,把脑袋凑过来,讨好地蹭一蹭,似乎在模仿山门口的大黄狗。
裴点星:“……”
在那之后,裴点星出行都靠这位报恩的雕。相处时间久了,他也生出几分喜爱之情,遇到什么新鲜玩意,也会给它带一份。月如师妹还曾调侃他,说别人都养些猫儿狗儿,裴师兄不同寻常,养的宠物都不是凡物。
裴点星拿着手里的毛笔杆子敲了下月如的脑袋,难得没有反驳她的话。
花谷的同门都知道裴点星师兄最近养了神宠,时不时有人来他的院落参观。一时间他的小院里门庭若市,裴点星不堪其扰,最后还是大师兄来做主,把那些好奇的弟子都赶跑了。
说来也有些奇怪,本来这雕喜欢在谷内四处乱飞,那天过后就很少到处闲逛了,只有裴点星出门的时候才会跟着他。
前阵子更是,连裴点星出门它都神情怏怏,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透出几分倦意。
裴点星请精通兽医的同门看过,说它健康得很,没有任何问题。
裴点星只当是快入冬了,它可能也需要休息,这几日出门采药问诊都是骑马,还捎带着买回来不少它爱吃的果子。
今日出门前,它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小师妹应当是给裴点星送药材的时候,在院子里没见到它,才匆忙来通知裴点星。
思及此,裴点星脚步加快,推开小院的院门——果然不在。
他抬头望天,晴空万里,毫无遮挡。
也不在天上飞。
裴点星略一思忖,牵出马厩里的绿螭骢,朝花海的方向奔去。
有时候它会降落在花海里,就是裴点星捡到它的那个地方。
在仔细寻找了花海的每一片角落之后,裴点星确信,他养了一年之久的坐骑兼宠物雕不见了。
不死心的裴点星又重回最初相遇的地点,试图唤回白眼雕最后残存的一丝良心。
然后,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个人。
浑身赤裸的男人。
裴点星:“……”
——
尽管心里有无数话想要吐槽,裴点星还是尽职尽责地把这位不穿衣服的仁兄拖到小绿背上,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上面,确保遮住了该遮的部分之后,自己牵起缰绳,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救人要紧,寻找雕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回去途中还碰上了替他看完病的月如小师妹,她身边跟着一位天策府的小将军,正有说有笑地向裴点星的小院走去,双方刚巧在院门口相遇。
徐月如看到裴点星身后的小绿还背着一个男人,惊讶地瞪大双眼,目光在裴点星和男人之间逡巡:“师兄,你这也太…”
裴点星猛咳两声,道:“你想什么呢!这人在昏迷在路上,又被人扒去财物,我正打算给他看伤呢。”
“哦哦。”月如敷衍地点点头,然后十分自然地推开院门,热情得仿佛回自己家一般:“那你快进去吧,小狼哥,你帮他把伤员运进去,师兄,你也别闲着抓紧开药,我有要紧事找你!”
那被称作小狼的天策府将士礼貌地点点头,接着就往裴点星的方向大步走来,翻身上马把这人扛了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月如带着他来找自己,是有何贵干。
裴点星摇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晃出去。当务之急是先把伤者治好。
裴点星给他诊了诊脉,徐月如在旁边打下手,小狼去了屋外,倚在门框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这莫名其妙出现在花海中的人,左臂上有一道伤疤,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些细小的划痕,并无什么大伤。裴点星给他熬了些治发热的药,吃上一些就能好个七八分了。
望着煎药的小炉,裴点星的思绪又在飘忽。
他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不穿衣服晕倒在外面,身上又没有明显的伤,不像是被人追杀,但也不像自己躺在那的,毕竟有晚上冻晕过去的风险,是个人都不会这么做……
“师兄!”徐月如的声音不算大,可还是吓了裴点星一大跳,她扶住差点仰倒的裴点星,悄悄附在他耳边撒娇:“小狼哥找你帮忙,他于我有恩,你就去帮帮他吧~”
裴点星感觉自己眼皮突突地跳,从小到大每次徐月如找他撒娇准没好事!
但他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沾的灰,出去和徐月如口中的“小狼哥”交流。
对方不想他想象中的那般冷峻,反而十分自来熟,只说自己的亲人得了一味药材,想请裴点星制成药丸。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随便一个会医术的弟子都能做到。”裴点星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人,显然他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这小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话也有点结结巴巴:“啊、那个…这个药呢…其实是打算成亲的时候用的……”
“……你找我来做春.天.的.药?"
小狼俊脸一红:“其实…其实我有个朋友过阵子要成亲,他娘子交代的…”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月如说她的点星师兄最是精通此道…”
“徐!月!如!”裴点星羞得脸色躁红,顾不上屋内晕倒的客人,气冲冲地作势要打,两个人闹成一团,小狼哥刚把二人分开,床榻上就传来一阵响声。
裴点星冷静下来,先去查看病人的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被刚刚的打闹吵醒了。
他诊完脉,又用手贴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目光下移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裴点星心中生出种古怪的感觉,似乎他和这个人之前就相识一样。
“嗯…我是在花海捡到你的,给你看过了,身上并无大碍。在下万花谷弟子裴点星,你不必害怕,安心在此休养即可。”虽然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徐月如早拉着小狼离开了,临走前还交代裴点星一定要帮他制药,成亲那天必有重谢,裴点星咬牙切齿地把徐月如这个大漏勺推出去,然后跟小狼说,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没事的裴师兄,尽力而为,尽力吧而为嘛。”
那边还在胡乱点头,裴点星“砰—”地一下关上了门,终于清静了。
等他转身回去,伤者还躺着床上注视着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开。
裴点星一愣,随即开口与他搭话:“…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听了之后也不说话,重咳两声,接着继续盯着裴点星,视线有如实质,仔细拓印着他的每一寸身体。
裴点星感觉有些烧得慌,忙去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躺在床上的那人往前移了下,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把头往前探了探,仰起脸,目光灼灼。
裴点星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好像读懂了对方潜在的意思。
“——要我喂你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水端了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点星感觉自己的手被舔了一下。但是这人的表情十分坦荡,不像是故意为之。
大概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晕倒的男子名叫方子祁,除此之外没再说过别的字。无论裴点星问他什么话,他都只是懵懂地看着,并不回答。但又不像是孩童心智,有时候裴点星交代他做什么任务,也能很好地完成。
没事做的时候,方子祁就回盯着裴点星发呆,看一整天也不厌倦。
一开始裴点星还有点不适应,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托人去打听有关方子祁的消息,一直没什么回应,只好和当初捡到受伤的雕事一般,把他放在家里养着。
雕能充当坐骑,方子祁能充当劳力,也不算是白吃白喝。还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出。
说起裴点星的宝贝坐骑雕,自那日离家出走之后再无音讯,裴点星还没有放弃希望,空闲时也会去当初的地方寻找,还会在门口放些它喜欢的果子,等它哪日想回来了可以享用。
有时方子祁还会偷摸从门口拿两个吃,裴点星习以为常,只是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回屋吃人饭。
徐月如也同往常一样时不时来裴点星家里胡闹,美其名曰监工。
“小师妹,你那朋友什么时候成亲?”
这天裴点星坐在药炉前煎药,徐月如在翻他的藏书,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还没反应过来:“啊?”
裴点星这才意识到,可能小师妹也不清楚具体事宜,只道:“这药丸快炼成了,传书给你朋友让他尽快来取吧,不然药效易散。”
徐月如立马出去传信,而方子祁在院外,没听到他们的话。
裴点星小时候爱研究些歪门邪道,这种制药术也是那时候学的,后来知道这样的不妥之处,也就没再碰过了。小狼带来的这些药材,确实能炼成助兴的药,没想到他看着这么正经,和他夫人倒是玩的大方。
考虑到用途,裴点星没敢做的太过火,这药丸也只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最重要的还是使用者要有情。
情到深处,无需借助外力。
他还在思考,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替他拂去头上的炉灰。
裴点星被吓了一跳,向后仰头看去,是面无表情的方子祁。他眉心微蹙,脸上还挂着被药炉灼烤出来的一滴汗。
方子祁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帕子,认认真真地替他把脸擦干净,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脏。”
这下裴点星是真被吓到了,整个人向后跌去,差点扑倒在方子祁怀里。
“你…你你你原来会说别的话啊!”
想到这些天怎么问他都不说话的样子,裴点星又有一丝无名火,这人居然在他面前装傻子装哑巴!
方子祁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不便…”
裴点星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竟诡异地理解了这两个字之中蕴含的深意:他之前不是不想说话,是真的说不出来。
许是什么门内也不曾见过的症状吧…裴点星在心里宽慰自己,但还是免不得有些生气。
想到这,裴点星一拍桌子:“今天的药你自己煎!”
小狼预定的那枚药丸被裴点星放在博古架上,他出去透口气,留方子祁一个人在家里。
裴点星还想碰碰运气,找那位百事通弟子打听关于宝贝雕和方子祁家人的事,还没开口就看到对方鬼鬼祟祟地凑上来:“喂,你听说了吗?”
裴点星一脸茫然:“?”
那弟子挤眉弄眼:“蓬莱的人要来咱们万花谷提亲啦!”
“啊。”裴点星心不在焉,还惦记着自己拜托对方的事。对方见他不上道,也没了兴致,表示有消息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裴点星心里惦记着方子祁喝药的事,回到院子里,闻到那股味道就知晓出问题了。
“方子祁你个笨蛋,连煎药都煎不好!”
他猛地推开门,却被人一把揽住,力气大到难以挣脱。裴点星刚要呼救,就被温热的唇瓣堵住,熟悉的气息覆盖过来——是方子祁。
裴点星迷迷糊糊中被方子祁带到床榻之上,视线所及之处,博古架上装药丸的盒子大敞大开,里面的药丸已不见踪影。
要死……怎么跟人交代……
他还想质问训斥方子祁两声,却又被捂住了双唇。方子祁像一头猛兽在他身上肆意掠夺,裴点星感觉自己要化为一滩春水,随波逐流了。
情至深处,只听“嘶啦”一声,方子祁背上凭空生出一双翅膀,和裴点星跑丢的雕兄翅膀所差无几。
裴点星目瞪口呆:“你……你你你……你是?!”
方子祁勾起一个笑,又讨好似的蹭他的脸:“专心一点,主、人。”
裴点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裴点星才悠悠转醒,外面传来徐月如兴高采烈的声音:“师兄!蓬莱有人来求亲了!”
方子祁一只手臂搭在他身上,目光火热,话语缱绻:“主人……”
裴点星扭过头去,脸色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已至此,他还得先想办法把狼兄的药丸给还了。
还有就是,
为什么他的坐骑怎么会化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