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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中调息,初遇瓶颈 暗中调息, ...

  •   暗中调息,初遇瓶颈

      帝后仪仗的銮铃声渐远,终至不闻。清宁院重陷一片深静,连檐角悬着的风铃都倦了,流苏垂着,偶有微风穿过,才荡起一声细若游丝的叮铃,旋即散入满院扶桑花浮动的暗香里。辰巳之交的天光斜斜剖进窗棂,在榻前软毯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斑驳金纹。紫檀锦盒内,那株百年老参逸着淡白药气,与鎏金小炉中未散的参汤暖香缠绵一处,漫过卧房每处角落,气息清冽,却莫名熨帖。

      轩辕诺靠在叠起的软枕上,云纹锦被滑至肘间。银白长发被暖玉簪松松绾着,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颊侧,沁着晨露般的微凉。帝后临行前的叮咛犹在耳畔,那句“你的平安,关乎国之安定”,字字千钧,沉沉压在心口,却也灼灼燃起一股迫切的火——他必须尽快,掌控这乍醒的神巫之力。他抬手,轻轻拂开凑到身侧的栩安,小家伙琥珀色的眼眸盛满担忧,湿热的鼻息一下下拂过他腕间的暖玉镯。汐灵亦从床柱滑下,冰魄似的鳞片贴上他小臂肌肤,蛇信吐出淡如薄雾的雪气,轻轻覆在脉门,试图安抚。

      “无妨。”轩辕诺指尖抚过汐灵冰凉的鳞脊,眼底银黑流光悄然凝聚,沉淀为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他缓缓阖眼,摒却杂念,唯存一念——引气。双亲尚在院外与管事交代琐务,他想偷这片刻清净,试着引动丹田内那团蛰伏的力量,哪怕只让它温顺游走一寸,也好过枯坐等待。

      前世十九岁血脉方醒,虽体质孱弱,到底经了数年温养,经脉尚算宽韧。如今重回十六岁,血脉骤醒毫无铺垫,这具身子胎里带来的亏空未补,经脉细弱如初春嫩芽,如何禁得起霸道神力?可他等不起。记忆深处,魔族浊气在三界边缘翻涌的暗影,亲人染血倒下的画面,皆如附骨之疽,催着他,逼着他,必须快些,再快些。

      他依循血脉深处那道晦涩传承,尝试引动丹田那团温热。神力初醒,本就躁动不安,此刻受他意念牵引,登时如蛰伏的巨龙骤然睁眼,温热气流裹挟着一缕金红流光,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气流触到经脉壁的刹那,细密的胀痛便如针尖般扎了上来。轩辕诺齿关暗咬,将闷哼锁在喉间,指尖死死攥住身下锦被,用力至指节泛白,被面精致的云纹深深陷落。

      栩安似有所感,轻轻卧倒在他腿边,蓬松雪白的皮毛贴着他膝头,传来融融暖意。它琥珀色的眼一瞬不瞬凝着主人的面容,连呼吸都屏得轻了。汐灵蛇身微微收紧,鳞片的凉意透过薄薄锦袍渗入,吐纳的雪气愈发绵密,试图以那缕寒性压下神力的躁烈。然那金红气流桀骜无比,雪气甫一接触,便如轻烟遇烈火,倏然消散。

      痛楚渐烈。神力沿任脉上行,行至膻中穴时,那处本就狭窄的经脉骤然收缩。霸道气流狠狠撞在壁上——

      “呃!”轩辕诺脊背猛地弓起,肩头难以抑制地轻颤。银白长发散落几缕,黏在冷汗涔涔的额角。眼底银黑流光剧烈颤动,几欲破眶。喉间腥甜翻涌,他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味,仍强催意念,试图引导气流迂回。

      然神巫之力受血脉主宰,远非意念可全然驾驭。越是避让,那气流反越是躁动,金红光芒在经脉内左冲右突,撞得经脉壁阵阵刺痛,自膻中蔓延至整个心口,如钝刀慢割,连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滞涩的疼。前世的血色画面不受控地闪现:阿父玄甲染血,阿爹灵力枯竭,兄姐身影消散,落月燃尽血脉的决绝……每一幕皆成淬毒的鞭子,抽打着他“必须变强”的执念。

      终于,那股失控的力量狠狠撞上心口深处那枚初凝的脉核。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脱口而出。轩辕诺倏然睁眼,眼底银黑流光尽散,金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他再支撑不住,一口殷红鲜血自唇间喷出,尽数洒在身前月白锦被上,晕开一大片凄艳刺目的红梅。

      血溅出的瞬间,体内狂暴的神力骤然溃散,金红流光逸散无踪,只余下经脉被撕裂般的剧痛,从心口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脱力般瘫软在软枕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碎的疼,指尖虚软垂下,连拭去唇边血迹的力气也无。

      “阿诺!”

      南冥云溪与轩辕溪冥恰于此时踏入房门。那声闷哼与刺目的红,骇得南冥云溪脸色骤白,疾步抢到榻边,袖中绣着扶桑花的锦帕已抖着手取出,轻柔又慌乱地去擦他唇边血迹。帕子触及那抹刺眼的红与唇上细小的伤口,他指尖颤得厉害,声音哽在喉头,带着泣音:“不是说了……要你好生休养,不可妄动……怎就不听?”

      他指尖拂过轩辕诺冰凉汗湿的额角,忙将滑落的锦被拉高,仔细裹紧他单薄的肩头,另一只手轻拍他脊背顺气,掌心的温润暖意透过布料传来,却抚不平那翻涌的气血。看着被面那滩血红,他只觉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轩辕溪冥立在榻侧,玄色朝服未换,肩头麒麟纹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面色沉凝如铁,眉峰紧锁,眼底翻涌着怒其不争的厉色与压不住的深切忧虑。他大步上前,二指并拢,稳稳扣住轩辕诺腕脉。指尖薄茧贴着微凉肌肤,脉象虚浮散乱,神力残余在细弱的经脉中胡乱窜动,心脉处震动尤甚——分明是经脉受损,气血逆冲之象。

      “糊涂!”轩辕溪冥声音沉冷,似淬了寒冰,细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神巫之力何等霸道?你经脉未固,根基孱弱,贸然引动,无异于引洪流灌细渠!这般急于求成,若损了心脉根本,日后如何弥补?!”

      他修为深厚,常年征战更通晓气血经脉之理。当下凝神,指尖渡入一缕温和醇厚的内力,如春溪润泽干裂土地,徐徐抚平那乱窜的神力余波,将翻涌的气血暂且压下。轩辕诺剧烈的喘息方慢慢平复些许。

      轩辕诺靠在那里,唇色与脸色一般惨白,唇角残留的血痕惊心动魄。他望见南冥云溪泛红的眼眶,看见轩辕溪冥紧蹙的眉宇,心头漫上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更深的不甘。他哑着声,字字仿佛从肺腑中挤出,带着血气与颤意:“阿爹……阿父……我必须快些……只有掌控这力量……才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一切……”

      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汽,非因疼痛,而是源于这无力挣脱的孱弱枷锁。前世憾恨,今生枷锁,两相煎熬,几乎要将那颗急于求成的心碾碎。

      南冥云溪拭血的动作一顿,责备尽数化为绵密的心疼。他掌心轻抚过儿子冰凉的面颊,指尖抹去那将落未落的水痕,声音柔得似能化开坚冰:“傻诺儿,守护二字,何须你来背负全部?有阿爹阿父在,有你兄长阿姊在,这轩辕府,这大夏,都能为你遮风挡雨。你只需慢慢来,将养好身子,力量之事,循序渐进便是,何苦这般逼迫自己?”

      轩辕溪冥收回渡入内力的手指,脉象稍稳,他眉间厉色略缓,语气依旧沉肃,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规划:“力量修行,犹如建塔,根基不牢,顷刻便倾。从今日起,我亲自为你调理。晨起随我去院中吐纳,锤炼筋骨,温养经脉;午间由你阿爹配制药膳食补,佐以药浴,固本培元;入夜我再教你引气之法,一步步疏导神力,令其与经脉相融。绝不可再如今日这般莽撞。”

      他目光落在轩辕诺犹带不甘的眼眸上,伸手,力道沉稳地按了按他未受伤的肩头:“欲速则不达。唯有根基扎实,方有来日翱翔之力。明白吗?”

      轩辕诺迎上父亲沉凝却隐含关切的目光,又转向阿爹温柔而疼惜的眉眼,心口那团焦灼的火,仿佛被这双重的暖意渐渐包裹、安抚。那份细致到时辰的安排里,藏着他二人最深切的守护。他极轻地点了点头,喉间干涩:“诺儿明白……多谢阿父。”

      倦意与疼痛如潮水漫卷而来。南冥云溪忙扶他缓缓躺下,掖紧被角,转身端过一直温着的参汤。银匙舀起澄亮汤液,仔细吹凉,才送至他唇边:“喝些汤,定定神。睡一觉,醒来阿爹给你做最爱的莲子羹。”

      轩辕诺顺从地张口。参汤温润,带着清苦回甘,滑过喉间,稍解灼痛与干渴。他看着阿爹专注吹汤的侧影,又瞥见阿父已立于桌边,翻开那卷厚重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纸页,眉峰微聚,似在潜心推敲如何将轩辕家锻体之术与神巫温养之法相融。这份沉默而坚实的守护,让他睫羽上凝着的那点湿意,终是承受不住,悄然滑落,没入鬓边银发。

      前世独行,今生得护。这温暖令他鼻酸,亦令他骨髓深处滋长出更为坚定的意念——他定要好好走下去,循着他们铺就的稳妥阶梯,一步步,走向能真正与他们并肩、乃至守护他们的高度。

      南冥云溪喂完参汤,又取来苏医官留的青玉药膏,以指尖蘸了少许,极轻地涂在儿子唇角的伤处。药膏清凉,缓解了细微刺痛。轩辕溪冥则专注于古籍,偶尔提笔蘸墨,在一旁纸笺上记录几笔,侧影在渐斜的天光里,如山岳般沉稳。

      栩安将脑袋轻轻搁在轩辕诺手边,阖上眼,呼吸匀长,是以自己的方式陪伴。汐灵滑回床柱盘绕,冰魄鳞片映着暖光,蛇瞳温顺,持续吐纳着淡淡的雪气,萦绕在轩辕诺腕间,抚平经脉最后一丝不适的燥意。

      卧房内彻底安宁下来,只余轩辕溪冥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与南冥云溪收拾药盏的细微动静。药香、参汤香、墨香,与窗外飘来的扶桑花香交织,氤氲出一室令人心安的暖意。

      轩辕诺合上眼。倦意深重,经脉的抽痛仍未全消,却被那无处不在的温暖妥帖包裹着,不再难以忍受。他能感知到,丹田处,那溃散的神力在参汤药力与汐灵雪气的安抚下,正重新凝聚成一丝温顺许多的气流,缓缓盘踞,不再躁动。

      前路漫漫,瓶颈已现。这具身躯的枷锁,修炼的艰辛,皆比前世更甚。

      可那又如何?

      重活一世,得亲长倾心守护,有灵宠挚诚相伴,怀刻骨誓言未冷。纵使荆棘满途,纵使步步维艰,他亦无所畏惧。

      一步一步来。总有一日,他能将这神力彻底驯服,铸成守护之剑,荡清浊气,护得他所爱之人,岁岁安康,山河无恙。

      呼吸渐沉,他陷入沉睡。眉尖犹微微蹙着,似在梦中仍与那痛楚搏斗,然唇角紧抿的线条,却已透出一股沉静下来的韧劲。

      轩辕溪冥仍专注于书卷,南冥云溪静静坐于榻边,目光流连于爱子苍白的睡颜,指尖将他散落的一缕银发轻柔拢好。窗外,天光一寸寸西移,将扶桑花影拉长,投在窗台,投在染血的锦被旁。红瓣似血,白瓣如霜,凄艳之外,沐浴在暖光中,亦显出一种温柔的静好。

      这清宁一隅,疼痛与温情交织,焦灼与守护并存。少年于修炼之途初遇坎坷,幸有至亲为盾,以爱为引,将那颗急于求成的心,缓缓沉淀,蓄力于这漫长光阴之中,静待破茧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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