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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玉竹踪迹,怀月之行 玉竹踪迹, ...

  •   玉竹踪迹,怀月之行

      清宁院的晨雾散得极慢。昨夜疗伤残留的药香还缠在雕梁画栋之间,与檐下悬挂的玉铃散出的冷香缠在一处,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绕着院角丛生的兰草打了个转,最终落在主殿敞开的窗棂边。

      日头渐渐西斜,金红的晚霞染透半边天际,将殿内的烛火衬得愈发柔和。残留在空气里的混沌浊气早已被灵力涤荡干净,唯有那枚刻着“君相离”三字的黑色令牌,被置于紫檀木盒中,搁在案几一角,仍隐隐透着蚀骨的阴寒——像一道挥之不去的疤,烙在这方静谧院落的角落。

      轩辕诺立在案前。

      银发垂落肩头,被窗外斜洒的霞光镀上一层浅金。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玉焚玉佩,火红色的玉质温润细腻,贴着肌肤传来恒定的暖意,与他周身清冷的气息形成微妙的对峙。玉佩上流转的微光顺着指尖蔓延,与他体内渐趋稳定的灵力相融,抚平了清晨苏醒时翻涌的心绪,却压不住心底愈发清晰的使命感。

      异色瞳眸凝在案上摊开的上古古籍上。墨色与鎏金色的瞳光落在泛黄的纸页间,目光专注而坚定,连眉峰都绷出一抹不容置喙的凌厉。

      古籍是他从王府藏书楼寻来的孤本。纸页早已脆薄,字迹却依旧清晰,记载着上古时期镇压混沌的诸多秘辛。其中一页,赫然绘着一株通体莹白的竹枝,竹枝顶端生着一叶竹潇,旁侧注着一行古篆——

      玉竹古潇,生怀月林深境,吸月华千年,孕竹灵万载,可镇心魂,化怨毒,涤混沌浊气,为上古镇邪神器之一。

      这便是他接下来要寻的目标。

      君相离的令牌现世,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彻底打破了三界表层的安宁。瞻京城外的混沌余孽只是开端——被封印八百年的傀儡挣脱桎梏,混沌魔神的余党必然会循着踪迹卷土重来。前世那场生灵涂炭的浩劫,随时可能重演。

      而孟尘的残魂依附于混沌渊的紫菱晶,与君相离羁绊至深。若是混沌怨念再度肆虐,那缕守了八百年的残魂,怕是连最后一丝安宁都无法保全。

      他不能坐视不管。

      前世他为护心爱之人以身赴死,灵魂困于阵法之上,看尽三界纷乱,尝尽别离之苦。今生重活一世,手握玉焚玉佩,身负集齐上古神器、镇压混沌的使命——他比谁都清楚,唯有赶在混沌势力彻底复苏之前,寻齐所有神器,才能真正终结这场跨越数百年的浩劫,才能护住那些他在意之人,才能让孟尘与君相离的悲剧,不再成为三界的劫难。

      怀月林地处瞻京城西百里之外,林内终年被月华笼罩,翠竹成海,竹灵滋生,是三界内少有的至清至净之地。玉竹古潇藏于林心秘境,以月华与竹灵温养千年,天生克制混沌怨念,正是眼下对抗混沌浊气最关键的利器。

      他必须独自前往。越快寻得神器,便越少一分变数。

      指尖轻轻合上古籍。纸页合拢的轻响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轩辕诺抬眸望向窗外。晚霞渐渐褪去,天际泛起淡淡的墨蓝,第一缕月光已经穿透云层,落在庭院的竹枝上,洒下细碎的银辉。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衣袍,指尖划过衣襟上暗绣的云纹,动作轻缓,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此行凶险。混沌余孽定然会紧盯神器踪迹,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他不能将任何人牵扯进来。

      转身踏出清宁院,侍卫见他出行,连忙躬身行礼。他却只是摆了摆手,步履沉稳地走向轩辕王府。

      王府朱门巍峨,门前石狮镇守,檐下灯笼随风轻晃,透出暖黄的光,与天际的清冷月色相映,勾勒出人间最安稳的烟火气。可这份安稳,在混沌危机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一触即碎。

      踏入王府内院,最先迎上来的是南冥云溪。

      一袭浅蓝衣袍的男子眉眼温柔,手中端着一盏刚温好的蜜露,快步走到他身前,将瓷杯递到他手中。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试探着灵力是否稳固,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诺儿,清晨身子才见好,怎么不多歇息几日?府里炖了清润的汤羹,先喝些再忙别的。”

      “爹爹,我无事。”轩辕诺接过瓷杯,温热的蜜露滑入喉间,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他垂眸避开南冥云溪的目光,轻声应着,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眼底的异样。

      紧随其后的轩辕溪冥身着玄色常服,面容冷峻,周身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却在看向他时,眉眼柔和了几分。他抬手拍了拍轩辕诺的肩头,指腹带着厚重的力道,语气沉缓却满是关切:“清宁院外浊气未消,君相离一事牵扯甚大,瞻京城内防卫已然收紧,你近期切莫随意外出。有任何事,告知为父便可。”

      “父亲放心,我省得。”轩辕诺颔首,声音平静,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此行必须隐秘,绝不能让父亲与爹爹知晓自己要远赴怀月林,涉险寻找神器。

      兄长轩辕明宸一身青衣,手持折扇,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满是郑重,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叮嘱:“近日城中暗流涌动,不少修士察觉到混沌气息。你若是出门,务必带上护卫,不可孤身一人。万事以安全为先,莫要逞强。”

      姐姐轩辕明雪则细心地为他整理好衣摆,鬓边珠翠轻晃,柔声道:“我给你备了些疗伤的丹药与干粮,若是出门,记得带在身上。怀中秋风渐凉,也多添一件衣袍,莫要染了风寒。”

      家人的叮嘱絮絮叨叨,裹着滚烫的温情,一句句砸在轩辕诺心上,让他鼻尖微酸。

      他一一应下,乖巧地点头,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将所有的担忧与决绝都藏在异色瞳眸深处,半分不曾流露。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若是告知他们自己要前往怀月林寻神器,对抗混沌势力,他们定然会百般阻拦,甚至会执意陪同,到时候,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他能做的,只有隐瞒。

      默默收下姐姐备好的行囊,将丹药与干粮贴身收好,又与家人寒暄了几句,轩辕诺便以想外出散心为由,辞别了众人。

      转身踏出王府朱门的那一刻,他攥紧了行囊的肩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后是温暖安稳的家,是满心牵挂他的亲人;身前是未知的凶险,是跨越前世今生的使命。

      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晚风卷起巷口的梧桐叶,擦着青石板地面掠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月华铺洒在长巷之上,将路面染成一片银白。

      轩辕诺刚走出数步,便顿住了脚步。

      抬眸望向巷口的那道身影。

      月白长袍曳地,身姿挺拔如松,落月倚在身旁的银戟之上,静静立在月华之中。紫眸似浸了寒潭的琉璃,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幽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银戟斜插在青石板间,戟尖沾着细碎的月光,寒光内敛,却透着随时可战的凌厉。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却自带一股清绝冷傲的气场,与这夜色相融,又自成一方天地。

      轩辕诺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晓落月心思缜密。君相离令牌现世,自己又突然从清宁院离府,对方定然察觉到了异样。可他没想到,落月竟会直接等在巷口,连一句追问都没有,只用一双平静的紫眸,便道出了笃定的同行之意。

      这份心照不宣的洞悉,让他愈发想要逃离。

      落月看着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与你一同前往。”

      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没有问他所为何事——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同行,便戳破了他所有想要隐瞒的心思。

      轩辕诺攥紧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让他愈发清醒。

      他不能让落月跟着。

      落月身为三界国师,执掌瞻京防务,身负守护三界苍生的重任,若是因他涉险,陷入混沌的圈套,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早已下定决心——独自背负所有使命,独自面对所有凶险,绝不牵连任何人。

      他抬眸看向落月,异色瞳眸中刻意染上一层疏离,语气平淡却带着逐客的意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客气:“国师大人不必陪同。朝中防务繁杂,城中混沌余孽未清,国师事务繁忙,何须陪我这个小辈奔波。”

      落月未曾动。依旧倚着银戟,紫眸微微眯起,似是察觉到了他刻意的疏远,语气依旧平静:“无妨。”

      “我自己前往便可,不敢劳烦国师大人。”轩辕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继续说道,“还请国师回去。父亲与爹爹尚在府中牵挂,劳烦国师代为转告,我外出几日便归,让他们不必担心。”

      “你要去哪里。”落月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追问。紫眸牢牢锁住他的身影,不肯放过他脸上分毫神色。

      轩辕诺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这似乎与国师大人无关。若无他事,我便先行离开了。国师大人请便。”

      说完,他便要侧身绕过落月,径直朝着长巷尽头走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尽快启程前往怀月林。

      可落月却未曾让开。

      身形微动,挡在了他身前。紫眸中泛起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为何要走?灵诺公子为何要急着离开。”

      “没有为何。”轩辕诺抬眸,异色瞳光冷了几分,语速加快,刻意摆出不耐烦的模样,“近日心绪不宁,累了,只想外出寻一处清静之地散心,无需国师大人陪着。”

      他说着,拱手微微一礼,语气带着决然的告辞之意:“既如此,灵诺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落月,转身便要迈步。

      心底的翻涌却早已冲破了表面的平静——密密麻麻的愧疚与自责缠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刻意疏离,刻意冷漠,瞒着所有人独自涉险,将满心守护他的人拒之门外——无论是温柔的家人,还是眼前偏执守着他的落月,他都在伤害。

      可他别无选择。

      保护好他们,疏离他们,瞒着他们悄然离开——即便被误解,被怨恨,被指责,他都认了。

      前世的浩劫,他亲眼看着生灵涂炭,看着在意之人身陷险境。那份无力与痛楚,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他身负集齐神器、镇压混沌的使命,这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是他用前世牺牲换来的今生机缘——他不能把任何人拉进这场水深火热之中。

      落月是三界国师,是守护苍生的支柱。家人是他今生最珍贵的羁绊。

      他不能害了任何一个人——哪怕代价是被所有人不理解,哪怕往后只能孤身一人前行。

      只要他们能平安无事,只要三界能重归安宁——所有的误解与怨恨,他都甘愿承受。

      晚风更盛,月华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

      轩辕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异色瞳眸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再次抬眸看向落月,声音清晰而决然:“国师大人,告辞。我先行离开。”

      说罢,他不再停留。

      提着行囊,踏着满地月华,径直朝着长巷外走去。衣摆拂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风声。

      身后,落月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紫眸中的情绪翻涌——有不解,有执拗,还有一丝深藏的担忧。

      怀月林的方向,月华渐浓,竹海翻涌,似在等候着远道而来的旅人。

      而混沌的阴影,也正循着神器的踪迹,悄然逼近。

      一场关乎使命与守护的远行,就此启程。前路凶险未卜,而两人之间的羁绊,并未因这份刻意的疏离而消散——反而在夜色与月华之中,缠得愈发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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