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给少卿化致命彩妆》与谁言

3、第 3 章

　　晨光照着宋惊竹衣上金丝，刺眼得很，彰显着他于此城地位不低的事实。
　　虽说裴冉的技艺更适合留在店里看店应对期间过来的客人，但眼下宋惊竹点名要她……为了在这里生存下去，她朝董晓递了眼色，就拿了几盒胭脂、皂角、烟墨，顺从地走出了门。

　　一路上宋惊竹没说话，沉默地带着她走到了一处小巷。
　　巷子里站了几个黑衣男子，蒙着脸。

　　裴冉呼吸凝滞，心脏狂跳。
　　这不就是古偶剧里经常出现，柔弱少女被几个蒙面男拖入巷子套麻袋卖掉的场景？

　　“大人。”蒙面男人们见宋惊竹后，纷纷行礼。

　　裴冉额上渗出汗水，暗自攥紧了拳头。
　　大人？难不成还真让她遇上古代的□□了？
　　尽管理智在告诉她，这纨绔一掷千金买个木簪救助她们，还当着董晓的面带走她，总不能转头又为了钱财把她卖了，这不合理，对于名声而言也不合适，可感性神经在脑中拉扯，告诉她，卖掉她能赚的钱比一千两更多，他们没人性起来，完全可以这么干……

　　宋惊竹朝她伸出了掌心，刹那间，她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宋惊竹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不敢拿东西给我验了？心里有鬼？”

　　“……不是，公子误会了。”裴冉面露尴尬之色，原来这是帮她看看材料啊？可是，为什么要找这些蒙着脸的人？看着很可疑。
　　她小心翼翼地把几盒材料递了过去。

　　宋惊竹随手接过东西，就递给了那几个人。转头间，瞥见了她额上的虚汗，暗自笑了笑，好笑又自恋地想，这女子倒是个老实人，亏得这次遇到的是他这个好人。
　　“我手下刚好在附近巡逻，让他们顺便验了，不然，裴姑娘是想亲自到我府上验货？”

　　“手下？巡逻？”裴冉讶然。

　　“哦，没什么，最近在抓人。”宋惊竹轻描淡写。

　　“大人，胭脂水粉是二街北，金贝胡同焕颜坊的。”蒙面男人们打开盒子低嗅气味，掂量着材质，“皂角是二街东素净手作店的，烟墨是同一条街上瑰云屋的，都是备过案的。”

　　宋惊竹点头，便拿回这些材料盒子，递还给裴冉。

　　裴冉心里松了口气，抱回自己的东西，轻笑着：“是吧，我说啦，我们店里零手工，纯添加。”

　　宋惊竹没应话，修长手指在腰间配囊里摸索着什么。
　　一瞬间，裴冉刚放松的心脏又似被紧紧攥紧，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箍着盒子的手指用劲得指节微微发白。

　　宋惊竹指节拎出木质手柄的一瞬间，她脑子里马上补完了匕首的图像，又是一个后退。

　　“……怎么？”宋惊竹抽出一个木手柄印章，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般反应，戏谑地抽出之前写下的晓日妆造馆店铺信息单，在末尾处盖上印章：已通过；大理寺少卿印。

　　她愣在原地，盯着那张盖了章的纸，印章鲜红的字比阳光还刺眼。
　　所以……刚才是把传闻中执掌刑名治安的大理寺少卿，当成□□老大了？脑子里回荡起昨日眼前这男人重金购簪后一句“影响市容”的嘲讽，原来不止是嘲讽，而是他真的在管理市容——并且可能真的担心她们哭哭啼啼堵在街口，影响不好，害得他要连夜写报告。
　　难怪他会问得如此详细，还派人检验材料。没想到这是个古代的社畜，都是为了工作。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谢谢宋大人了。”意识到对方在帮助自己开店顺利后，她马上识趣地点头微笑。

　　【今日任务进度：95/3000两】

　　清脆系统提示音在耳畔炸响，猝不及防地吓了裴冉一跳，心中讶然：有生意了？
　　但马上又被担忧与疑惑取代：她们开的店铺是妆造店，妆容和衣服发型成套。董晓平日以来妆容和造型都是由她完成的，她不在的时候，这单生意怎么来的？

　　匆匆告别了宋惊竹，抱着满怀材料盒子回到妆造馆中。
　　推开门时，刚好与一位衣袍华贵的妇女擦肩而过。妇女抱着一件素色长裙，笑吟吟地和董晓挥手，说：“下次还找你们买衣服。”
　　她认得出来，这条裙子是昨日随便购置的寻常款，那时候已经没多少资金了，看在它便宜得只要5两银子，就顺手买下，打算可以做个战损妆造。

　　踏入店铺时，董晓恰好将一把碎银收入抽屉。

　　【今日任务进度：168/3000两】

　　“这一条5两的银子？”裴晓凑近去，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卖了73两？”

　　“嗯。”董晓神色淡然，“我穿上好看，站在窗边有氛围感。”

　　“这样？就能溢价这么多？”

　　“你之前说的，古人化妆多提气色。”董晓语气平静如水，她款款走到躺椅上坐下，靠着窗，阳光透过窗花落在她眼角发梢上，衬出一张还没恢复精神气的脸。
　　“我身体没好，脸色差，穿素色长裙靠这里，倒显出了西子捧心氛围来，有新鲜感。可惜你没在，不然加上韩系白开水妆，能卖更高。”

　　裴冉心上一动，如平静湖面轻轻荡开涟漪。她走过去，坐到了董晓对面。
　　“你还记得这些妆容名字？这个白开水妆，我记得我给你化过很多次。”

　　“嗯，可我的手没记住。”董晓神色不起波澜。

　　裴冉一时无言，她知道董晓一向审美在线，但无奈取名废和手残党是这样的，能记得住这个叫什么名号，已经不错了。
　　“我觉得，比起西子捧心，黛玉焚稿更有故事感氛围感。”于是，换了个话题。

　　“我不像林黛玉感性敏感。”结果，冷淡如冰的人，贯彻了冰冷的语气，终结了话题。

　　空气骤然凝固，两个少女一时静默无言。

　　裴冉无处安放的目光到处游移，最后落在冰冷的系统面板上，显示着【今日任务进度：168/3000两】。

　　她又一次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大明星，可以演。”
　　随后，在对方点头默许后，她拿出梳子，梳理眼前那一头如瀑发丝，挽起又手动拉扯松散，做成林黛玉经典荧幕形象造型，再拿来一件月白色素雅交领长袄，递给董晓换上。
　　清冷、素净的林黛玉就此呈现在眼前。

　　裴冉拿来水粉，轻轻为董晓眼尾扫上淡红，寻来几叠纸张卷成诗篇放置边上，加上小熏笼，便是黛玉焚稿的故事。

　　布置完毕，窗外多了几双眼睛，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眸里盈满了好奇与倾慕。
　　推门出去看，她们衣着艳丽，散开裙摆上尽是金丝银丝纹路，显然对黛玉焚稿感到新鲜。

　　她马上笑意盈盈：“好看吗？要不要来试试？”

　　古代贵女们相视而笑，一声声爽朗的“好啊！”后，挽着手踏入了妆造馆。

　　*

　　将至午时，晓日妆造馆里溢满欢声笑语。
　　贵女们摇身一变，换上了清雅素色衣裙，显得弱柳扶风，清冷忧郁别具美感。她们发型松散慵懒又不失灵动，白开水系的裸色妆容让她们揽镜自照时露出惊喜之色，个个挽着彼此在窗边日照下摆姿势，声声笑语如铃。

　　她们离开时付了银两，其中有个少女高兴了就大手一挥，随手给了一锭金。

　　【今日营收：+356银、50金】
　　【今日任务进度：1524/3000两】

　　裴冉把钱财放入抽屉，盘算着还差一半营业额才能完成任务。
　　但抬眼看向窗外，日已过半。下午还会来做妆造的人们，大多是有宴会要出席，或者见客户之类的，而古人作息大多日出晚归，要出席宴会的话，这城里的人们大多富贵华丽，妆容显气色贵气，大概率不会来这家不知名的店铺特意做什么造型。

　　果不其然，饭点过去许久，都没有新客人。

　　董晓打了盆清水，平静地洗去脸上的忧郁妆，露出原本还沾染几分病气的脸。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裴冉脑子里冒出了新的想法：“不如，我帮你画个大气明艳的妆，适合晚宴的。”

　　“嗯。”对方专心洗妆，只应了声，没有表情。

　　再去取来材料，为这张病容铺了几层厚实粉底，掩去虚弱感，扫上水蜜桃粉作为腮红和眼妆打底，凭空捏造出了血气，继而画上卧蚕下至，让冷漠的双眼放大成元□□狗眼，再采用明红唇脂，点缀上闪粉亮片。
　　盘上丸子头后，仿佛换头术。

　　可惜她们没有多少显得贵气逼人的衣裳，董晓纵然顶着明艳妆容站在门口，除了偶尔有过路人称赞几句“老板漂亮”之外，没有人有兴趣做同款。
　　相比起这繁华城镇里人们的衣裳，她们的服装造型显然不过寻常，都是人们经常看到的款式，所以只会注意到模特的脸确实好看，但根本就无法激发人们的消费欲望。
　　在相似的服装造型下，人们只会清醒地、充分地意识到，差别只在于穿衣服的人长相。

　　董晓站了快半个时辰，无人问津，就说了句“累了”，要进来喝水。

　　熟悉的身影又来到了店门前。
　　宋惊竹手执白玉折扇，轻轻皱着眉，打量着董晓，微微眯起了眼睛。

　　董晓眉头一挑，眼看就要发作骂人——

　　“董姑娘昨日像快要死在街口的模样，今日早上还病恹恹的，怎的现在这般好气色？”宋惊竹扫视了店内一圈，就大步流星直接踏进店面，还顺手关上了门，目光停住在梳妆镜台前，未收拾起来的粉膏。
　　“当中的灵丹妙药，莫非是这些胭脂水粉？”

　　“对，宋大人聪慧。”裴冉马上露出笑容，“是化妆的效果，大人要试试吗？”

　　“要。”宋惊竹应得过于干脆利落，反而让她愣住了。

　　宋惊竹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噤声的手势。他扬起笑意：“嘘，现在这里没有宋大人。我看你这化妆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不如，帮我也改头换脸？”

　　“啊？也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闻言后，心里觉得古怪，预感着眼前这人肯定想做什么事，但眼下天快黑了，这生意做成了，兴许就能完成任务了。

　　“你自由发挥。”宋惊竹从袖子里拎出金锭，在窗外光照下摇摇晃晃，轻笑示意，“要求只有一个，让见过我的人，都认不出我。”

　　“那……那要求帅一点吗？”听到这要求后，感觉脑子都仿佛停滞了。
　　做化妆行业这么多年，就算是被称为“换头术”，都是把客户往好看的方向化。虽然宋惊竹没有明说这个要求，但她也不能假定客户不需要。

　　以致于宋惊竹脱口而出的一句“我抓人要帅一点做什么？给罪犯来个临终关怀吗？”之时，她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那、那不然丑一点？”

　　宋惊竹无言了片刻后，觉得还是得给出一个标准：“普通的，泯然众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