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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塑神 死亡即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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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案上的烛火闪动了两下,独角兽的角发出了更耀眼的银色光芒,光芒顺着角尖如星河般流淌而出,照得整间屋子比白昼还要亮堂。
这些流光凝结成一面镜子,承载着独角兽亡魂的记忆,不断闪回放映着过去发生的故事。
独角兽缓缓开口:“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赫塔尔的那座桥?我当初就是从那座桥偷跑到凡间的。”
……
独角兽从赫塔尔镇守的那座桥来到凡间,认识了的第一位凡人朋友是位聋女。
她小时候高热生了一场病,从那以后就听不到这世间的任何声音,但是家人依然疼爱她,所以聋女依然乐观活泼。
那日原本风和日丽,聋女便外出采集草药,
不巧半路上风雨大作,聋女便躲进了悬崖周围的一处山洞里,而刚下凡尚在懵懂的白色独角兽也走进了这处山洞。
聋女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独角兽,她将带来的干粮与清水都送给了独角兽。
独角兽感受到来者的善意,便也温柔地靠近了聋女。
在独角兽源源不断的法力下,聋女竟恢复了听觉。那一刻,风声雨声雷鸣轰然涌入她的耳朵里,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里充满了抗拒。
独角兽温柔地开口,用祂们族群的语言念唱了一段安抚与舒缓的咒语。这让聋女逐渐安静下来,开始感受世间的一切声音。
雨停了,晴天朗照,她们穿过山丘与田野,聋女带着独角兽来到了她世代生活的村落。
看到独角兽雪白的皮毛,银光闪闪的角,以及殊胜的法术,村子里的凡人自发顶礼膜拜,将独角兽视作下凡拯救他们的神明。
独角兽也乐于帮助人们度过难关,只是祂忘记自己并不是万能的,无法满足一切愿望。
所以当死亡再次来临时,祂发现自己竟已无力挽回这一切,独角兽一直记得那一天。
那日,独角兽刚刚施展过法术,消耗了大量精力,便去山间汲取清泉水缓解自己的疲劳。泉水冰冰凉凉的,让祂想起自己刚见到聋女时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这时,一个青年男人焦急地跑过来,独角兽认得他,是村子里那座神庙的建造者,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也是聋女的哥哥。
工匠顾不上平复气息,他跪了下来,膝盖磕到冰冷坚硬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神明大人,我的妹妹生了重病,求您去救救她吧!”
独角兽点了点头,便跟着工匠来到了神庙,祂本以为,救人是件容易的事。
可是这一次祂的法术却不管用了。
为什么?为什么?
祂看着躺在石床上的女孩,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如同即将枯萎的鲜花,她的手被工匠哥哥紧紧抓住。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工匠边流泪边愤怒道。
她虚弱地看向了独角兽:“还有更多人需要帮助,神明大人已经很累了。”
她胸口急促地起伏,氧气很艰难地进入她的胸腔,生命随时都有可能逝去。
工匠这时忽然起身,拿起一把斧头就要冲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妹妹:“一定要等我,我会找到其他方法救你的!”
屋子里只剩有白色独角兽和躺在石床上的女孩。
女孩露出微笑,断断续续道:“这座神庙里,供奉了我们所知的一切神明。”
“我们一遍遍地祈祷,一遍遍求神。”
“可是,只有您救了我,让我再次,听到哥哥的呼唤。”
“他每一次叫我,我都觉得是神明的眷顾。”
“所以,神明大人,求您不要难过……”
独角兽垂下了头,轻轻抵住她的头发。
祂开口:“露尼亚,我以神明之名保佑你,来生健康平安。”
“只要天空中群星不灭,一切灾祸与忧患都会远离你。”
这句话结束的那一刹,祂感受到怀中人失去了气息。
独角兽没有离开,祂栖息在石床边,静静地等,等一个人回家。
祂想,总要等工匠与妹妹再见一面,等露尼亚入土为安,等工匠重新振作精神,等村子的一切都好转起来。
等……见到来生的露尼亚。
不一会,屋外下起了暴雨,大雨敲打着屋顶上叮叮咚咚像要砸碎这间屋子,可是神庙却安然无恙,牢固的很。
独角兽看着外面晦暗的天色,想到工匠出门时没有带蓑衣,便用法术点燃了庙里的蜡烛。
就在摇晃的烛火和霹雳的雷鸣中,独角兽渐渐合上眼,雪白的毛发闪着淡淡的光泽,却没有当初那样明亮了。
……
直到一声剧烈的惊雷声惊醒了独角兽,独角兽抬眼看向门外,那里晦暗不明。
门外站了一个人,身处黑暗看不清样貌,直到一道闪电将整个屋子照的奇亮,也照清了那人的脸。
是露尼亚的哥哥,眼睛通红着,紧紧握住一把斧子,冷刃闪着白光。
独角兽幽幽地叹了口气,祂知道这个凡人去哪里了。
因为祂也是从那里而来。
屋子里蜡烛还在燃烧,那些熔化的蜡油又逐渐凝固在灯架上,灯架上面铺了一层又一层。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映照在墙上,一个手起斧落,一把斧子劈了下去,溅起一阵温热的液体。
……
又一个天亮,神庙迎来了一尊真正的神像,祂面容美丽圣洁,双眼微垂,似笑非笑,端坐于神龛上。
而为祂塑像的工匠则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庙门,逢人就说神庙里新来了位神明,有求必应。
第一个人半信半疑,但是他身染重病,于是破罐子破摔,就去神像前许了一个看起来极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长生。
但是,愿望却实现了。
村子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都蜂拥到神庙,庙前的门槛都被踏破了。这方村落的人,实现了国王都求而不得的长生,信徒们将神像尊称为长生神。
无人注意到,那位工匠在告诉完他所能遇到的一切村民这尊神像的消息后,筋疲力尽地倒在了村口。
银辉流光的镜子将画面停在这一刻。
屋子里静悄悄地,独角兽道:“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故事的最后,工匠将我的骨灰和露尼亚的骨灰混在一起,塑成了一座神像。”
“所以,您恨露尼亚吗?”林轻问道。
独角兽摇了摇头,祂缓缓开口:“只是觉得故事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结局。”
在肉身化作齑粉时的那一刻,独角兽的亡魂便徘徊这个房间,祂不愿出去,走出房门就会看到端坐在神龛上的长生神。
那是祂曾经的躯壳,是曾经的朋友,也是一段不敢回想的遗憾。
埃德道:“那为什么不见一面呢?把话都说明白了,就没有遗憾了。”
独角兽看向他,这个坦诚热烈的少年,他眼神明亮,真诚直言。
“我和林轻有什么矛盾,我一定会找他把一切说清楚,不论是道歉还是委屈,生气还是悲伤,我们都会说出来,这样朋友才能最长久!”埃德继续真诚道。
“为什么不去见一下长生神呢?祂也很想见你。”
独角兽陷入了沉默,或许还在犹豫。
林轻的目光移到埃德身上,埃德对他眨了眨眼,一副相信我的样子,于是他点了点头。
在这磨人的寂静中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终于等到独角兽开口。
“我跟你们出去,见见她。”
此话一出,两人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推开那扇门并不难,但是独角兽却等了几百年,直到两个年轻闯入这个屋子,听他讲完了一段故事。
祂才终于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门外,神龛端坐的神像微微垂眼,静静地等待着那扇小门再次打开。
直到这扇门发出动静,神像再次睁开眼睛。
起初,只看到走出的两位年轻人,祂微微歪头。
随后一个身体几乎透明的独角兽亡魂出现在门口,祂的嘴唇微微颤抖。
“神明大人……”
神像那双灰白色未上色的眼瞳里,虽然无神,似乎也透出激动。
“好久不见,露尼亚。”独角兽叹了口气,“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露尼亚只道:“因为您不在我身边了……哥哥也离开了。”
提起工匠,两位神明陷入了沉默,半晌,露尼亚开口道:“神明大人,我向您忏悔,哥哥为了我犯下如此大错,竟然……弑神。”
独角兽再次抬首看向露尼亚:“过去的事已无法挽回,但是现在仍有一条路可以将一切矫正回该有的样子。”
露尼亚静静等待独角兽斯佩拉的下一句话。
“死亡即是新生,你愿意放弃你的神明之身,再度轮回吗?”
露尼亚轻轻地微笑,道:“只是这样吗?”
独角兽点了点头。
“如果我死去,我的那些信徒们会怎么样?”露尼亚还有疑问。
“回归凡人的躯体,不再长生。”
“好。”露尼亚点点头,随后祂又问:“那您呢?”
独角兽看向了屋外,这间神庙的选的地方很好,门口正对着远处的悬崖,那里生机盎然,更遥远的那出是雪山顶,传说那是神明居住的地方。
独角兽想起在悬崖上的初遇,祂轻轻道:“我会回到那里,我来时的地方。”
露尼亚眉眼带笑,如果祂现在还能流泪的话,一定能看见祂笑中带泪的眼睛,像山间清泉一样清澈。
“好,那露尼亚就祝神明大人此后,一切顺遂。”
“就不要再来凡间了。”
独角兽将目光转到露尼亚身上,祂垂下首,头顶上那根尖尖的角飘浮到露尼亚面前。
露尼亚伸出手抓住那枚银光闪闪的长角,当初治愈祂的,现在也将夺走祂的神明之身。
露尼亚闭上了眼,将尖锐的那一端对准自己的心口,正要刺下去,独角兽突然开口道:“露尼亚,我对你的祝福,仍然有效。”
露尼亚怔住,她还记得那句祝福,“只要天空中群星不灭,一切灾祸与忧患都会远离你。”
“好。”
一道刺眼的白光将整个神庙都照亮,林轻和埃德被强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等再度睁开眼,只见神像化作了齑粉,只留一枚角落在神龛上。
点点荧光浮动在半空中,最后汇聚到独角兽身上,独角兽那半透明的身子逐渐变得清晰,有了躯体。
独角兽恢复了神明之身,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林轻:“你能恢复人身,是因为我的角。我察觉到你们并不属于此方时空,这枚角你们先拿走吧,祂可以保护你们。”
林轻道谢过后,拾起神龛上那枚独角兽的角。
这枚长长的角安静地躺在他手掌心,任谁也想不到它曾经杀死过一位神明。
万事尘埃落定,独角兽正要离去,埃德这时想起什么,便叫住独角兽:“独角兽大人,请问您要去赫塔尔大人的那座桥吗?可以捎我们一段路吗?”
埃德真诚地看向独角兽,双眼水汪汪的像一面镜子,透到仿佛可以看清他的内心。
独角兽转过身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番,“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