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集》韩君慧

5、第二个梦

　　已经深夜十一点，鹿鸣孩子点着台灯写东西，两个室友已经睡着了，就剩曹本仁没睡，她躺在床上小声对鹿鸣说：“鹿鸣！你写什么呢？明天就上课了，早点睡吧！”
　　鹿鸣满心烦躁，不耐烦地说：“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曹本仁说：“但你总来回翻页，我睡不着啊！”
　　鹿鸣一听，带着怒气但又很轻地把日记本一合，说：“我不翻了，你睡吧！”
　　晚上她连饭都没吃，就想接着昨天的梦写，但一写完，再翻开，字就没了！她来来回顾写了二十几次，没吃都尝试写在不同的页，没次又都挨页找，但就是都找不到！
　　这个日记本就像一个机器一样，她总是操作失误！但她又不甘心放弃，这是她现在的生活中唯一的美好，她不能失去！
　　她就那么坐着，想等着曹本仁睡着了她再继续写。日记本背面朝上放着，鹿鸣突然发现，灯光在本子背面上折射出一些浅浅的字。她拿起来仔细看，换了好几个角度，才把那些字看全“Through dreamscapes we wander, never to return.”
　　她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梦到过的内容不能再写！但我是接着写的啊！难道是因为场景重复了？
　　她又再次写梦，但跳过了她和男孩在大石头谈话的部分。写完后她轻轻合上本，等了一会儿，她心跳越来越快地去把把本打开，她很怕字再次消失，那样，她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字在！“啪！啪！啪！”鹿鸣忍不住鼓掌！曹本仁被惊醒，她很生气，问：“鹿鸣！你是故意的吗？”
　　鹿鸣赶紧道歉，关灯，上床，一动不动，怕出声，更怕睡的慢！她在心里反复说：快睡着！快睡着！快睡着……
　　四周全是树木和石头，鹿鸣和那个男孩掉进了一个不深的土坑里，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刮的一条一条的了！
　　上一次，两人从大石头那离开，往森林里走了很远才掉进的这个坑，鹿鸣之前写的都离大石头不远，都消失了。最后这次她一狠心，直接写到这里！
　　上一次掉进这里时，男孩想尽办法让鹿鸣出去，而他自己筋疲力尽，差点没爬出来，但他俩都出来后不久，就分开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见。所以这次，鹿鸣不想从坑里出去，恐怕这是最后一次梦到男孩，她只想和男孩聊天！
　　鹿鸣：“我们在这待着挺好的，不你用着急托我出去！”
　　男孩皱着眉头，一点也不像上一个梦里那么悠闲！他说：“我给你的表，还在吗？”
　　鹿鸣举起手腕上的表，说：“在啊！你刚给我，我怎么会弄丢！”
　　男孩：“我是问，你长大以后一直都在吗？”
　　鹿鸣微惊！男孩的语气就像也已经长大了一样！和两人当初相遇时一点都不一样了！
　　鹿鸣说：“一直在！”
　　男孩：“那你为什么不戴？”
　　鹿鸣更惊：他怎么知道自己没戴？看来这梦全是自己的心境，毕竟这世界上，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没戴！
　　即便如此，鹿鸣仍是很珍惜这个梦，她说：“我开始是戴着，但有次不小心把表盘表面划了几道印子，从那之后就不戴了！
　　男孩很认真地说：“要戴！一直戴着！就算坏了不走了也要戴！什么时候都不要摘！无论是睡觉，上厕所洗澡，啊不不不，洗澡可以摘，剩下的时候都不要摘！”
　　鹿鸣看着男孩的眼睛，里面好似有很多沧桑！她说：“你怎么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这明明是我的梦境，却不受我的控制呢？”
　　男孩微微一愣：“你记忆中的我什么样子？”
　　鹿鸣：“是个天真的孩子！但你现在……太成熟了！不要这样的你！变回去！要那个稚嫩却勇敢的你！”
　　男孩：“哪个都是我！长大了就回不去了！”
　　鹿鸣笑了：“长大了？好像你是真人一样！在我的梦里，你应该永远那么大！”
　　男孩：“我就是真人！记住，戴着那个表，我就能找到你！只要，这个梦不是梦！”
　　鹿鸣：“怎么叫梦不是梦？你又怎么找？”
　　男孩：“我有个法宝！就像乾坤圈一样！我会通过那个叫……”
　　“嗡……嗡……”枕头下的手机把鹿鸣震动醒了！她赶紧把手机挂断，然后闭眼睛接着睡，想接上那个梦，但手机又想，她好气！拿起来一看，陌生号，而是才早上四点！从来没人这个点给她打电话，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夜晚就有人打？她直接关机，然后赶紧逼自己再次入睡！
　　很快，她又睡着了，竟然真的又梦到那个男孩，但情景完全不一样了！男孩在她前面走，周围雾蒙蒙的，但能看出是当初两人从大坑里出来后走的那条路。一路上男孩无话，走的很快，鹿鸣一直跟不上，鹿鸣说话他也不理。
　　走到了一根弯下的大树枝前，鹿鸣立刻大叫男生，男生这回停住脚步，转头看了眼鹿鸣，说：“我会让你看更大的光！”说完就从树枝下穿过，鹿鸣想抓住他却怎么都抓不到！男孩消失了，记得鹿鸣在原地一直喊男孩的！
　　肩头处有痛感，鹿鸣睁开眼睛，是曹本仁，她睡眼惺忪却又满脸烦躁，说：“你干嘛？喊什么？醒着睡着都不让别人睡好！那么大声，叫你都叫不醒！”
　　鹿鸣：“我刚才喊什么了？”
　　曹本仁：“什么别走啥的！”
　　那正是鹿鸣梦里说的话，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这回怎么都变了？
　　她道了歉，曹本仁回床上睡觉，鹿鸣本想再继续睡试试，但蒋尚艺突然从床上坐起，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两句，然后下床拿盆，气哄哄地去洗漱了！
　　鹿鸣也睡不着了，她盯着天花板，想起男孩的话，她只觉得那是梦中言，她会记住，但不会当真，她会好好保存那个手表，甚至会随身带着，但不会戴在手腕上，因为她大了以后拿那块手表去珠宝店鉴定过，手表外部是白金和紫晶石的，而里面的配件是钻石和黄金的！就表面那玻璃最便宜，还让她划花了！她怕这样的贵重的东西会让坏人惦记，因为她就碰到过一个小混混问她表的事，幸亏她逃的快！她不会再让别人看到，但她会定期给表换电池，放在衣服的隐蔽兜里。
　　她把手机开机，看着那两个陌生的未接来电，真想打过去骂一顿，但想想，骂了梦也回不来，就只拉黑了！拉黑后又纠结，会不会哪个熟人找她？但她的熟人好像都没有喜欢她的！
　　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自己以后可以用日记本写很多梦，但在寝室里很容易被打扰，而且自己说梦话这现象不知以后怎样，这刚开学就和寝室人因为这些事弄僵，恐怕以后越来越不好，她不想为此每天不开心，她单独出去住！那她就得更快地去想办法赚钱了！
　　她拿起昨晚放在枕边的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内容只停在电话响起之前，看来梦一旦被打断就不能接上了！她又拿起每晚必放在枕边的紫手表，然后下床。
　　整个早上寝室氛围都透着浓浓的尴尬，没人和鹿鸣说一句话，甚至那三人之间的话也挺少！
　　鹿鸣乐得清静。她从水房洗漱回来，发现那三人已经走了，一看时间才六点半，八点才上课，不知她们为什么去那么早！这时，又一个陌生号打来电话！平时几乎没人熟人联系她，就连推销的都很少给她打电话，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她接通了电话没出声，等着对方先说。
　　电话那头一个男生：“你们系主席迟涟会在今天通知全系让你当他的助理，记住，千万不要答应！他之前的助理都被他欺负得很惨！你推脱他一定要有十分有力的理由！自己现在就想好吧！”
　　电话断了，鹿鸣眨眨眼，觉得对方一定是恶作剧！在这届新生中，迟涟恐怕最烦的就是她了！睡会让最烦的人当自己的助理呢？天天看着不是更烦吗？但……也不是不可能，当他的助理什么都得听他的，那他刁难自己的机会确实多了！可是这个电话是谁打的呢？那人说的是真的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告诉她？
　　她晃晃脑袋，刚上学怎么就这么多闹心事？不想了！如果是真的，自己就说不想当，他还能逼着自己不成？没有理由，也懒得想！有那精力，自己还得想想晚上的梦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碗泡面泡上，她没有去构思今晚的梦，怕自己又迟到。她边摸着紫表边想着昨晚的梦，最后，她还是把表放在随身的包里，吃了面去教室了。
　　她到教室时，里面来了十几个同学，她的室友还都没有到，但来的人都是以寝室为单位聚在一起，只有她是一个人坐。
　　她自己看着英语书，心里时而想想梦，时而想想那通电话。等到上课时，班里也就二十多个人。第一节课是精读课，精读课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姓姜，长得很美，妆容精致，气质高雅。她不单是老师，还是这个班的班主任（这个系是班主任制）。她用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介绍学校的规定和她自己的一些要求，她的措辞和语气都很柔和，鹿鸣听她说话很舒服，心中对大学生活又升起了期待。
　　快下课时，姜老师让同学们挨个上台做自我介绍！到鹿鸣时，她刚说完名字，姜老师就说：“你就是鹿鸣啊！迟涟推荐你当我们系学生会主席助理，一会儿下课你跟我去办公室！”
　　其他学生面面相觑，目中满是不悦与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