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集》韩君慧

1、五元債（1） 大

　　大一新生鹿鸣，第一天来到学校报到，拎着大包小裹往寝室走。一路上有很多即将毕业的学长摆地摊，卖他们没什么用的东西。鹿鸣来到寝室，见其他三个女生都有家长陪着整理床铺，唯有自己孤零零，心中的失落一闪即过，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收拾完床铺，她见那三个女生聊的热闹，好像之前就认识，没人主动来和她说话，她感到无聊，于是除了寝室，在地摊之间溜达。
　　她就读的是英语专业，看到有些学长卖英语相关专业书籍，五元一本，她挑了几本，觉得沉不想都拿着，但不知哪个留着哪个不要，正在鱿鱼，那个学长以为她不想多花钱，于是把那些书都往她怀里一放，说:“都拿着，就收你一本的钱！”
　　鹿鸣刚要解释，学长却接起电话，然后就收拾摊要走，明显没有时间和她说话，于是她想，沉就沉吧，既然人家好心，就都拿着吧，也算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小美好！她抱着书站起来，觉得真的好重，心里犹豫一下，还是觉得这份美好有点接受不了，刚想放下两本，却见学长麻利地把地摊布四角一拎，要走！她马上叫住学长，学长一转身，从布里掉出一个本子，学长快速地用拿手机的手捡起来往她怀里的书上一放，说了声“送你了！”然后边走边打电话！任她在后面喊着拿不动，学长也没有丝毫的停留！
　　这下好了！更沉了！不如不回来！如果随便扔掉，她是做不出来的！那她也送人吧！但来往的大多都是不认识的新生和家人，她怎么和人说呢？算了，她一咬牙，还是快回寝室吧！
　　她大步回到寝室，一进屋，那三个女生竟齐刷刷地投来惊讶的目光！她们直接过来看她买的书，见都是英语书，纷纷夸她爱学习！其中一个说，幸亏爸妈们这功夫都走了，要不不得非让自己向这个同学学习啊！因着这个，鹿鸣和她们就都认识了，原来三人都是同一所高中考上来的，但在高中都不是一个班，分别叫洛萱萱，蒋尚艺，曹本仁。她们问鹿鸣花了多少钱，鹿鸣却一下想起自己还没给钱呢！于是又匆忙出去找那个学长，她向学长旁边摆摊的人询问，但那人也不认识学长，于是她转悠几圈，毫无头绪后，天也黑了，就回了寝室。
　　寝室里没有人，可能都出去吃晚饭了吧！鹿鸣拿出包里的泡面泡上，开始细细看那些买的英语书，看着看着，心中不禁微暖，没想到如此孤独的她，来到新大学，给她第一份美好的不是室友，不是同学，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学长！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当她拿到最后那个本子，是淡紫色纯色封皮的本子，上面写着“如梦集”！不经意间，她通过灯光的折射发现本子封皮上竟然有精美的英文“First, let me trace you by your tears,
　　Then I'll know whom your heart reveres—Ink one dream each day,
　　It follows your script, yet strays.
　　One beloved, one ray. ”
　　原来是个日记本！很多本子都会有类似的话语，所以她也不在意，虽然从未有其他本上的字这么隐秘！
　　但上面的话触动了她，她想，既然欠那个人五元，就为那个人编一个美好的梦境吧！五元就当稿费了！正好，她一直有个编剧梦！
　　然而，应该编什么样的剧情呢？她一点也不了解那人的喜好！她开始回忆，那人穿的是很普通的白体恤和牛仔裤，电话内容好像提到要租的房子太贵！那她就这么编吧---
　　xxxx年9月1日
　　那个人（没办法，不知道名字）在一个夜市摆摊卖日记本，日记本表面都是他自己的画作，来往的人一见都非常喜欢，大家争相抢购，不久便一售而空！那个人见到商机，接连几天都去卖日记本，从最开始的五元一本，到后来的五十一本，都被抢购一空！几天内那个人就赚了五千元，他拿着这些钱去租了一个心怡的房子！
　　希望他能做到这个美梦！鹿鸣想着，合上了本子，她开始吃泡面，心里想着如果那人绘画特别不好，梦到这些会不会心情更不好啊？但她又觉得自己净想着没用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梦到这些，她纯粹是自娱自乐，但她还想再改动一点，她随手打开本子，竟发现她刚刚写的字全都消失了！
　　她使劲揉搓本子的封皮，以为她写的那页粘上了，但没有！她又反复回忆刚才是否真的写字了，答案是肯定的！
　　她就坐在这里，连一秒都没有离开！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她想起了封皮上，她盯着那些字看了一阵，深呼吸几次后，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的她龇牙咧嘴，却没掉一滴泪！她又使劲打哈欠，挤出一点泪，她赶紧打开本子，眼睛使劲往本上贴，似乎那点泪蹭上了，她赶紧拿起笔，敷衍地写了几句话，端详良久，字依然在！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自己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
　　她有点怀疑刚才本子上的怪异都是自己幻想的，可能刚来新环境，情绪有不自觉的波动。为了证明自己的新结论，她合上本子又打开，字---不见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不见了！
　　“哈哈！我就知道不是幻想！”我禁不住说出，但又赶紧闭嘴，看看门，关的很严。
　　为什么还是消失呢？难道消失就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还是说泪水太少？
　　她小心翼翼地从包底部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紫晶石包银的电子指针手表，手表相当精致，但表面有明显划痕。
　　鹿鸣看着手表，不知不觉，泪水从眼中滑落，掉在了本子上！“啪！”泪水打击声把她从思绪中拉回。她又拿起笔，这回，她写了一个一直想实现的梦，写完，她便合上了本，然后吃泡面，洗漱，上床躺着。
　　寝室里其他人回来时是九点，见鹿鸣躺在床上不动，以为她睡着了，动作和说话就都稍稍小了一点声音，而鹿鸣只是闭着眼睛，止不住地回忆着往事。
　　半夜，当那三人都熟睡后，鹿鸣才真正睡着，梦里，她又变回了六岁那么大，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又是因为半夜尿尿碰倒了尿桶，惊醒了奶奶，而被打了一顿，然后关进了杂物房，十月的夜晚，不是很冷，杂物房里全是旧的木头和铁的工具和农具，鹿鸣对每一个都很熟悉，因为她常常被关在这里。
　　这时，她妈妈正搂着两个弟弟在另一个房间睡觉，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她都被关在这里！她不明白，妈妈是觉得奶奶这样惩罚她对，才也不来让她出来，还是忘了自己的存在呢？
　　这次，她没有像曾经一样在白天大哭大闹，吵着让妈妈带她出去，给她饭吃。她知道那样没用，只会叫来气势汹汹的奶奶，然后再被狠狠地推倒及呵斥，就算哭的再大声也不会见到妈妈！
　　这次，她白天就借着墙上的缝隙透进来的光看清了各种工具，然后直接找到那个最松动的角落，开始挖。曾经，她饿到不行，摸黑试了好几个工具，挖了不同的地方，才找到那个松动之处，半夜才挖通，逃出！每当回忆起这些，她都纳闷，自己那么小，哪来的如此毅力？
　　这次，天没黑她就挖开了墙角，但她没挖大，怕奶奶发现。等天全黑，她快速挖开那个洞，钻出去后，她见不远处那浆料平房里的烛火都亮着，知道妈妈和奶奶都快睡了，她转身就向远处的一个小山坡跑去，数次的摔倒都没有让她停顿片刻！如此的急迫，是为了更早见到那束光，更是为了让自己远离那个家，逃离自己不断想要回去再看看妈妈的执念，逃离那个只会带来无尽伤心与失望的画面！
　　这次，太阳刚下山，她就来到了那个大石头后面，那几个村子里的男孩子竟然正在和那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紫衣男孩摔跤！别看紫衣男孩只比鹿鸣大两岁，却能打倒比他大好几岁的人！
　　上一次，鹿鸣来的晚，只见到那些大孩子很崇拜紫衣男孩，没想到之前竟是发生了这些，怪不得紫衣男孩那时的衣服有好几处破烂！
　　不久，就有孩子注意到了紫衣男孩的手表，说要借来看看。鹿鸣知道那个孩子，就爱管别人借东西，然后给弄坏了还不给赔，找他家人也没用，特别横，甚至还把来的人骂走，甚至打走，属于村里一霸！要是不借呢，那孩子可能就抢或是偷！
　　鹿鸣心急，怕表被那人抢走，紫衣男孩却不紧不慢地说：“好啊！只是这个表有电，不能直接拿下来，必须得用防电的东西才能拿下来！”
　　那男孩不信，说你带着没事就是没电，说着就去抢，没想到，他一碰到表就哇哇大叫，立刻跳开！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手麻了？
　　紫衣男孩说，这就是电！只有带的人不会被电到！如果想戴上或是取下来，必须得集齐三只公鸡的头和六只大鹅的脚掌！
　　那男孩怎肯信？说紫衣男孩就是忽悠人，硬让旁边一个小男孩再去拿紫衣男孩的表，那个小男孩本来胆子就小，加上看见男孩被电，根本不敢去碰那个表！那个坏男孩却对小男孩说，不去就打他！然后真的就打了小男孩两下，小男孩立刻哭了。旁边的两个男孩突然一齐推倒坏男孩，然后拉着小男孩跑了！别的孩子见状也纷纷走了。
　　坏男孩气急败坏，捡起地上石头就向那些孩子扔，扔了一阵也没砸到任何人，他生气了，开始拿石头砸地！砸了两下，他瞪着紫衣男孩说：“你不给我手表，我就用石头把你打死！”
　　紫衣男孩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若受伤，这个表的神奇功能就丧失了！”
　　那男孩问有什么神奇功能？
　　此时夜色微深，星空略显，紫衣男孩没说话，而是在手表上按了几下，表盘出竟射出光芒！那光还会变色！
　　就是这个光！吸引了上一次跑到这里精疲力尽的她！
　　坏男孩明显愣住了，他没见过这种光，只他，村里的孩子都没见过！这个村子太偏僻落后，导致手电筒都是奢侈品！
　　坏男孩又去抢手表，这回竟被电得倒在地上抽搐了好几下！紫衣男孩关了手表的光，静静地看着坏男孩，坏男孩不久就站了起来，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鸡头和鹅掌，你不许走！”
　　紫衣男孩似乎笑了笑，说：“嗯！等你！”
　　坏男孩向大石头这儿走，上一次，鹿鸣被光吸引，走到大石头后面就是这个时候，当时她碰见坏男孩，坏男孩竟然把她推倒了，然后那个紫衣男孩就过来扶她。但这次，她不想再倒一次，于是绕着大石头，走到另一侧，坏男孩没有发现她，向村子那边走去。鹿鸣看着坏男孩背影，想起上一次的第二天，坏男孩的爷爷和爸爸合起来打坏男孩，因为坏男孩把家里的鸡和鹅都被杀了！坏男孩的奶奶边哭边说，怎么不杀别人家的，怎么能啥自己家的！本来就厌恶他们家的邻居们听了，更是生气，不知谁竟去把坏男孩一家的房子烧了！大白天火光冲天，却没有一个人帮着坏男孩一家救火！坏男孩的爸爸说他房子要是烧没了，他“就把村里人的房子都烧了！村里的人一听，纷纷回家拿工具，然后一起来打坏男孩一家人！坏男孩一家人跑了，他的家也烧没了！村里的人怕坏男孩一家报复，轮着半夜站岗，但坏男孩一家再没回来过！
　　鹿鸣停了思绪，转头看着紫衣男孩，他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华丽的紫色衣服上蒙了一本柔和的月光！心心念念这么多年，以为再见会跑过去抱住他，没想到，光这么看着就心满意足！甚至觉得，自己不配进去这个画面，会破坏了此刻的美好！
　　上一次她被推倒，紫衣男孩过来扶她，两人便认识了。但这一次，她没倒，紫衣男孩就没有发现她。但是她不能错过这个时刻，她不敢让这个记忆有任何变动，唯恐美好会有丝毫的损失！不自觉地，她想着男还走，纠结着自己该如何说第一句话！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让坏男孩推倒，那样和紫衣男孩的对话就可以完全按照记忆中进行，然而现在，她该说什么呢？
　　紫衣男孩见鹿鸣越来越近，突然打开手表上的灯照向鹿鸣的眼睛！鹿鸣赶紧用手臂挡住眼睛！心里惊讶，男孩怎么会这么做？上一次男孩温柔体贴，绝不会有这种行为！难道是自己改变了细节，导致整个梦都变了……哦，对了！这只是个梦！是一个她写在笔记本上的，为了让自己对男孩说出这些年的思念的一个梦！想到此，她不再纠结，说：“我好想你！”
　　男孩把手表的灯向星星照去，他望着那些星星，说：“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