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媳入宫记》一两越时鱼

41、第九章1

　　康王愕然:“沐姑娘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向皇上揭发安娘的人不是你吗？”
　　沐晨光呆住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谣言怎么传得这么快？”
　　“谣言？”康王意外极了，“刑部已将此事查清，今天早朝呈上了案结。先皇死于厨娘安娘之手，证据确凿，朝野尽知，怎么会是谣言？”
　　“什么？！”沐晨光站了起来，“什么证据确凿？！”
　　“你真不知道？皇上回清凉殿，难道没有告诉你？安娘自尽用的毒药和当初在钟禧宫行刺的刺客自尽用的一样，枕下还有她写得八个小字‘为夫报仇，死而无憾’，这还不是罪证确凿？”
　　“为夫报仇？”
　　“安国公意图谋反，全族十六岁以上男子斩首，十六岁以下充军，女子没入奴籍，家产全部充公……这是当年先皇下得旨。虽说是安国公罪有应得，可在安娘看来，唉……总之是我的过错，要是当初不送她进宫，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康王不胜唏嘘，程士沛道:“主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抑郁，所以到这别院来坐一坐。沐姑娘来得正好，皇上圣明，必定能明辨是非黑白，没有怪罪我家主人吧？”
　　沐晨光坐在石凳上动弹不得。
　　问她？她怎么知道？
　　那个家伙什么也没有跟她说！她只看到他下朝回来脸上有几分倦色，然而踏进殿门嘴角就已经带上了笑意，好演技！
　　“安娘真的做了鲜稠膏蕈？不可能啊，试菜的太监吃到的明明是干蕈！”
　　“姑娘有所不知，因为鲜稠膏蕈上市的日子短，所以坊间的大酒肆都在鲜蕈上市的时候熬好鲜蕈汤，放进冰窖冻成冰块。鲜蕈下市之后，只要到冰窖敲下一块汤冰，就能用干蕈做出鲜蕈的味道。这原本是三元楼的不传之秘，不过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这个诀窍还是流传了出来，安娘精于厨道，自然也知道。”
　　“那，是谁给了安娘鲜蕈呢？”
　　这才是问题的根结所在，康王的脸色变了，变成浓重的忧色。
　　他身份尊贵，一直养尊处优，又远离朝政，可谓天下第一等富贵闲人，在这样的人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令沐晨光有点意外。
　　他看着沐晨光，似乎在估量着她是否可以信任，半晌，他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些话我原本不该说，不过，你也不是外人。……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已经二十岁了，却还没有亲政？”
　　“因为……他身体不好？”
　　“事到如今你也该知道那是假的。”
　　“那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有人握着权柄，不肯放手。”康王说着，站了起来，“太皇太后杜氏，十六岁入宫，十七岁封后，二十一岁太祖皇帝驾崩，先皇即位，追封亲母为端敬太后，再尊如今的太皇为太后。太后和当年的端敬太皇是亲姐妹，也就是先皇的亲姨母。端敬太后去世后，先皇一直由太皇照顾，对太皇十分信赖，朝政每遇难题，都向太皇请教。后来先皇身体渐差，临朝之时精神不济，都由她在帘后听政。先皇移居养心居之后，更是将一切政务都交给了她。钟禧宫的那个女人，便一直握着大晏的最高权柄，直到皇上已经长大成人，还没有还政的意思。”
　　沐晨光隐隐明白了:“王爷是说……那个送鲜蕈给安娘的人，就是，太皇太后？”
　　“除了她，我想不出谁还有这个野心想从先皇收里彻底夺权，又有这个能力将此事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养心居可不像现在这样冷清，先皇与先后都在住在那儿，身边全是得力可靠的人，想要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送进一篮子鲜稠膏蕈，那可是千难万难。即使是我，当年以王叔之尊，进入养心居还不能带任何随从。我想来想去，只有祥公公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能帮钟禧宫瞒天过海做成此事，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是猜想，因为，以她的手段，绝不会让人抓住她的一丝把柄。”康王说着，看着沐晨光，“皇上没跟你说起这些，你必定会有点难过吧。不过，我却颇为欣慰。我们的陛下，心里的事情已经可以藏得这样深，深到最亲近的人也无法探究。”
　　“哦，那个，他没告诉我，只是因为我们其实没有王爷想象得亲近罢了……”
　　王爷一脸“我知道啦你不必多说”的表情摆了摆手，问道:“是皇上要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想逛逛。听说这里很有名。”
　　康王看着这片庭院，轻轻呈出一口长气:“这里虽好，可是，我留下它的后果，却给皇家种下了祸患，这是不祥之地啊。沐姑娘，以后你不要再来了，我也不会再来了。我要将它拆了，盖一座保婴堂，以补我不慎之失。”
　　“拆、拆了？”沐晨光看着这绮丽清雅的府邸，看着这大得覆盖了半个宅子的紫藤架，仅仅是作为偶然一见的人，也觉得不舍，“不是吧？王爷你舍的？”
　　“我自然舍不得，可是，不舍，便不得。若不是我舍不得与老友的交情，也不会送安娘入宫。安娘若不入宫，先皇便不会逝世。先皇若在，凤家的江山，无论如何都落不到那个女人手里……”康王不胜感慨，“是我错了。”
　　沐晨光看得出，他真的自责颇深，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太多了，你那个侄孙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会把帐要回来的……”
　　不过，她的手还没有在康王肩上落稳，便觉一股无力劲力将自己弹了回来，再也拍不下去。沐晨光微微诧异，曾经听大掌柜说起过，当一个人内力深厚时，即使不运功提防，一旦有外力来犯，就会自然而然地生出抗力。真看不出来，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康王对于拍到自己肩的手也略感意外。他的肩，从太祖皇帝驾崩后，就再也没有被人拍过——不，即使是太祖皇帝，那位大他二十岁的哥哥，也从来没有拍过他的肩。时间再往上追溯，太宗皇帝在世时他只有一岁，那个时候，他的双肩也许稚弱得让许多人扶持过，只不过，那份记忆已经遥远到不可追忆了。
　　尽管内力自发震开了那只手，但肩上一丝残余的触感，却异样的清晰。
　　花荫下的气氛略微停滞，仆人远远地走了过来:“王爷，洛王来了。”
　　沐晨光赶紧道:“王爷既然有客，奴婢就先告辞了。”她可不想跟那个小魔王碰面。
　　康王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自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近日皇上退朝之后都是急匆匆回宫，清凉殿又禁止人入内，这个就由你交给皇上吧。”
　　“这是什么？”
　　“不过是些滋补的药丸。”
　　沐晨光收好，便和周昭快步离开，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