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她的猫》十渡优

58、第 58 章 苏笛呆

　　苏笛呆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贺执不知怎么的，像是很怕她跑了般，握着她肩头的手用力，存在感很强。

　　贺执不见半分要起来的样子，苏笛有点不知所措。
　　最终，她秉持着“安慰人”的心理，缓缓抬手，有些不太确定地，轻轻搭在贺执背上。

　　一片寂静中，苏笛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这样的姿势太像拥抱，面前人抵着她肩窝，一副离不开她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那只粘人，动不动呜呜叫着往她身上扑的金毛犬。

　　什么时候，她和贺执变成了这样的关系呢。
　　她曾经以粉丝的身份仰望着贺执，因为太过喜欢，甚至连靠近他都成了一种压力。
　　可现在，此时此刻，却是贺执在依靠她。

　　某种异样的情绪从心头涌上，延展到四肢，惹得她全身都发软。
　　苏笛思绪一空地看着前方，脑中充斥着的，只有彼此交缠在一起的呼吸。

　　过了不知道多久。
　　贺执手松了松，终于缓缓从苏笛肩窝抬起头。

　　“抱歉，”他看了眼苏笛手臂上被他握皱的衣袖布料，“弄疼你了吧。”
　　“没事……不疼。”苏笛手扶着肩，活动了下颈椎，她刚才紧张得没敢动，紧绷得有些僵硬。

　　苏笛刚动了两下，就听贺执说：“谢谢。”
　　苏笛抬头，撞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苏笛心猛地跳一下。
　　“不客气。”她忽视那来得莫名的悸动，道。

　　这一下折腾了不少时间，杨枫发来信息，说在场馆附近火锅店聚餐。贺执再三确定苏笛没被她掐疼，才离开。

　　苏笛一个人，在沉寂的空房间又待了会。
　　迟钝如她，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还没等她理清楚，她先想起来什么，急忙掏出手机。
　　——方涵刚才给她发的信息，她还没看完。

　　手机铃声先响了。
　　是她母亲的电话。

　　苏笛愣了下，才接起。
　　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苏笛脸色霎变。

　　-
　　【杨枫】：@贺执别着急了，我问了火锅店，今天包间满了，要排会儿队。
　　【杨枫】：怪我，忘了提前问。

　　【陆以航】：坐大厅不行？
　　【杨枫】：你说呢？这个点，店里估计全是散场了去的观众，讲点什么被人听去了怎么办？

　　后面的内容贺执没再看，多半又是几个人的拌嘴。
　　他收起手机正要往前，看清远处走来的人时，动作蓦地一顿。

　　“哟。”
　　戴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朝贺执走过来：“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

　　贺执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像是根本没看到戴益一般，和戴益擦肩而过。

　　被人冷落，戴益嗤笑了声：“果然，贺神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望着贺执远去的背影，戴益淡道：“……那位主持人知道吗？当年那些事？”

　　闻言，贺执猛地停下脚步。
　　“看来我猜对了。”戴益打了个响指。

　　“我还说怎么一个中场过去，刚才还好端端坐我旁边的人就换了位置。”戴益看着贺执转身，朝自己重新走过来。
　　戴益抬了抬下巴：“果然是你。”

　　贺执脸色很黑，一脸戒备地盯着戴益。
　　“那位主持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这么防着我？”戴益语气轻浮地说着。

　　见贺执始终一声不吭，戴益说：“对了，补充一下，刚才我好像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东西……”
　　他凑近贺执，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原来贺神还有喜欢上谁的一天……”

　　“砰！”
　　像碰到什么关键词，贺执拎起戴益的衣领，猛地带着人砸到一旁的墙壁上。

　　“你想做什么？”贺执压低嗓音道。
　　他始终克制着情绪，没让自己彻底失控。

　　那一下力道不小，贺执此时又紧紧地揪着他的衣领，戴益只能仰头靠着墙，使劲喘息着，挤出一个笑：“反应这么大？呵呵……”

　　他看着贺执越来越沉的脸色，只觉满足：“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吗？”

　　“我记得你说，既然选择了成为职业选手，就该严格要求自己，才对得起职业……这个名头。”掐在他喉管上的手愈来愈紧，戴益气息骤紧近乎窒息的同时，欣赏着贺执止不住的愠色。

　　“你是，Wind也是。”戴益说，“是，我承认，我不如你们，我就是个俗人。”

　　“可你们这样，有意义么？”戴益笑了声，“Wind他做得够好了吧？不还是没价值了，立刻被队伍卸磨杀驴？那些网友又是怎么骂他的？”

　　“那你呢，”戴益问，你现在在干嘛？铁树开花？还是想着…草粉？”

　　如他所料，原本怒不可遏的贺执脸上，闪过一丝极难捕捉到的惊诧。

　　戴益笑了笑。
　　他家境远不如贺执，从小出来混社会。贺执可以随心所欲，处不来的人，不理就是了。
　　可他不一样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靠看人脸色生存，琢磨人心早就成为一种生存技能。

　　譬如他早明白，方涵这个队长，在他和贺执两个人中间，自始至终更看好贺执。
　　譬如他早就知道，看似一起出道，中野配合默契的他和贺执，其实根本不是一类人。
　　更譬如，他早就注意到，那个被贺执以为水火不相容的漂亮主持人，其实多次出现在他们比赛的现场。

　　贺执脸上的不解一闪而过，转而更收紧了手里的力道，他颌角骤然绷紧，绷出浅浅的青筋。
　　戴益却依旧笑意不减，语气因为气息不足，显得有些急迫：“怎么？我说中了？没想到我们伟光正的贺大队长，也会喜欢上自己的粉丝啊……”

　　“贺执！戴益！”二人对峙时，远处忽然一声吼。
　　N9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方涵两步冲上前，身边跟着N9的几个人，合力扯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主要是把贺执拉开了。

　　“贺执？你疯了？”方涵搂着他的身子往后，满脸不可置信，“你在干嘛？要是……”
　　他本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又谨慎地戛然而止。

　　贺执黑着脸一声不吭，方涵往后看了眼，戴益眼底发红，领口凌乱，视线看向这边。

　　“戴益，你也是。”方涵站在两个人中间，“你们全都冷静一下。”
　　说着，方涵揪着贺执，三步并两步地把他往外边拉。

　　“你怎么回事啊？”私底下，方涵说话再也不客气，“我要是不过来，你真要和戴益打起来了是吗？被人拍到怎么办？职业选手暴力按程度是会被禁赛的！”

　　“戴益那都是多陈年烂谷子的事情儿了，能惹得你这么生气？”他以为戴益在说当年发生的事情，当年的事当年没理清，贺执这么多年也差不多都放下了，方涵并不明白，究竟什么事还值得贺执这么动怒。

　　贺执任他数落，半点没有反驳的意思。他只是垂着眼，眸光静静地投向一边，一言不发，脸色很沉。
　　方涵顿时觉得有些没劲。
　　他知道，贺执并不是冲动的人，不需要人在旁边耳提面命。

　　“算了。”方涵叹口气，“你是个聪明人，跟你讲这些白费我口舌。”

　　他抬起手机给贺执看了一眼，上面是和杨枫的聊天记录：“教育你这事，还是交给你们经理吧。”

　　贺执依旧没什么反应，随口“嗯”一声。
　　方涵脑壳疼，“行了，赶紧收拾收拾给我滚蛋。”

　　回去和N9众人会合的路上，输比赛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攀上来，方涵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眼底发酸。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先倒下，不然N9那群小孩怎么办。
　　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时，他想起贺执，忍不住砸吧砸吧嘴。

　　这都什么事啊。
　　他退役。
　　贺执喜欢的姑娘。
　　戴益。

　　怎么全凑一块了呢？

　　-

　　电竞圈骂战没有一天休止。今天讨论讨论输了的比赛谁是一级战犯，明天争辩争辩选手A更畜还是选手B更区，热闹非凡。不少选手都表示会避免上网看自己的舆论，怕影响比赛状态。
　　陆以航却是个活生生的异类，表：“啊？为什么不看啊？”他讪讪地笑笑，“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啊？”

　　迟钝，已然成为陆以航这人的一项美德。

　　可此时，即便是钝感力十足的陆以航，也察觉出些许不对。
　　他哥从刚才回来开始，就一直戴着帽子，也不玩手机，也不和他们说话，只很偶尔的嗯一声。
　　他浑身上下的低气压无法忽视，RX其他队员面面相觑，一声不敢吭。

　　陆以航悄悄摸到杨枫身边，问：“怎么回事啊？我哥怎么心情这么差啊？”
　　杨枫正焦头烂额地给贺执善后。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问过管理处，那附近没有摄像头。戴益这人他也了解，虽然行为举止一言难尽，但还是不屑于拿这种事当把柄。

　　杨枫没好气对陆以航道：“我怎么知道他？你怎么不关心下我心情好不好呢？”
　　看眼时间，拜贺执所赐，这本来应该无聊等火锅店位置的一个小时，硬生生在他上上下下打点中度过了。

　　火锅店门口，陆以航小声对崔珉泰吐槽，下巴点点前面双手插兜，垂着头的贺执：“他还要这样多久啊，等会店员不会以为我们绑他过来的吧？”
　　崔珉泰作为和贺执认识最久的人，也只能耸耸肩：“不知道，以前也没见过他这样啊。”

　　门口等了没多久，服务员就招呼他们进了店。
　　这家火锅店很大，虽然单层面积没多少，但足足占了四层楼。刚进门，就见前方上楼的电梯正要关门。
　　陆以航连忙赶上，下意识去堵门：“等等！有人！”

　　“手！手别被夹了！”杨枫在后面急得直喊，“坐不下这么多……”

　　“苏苏姐！”杨枫还没说完，陆以航看清电梯里的人，愣了一秒后，惊喜道，“你怎么也来了？”

　　“……这几位是?”
　　只见轿厢里还有其他人，苏笛正在和他们说话，陆以航反应了两秒，问。
　　这时，杨枫他们才赶上来。

　　电梯里除了苏笛，还站着几个他们不认识的人，一个年轻点的男人，一对年纪稍大的夫妻。

　　贺执站在人群末尾，越过众人看见他的那一秒，苏笛心跳猛地颤了一下，紧接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心虚。
　　她不知道向怎么向贺执解释，孙嘉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刚才她收到信息，严惟芳说孙嘉铭父母一直想见见她，最近刚好来上海办事，明天一早的飞机走，问她现在在哪，想一起吃个饭。

　　严惟芳从来没提过这回事，苏笛以为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和孙嘉铭就算断了。
　　且不说她本来就对孙嘉铭没意思，眼下再怎么看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可她刚说不是很方便，严惟芳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为难地表示已经答应孙嘉铭父母了，机会不易，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说孙嘉铭对她印象挺好的，还想继续发展。
　　最后又说孙嘉铭父母和乔叔关系匪浅，弄得太难看
　　苏笛本就不擅长拒绝，严惟芳语句中，她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一瞬间，说不上来的，苏笛突然很委屈，眼底酸热一片，嗓子都泛紧。
　　严惟芳是她妈妈，可这件事里，她为孙嘉铭着想，为他父母着想，为乔叔着想。
　　唯独忽略了她这个女儿。

　　贺执戴着帽子，看不清表情。
　　苏笛忽然想起他上次和孙嘉铭碰面的不愉快。眼下贺执本来就因为方涵退役情绪低落，她一时连陆以航的话都忘了回答，头脑一热，怕贺执生气，下意识就要解释：“我……”

　　结果刚张开嘴，苏笛就顿住了。
　　只见贺执压低了帽子，两步越过陆以航他们，进了电梯。

　　贺执走到面前时，苏笛瞬间连呼吸都忘了，心底莫名慌张起来。
　　可贺执没有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下都没有。
　　像根本没看见她。

　　他转过身站定，对着还站在门外的陆以航他们，没什么情绪道：“还不进来？”

　　RX众人这才匆匆上了电梯。

　　等上楼的过程中，贺执就站在苏笛面前，留给她一个不由分说的背影。
　　苏笛盯着他的背，只能看到他外套下轮廓流畅结实的背肌。

　　轿厢刺眼的白色顶灯掠过他的肩背，直直地照进仰着头的苏笛眼里。
　　苏笛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灯光太过刺眼，亮得她眼睛都有些疼。
　　疼得想掉眼泪。

　　苏笛抽了抽发酸的鼻子，低下头疯狂眨眼。

　　睫毛被微微沾湿，那阵和严惟芳打电话时的委屈倏地又泛上苏笛心头。

　　明明他们刚才距离还那么近。
　　她甚至感觉手臂上还有贺执触碰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