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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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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年靠得极近,弯腰平视她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
突如其来的气息让采菲浑身一凛,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她不敢再看他,又接连退了几步,直到拉开一段距离,才低下头轻声喃喃:“你太高了……我够不到。”
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得很快,脚步有些凌乱,仿佛身后有个妖精在追赶。
齐凡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哎,你把人家吓跑了。”
林斯年直起身,慢悠悠把纱布按回去。瞥了齐凡一眼,没什么表情。
“我长得很吓人?”
“那倒不是。”齐凡憋着笑,“估计是没见过你这么骚——”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这么有活力的伤员。”
林斯年没接话,目光漫不经心掠过前方那个脚步匆忙的背影,棕色长发在肩后轻轻晃动。
他低声笑了一下。
采菲穿过走廊,直到走进教室才悄悄松了口气。
教室里正忙乱着,崭新的课本和练习册刚从教务室领回来,在讲台边堆成小山。同学们三五成群,搬运的搬运,分发的分发。
谁也没空注意刚回来的她。
她快速溜回自己的座位,桌面上整整齐齐叠放了一摞新书。
“我帮你拿回来的喔。”徐颖茵转头看她,笑嘻嘻地邀功。
“谢谢你。”采菲轻声道谢。
“林斯年他们呢?伤得重不重?”
“…他们在后面。”
采菲含糊地应了一声,垂下眼整理书本。
徐颖茵盯着她的脸瞧了两秒,忽然“咦”了一声。
“你脸怎么这么红?”她眨眨眼,凑近了些,“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采菲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到一片温热。
“真没事?”徐颖茵看她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放柔了声音道:“他们那几个人其实不坏,就是从小嘴贱惯了,性格有点张扬。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采菲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要离他远一点。
一个张扬怎么能说得完他。
两分钟后,后门传来动静。
林斯年和齐凡一前一后晃了进来,林斯年往教室扫视一圈,目光落向窗边,用胳膊肘碰了下齐凡,朝那边扬了扬下巴,“把药拿过来。”
齐凡莫名其妙:“干嘛我去?我可没调戏人家。”
林斯年踢了他一脚,“少废话。”
齐凡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慢吞吞朝那个位置走过去。
采菲余光里出现一截蓝色校服下摆,伴随头顶一道声音:“同学,药给我吧。”
她视线下意识上移,见来人不是那个“妖孽”,心里松了口气,从桌肚里拿出药袋递过去。
“谢了啊,新同学。”齐凡接过,随口道了声谢。
“没关系。”
齐凡拿着药走回后排,把东西往林斯年桌上一放,“喏,您的药,人家可什么都没说。”
林斯年瞥了一眼,没说话。
他旁边的位置还空着,齐凡绕过去敞着腿坐下。见周围同学都在忙着整理新书,他又站起来,走去讲台抱了一摞回来。
来来回回几趟,把林斯年那份也拿回来了。
乔文宇开完会回到班级,站上讲台拍了拍手,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新书都拿到了吧?检查一下有没有缺页漏印。”
她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巡视,经过最后一排时,看见顶着纱布的林斯年,目光微微一顿。
此刻看着这个松散靠在椅背上的少年,她想起拿到名单时教务主任特意嘱咐的话:“中考全市第七的好苗子,分在你们班了。”
今年学校推行平行分班,这类尖子生不再直接送进实验班,而是全部打散了分到各个班级,高一下学期才按成绩重新分班。往年,这样的学生是轮不到她来带的。
乔文宇目光停留片刻,才开口叮嘱:“林斯年,伤口注意别沾水,要是不舒服马上找校医。”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规规矩矩,挑不出错。
只是姿态依旧松散,半垂着眼,看不出太多认真。
频频有人侧目,眼神往他那瞟,其中有几个女生耳根悄悄染上了红。
乔文宇点点头,神色恢复严肃,开始立班规。
采菲端正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到老师的话上,把晨读时间、课堂要求这些一条条记在心里。
最后,乔文宇强调下午的开学典礼:“下午两点开学典礼,校服都穿好,胸牌统一别在左边,一会我下去挨个检查。”
私立学校不要求带胸牌,采菲一时还不习惯,从医务室回来后就摘下来放在桌肚里了。
新书还没收进去,桌肚里还空着。采菲伸手进去找,左右摸了几下没碰到,于是侧身弯腰朝里看,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桌洞里转了一圈。
没有。
……咦?
明明放在里面的呀。
采菲对着空荡荡的桌肚眨了眨眼,有点发愣。
她直起腰,又去翻书包和笔袋,把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依然没有。
她记性一直很好,放东西也有条理。其实从桌膛里找不到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隐约不抱希望了。
从小到大,她在学校一直很乖,成绩也好。虽然私立学校不那么看重学习,但老师们也都喜欢她。可她就是不想被老师过多关注,无论是表扬还是批评。
这下要挨批了,新班主任看起来,又是那么严格的人。
她正犹豫要不要主动找老师承认错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带着调侃的嗓音,恰好穿过半个教室落进她耳朵里。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后排。
那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支在过道里,眉梢微挑,在和那个迟到的胖男生说话。话到一半,还抬脚踹了对方一下。
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采菲转回头,心里乱糟糟的。
难道是……不小心……扔进那个袋子里了?
她开始仔细回想细节。回到教室后,她先是把药袋胡乱塞进了桌膛,然后摘下胸牌,那时心还乱着,看也没看就随手一塞……
天空仿佛有一道惊雷砸下来。
天啊。
采菲难以置信地闭上了眼睛。
不会吧……
真会这么巧吗?
不偏不倚,就丢进了……他的药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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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菲在“向老师坦白”和“找他要回胸牌”之间挣扎了一个上午。
午休铃声一打,班上同学一窝蜂散去吃饭。
她仍坐在座位上。
说实话,采菲有点不敢和他说话。
像他这样明亮又不羁的男生,身上散出的光,哪怕穿过半个操场,都会刺到她眼睛。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青春应该热烈,叛逆,热泪盈眶。
但她不这么认为。
要允许有一些人,拥有安静的青春。
何况。
那样热烈鲜活的人生离她太远了,远到像另一个世界。
既然永远不可能触及,也就不想要了。
所以仅仅是向林斯年要回胸牌,对采菲而言,也是件艰难的事情。
即使那本来就是她的。
教室里基本没人了,她扶着桌沿,悄悄转过头,意外地发现林斯年还在。
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只穿了件短袖T恤,手臂松垮地垂在桌边,脑袋半埋在臂弯里,隐约露出一截干净清晰的下颌线,半边脸浸在光影中。
难得显出几分安静。
整个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闷热的午后,外面忽然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寂静得过分。
采菲轻轻吸了口气。
觉得这是老天爷留给她的机会,至少不会有其他人看见自己的尴尬。
扶在桌沿的手悄悄攥紧,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缓缓站起身,极轻地朝后排走去。
终于停在他桌边。
她极轻地抬起手臂,动作缓慢得像开了慢放。细长手指小心翼翼在他桌面上点了点。
只两下就收回。
没任何反应。
采菲十分耐心地,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他的睫毛似乎颤了颤,却仍未睁开,呼吸声好像急了几分。接着,极其不耐烦地将脸转向另一侧,额头的纱布在臂弯里蹭了一下,继续睡。
采菲有点无奈。
但想到他还是个伤员,她还是保持耐心,用很轻的声音唤了一句。
“林斯年。”
在去医务室的路上,她不小心听见班主任和他的对话,记住了这个名字。
少年的呼吸声好像安静了一瞬。
三秒后。
他单手撑着桌面懒洋洋直起身,眉头轻蹙望过来。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乱,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透着被打扰了睡意的不爽。
他似乎花了几秒才辨认出眼前的人。
眉梢忽然很轻地挑了一下,眼中那点不耐烦像雾般散开。
他没说话,那双还泛着点懒的眼睛吊儿郎当地落在她脸上。
采菲招架不住他这样的注视,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我…我的胸牌好像掉在你的药袋里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看她,慢条斯理地重复:“胸牌?”
采菲有点怕他这样,视线躲得更远,讷讷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微顿,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身体往背椅上一靠,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语气散漫:“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把东西给你?”
采菲脸一热,觉得这个人简直不讲道理,她还能是谁?
她窘迫得闭了闭眼,却又听见他开口。
“起码看我一眼,让我对个脸。”
采菲不想和他争辩,只当他这是对自己的胸牌负责任的表现,转过脸对着他,“那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像是没料到她能这么干脆,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从桌洞里摸出一枚闪闪的金属片,看也没看,用指尖夹着,歪头看她:“这个?”
采菲一眼就认出,庆幸他没看,也不想等他心血来潮去看上面的照片,飞快地说:“对,麻烦给我。”
没等他手完全伸过来,她直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胸牌。
小小的金属捏在手里,她才意识到刚才的举动鲁莽得不像自己了。
本打算拿了东西就走,这下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林斯年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谢谢。”
林斯年直勾勾地盯着她,低声笑了一下,“不应该是我谢你吗?”
采菲不解,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林斯年盯着她,片刻后嘴角微弯,语气一改平时的调侃,带着点认真和温存:“你陪我去医务室,帮我把药拿回来,所以应该我谢你才对——”
他一顿,轻轻歪头,忽地笑了,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清晰地落下来:
“采菲。”
话落。
采菲几乎要在心里冷笑出声,瞬间明白过来。
他早就看过她的胸牌了。
那上面印着的,是一张照得极其难看的证件照。
这个天杀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