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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抢不走的就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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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不走的就算了
202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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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前提醒:
有误导爱而不得要素存在。
实际为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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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被唤作“伯爵夫人”的人物突发疾病去世,海才得以牵着母亲的手从生活多年的破败小屋走进豪华的宅邸。
初来乍到,海好奇地东张西望。每个见到她的陌生人都是同样的动作:唰地一下面色铁青,好像她是什么行走的龌龊。
来之前,母亲拉着她的双臂,指甲掐进她的肉里,疼得她直皱眉头。
她不敢忤逆母亲,咬牙忍着疼,听母亲对她说:“接下来我要带你去新的家,你要知道,新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全都应该是你的东西,想要的就直接拿走!”
“尤其是她有的你没有的,不管你想不想要,都要拿走,别让任何人轻视你!给所有人瞧瞧你的威风!”
海还在犯难要如何“拿走”才能让母亲满意时,她被带到一个跟她同龄,举手投足却比她优雅高贵许多的女孩面前。
这就是“她”吧?
母亲要她给点威风瞧瞧的重点人物。
母亲审判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头顶,像把铡刀,时刻泛着银白的反光。
海动用起浑身解数,拼命思考,是拿走她贵重的首饰、还是拿走她华美的裙摆?
思考中,海瞥见女孩的脸也在看到她的存在后唰得惨白,女孩差点昏倒,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仆瞬间跳进镜头似的跃入海的视线。
女仆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孩的手臂,关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到女孩身上,女孩也像抓到救命稻草般依偎到她的肩边。
找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摆出母亲悉心教导的可爱表情,海夹出甜美的嗓音请求:“啊,我也想要一个女仆。”
话音刚落,海就小跑着走上前揪起茗的衣服袖口,笑着说:“我挺喜欢你的,当我的女仆好不好呀。”
女孩精致的脸庞全无血色。
海满意至极,这肯定是母亲心里的满分答卷!
她又看了眼她刚“拿走”的茗。茗嫌恶的表情像是袖口沾染上了洗不干净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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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泡的红茶飘着淡淡的清香,托盘里与此搭配的曲奇饼干也是精妙绝伦的美味。
起初海还会顾虑对她爱答不理的茗会不会走极端往里面下毒,战战兢兢咬上一口后,甜味融化在舌尖,迟疑的情绪一扫而空,海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
她只是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下意识微笑而已。
餐桌对面的大小姐似乎把这当成胜利者的耀武扬威,垂眸企图遮掩呼之欲出的悲伤。
茗站在海身旁,海能瞥到她克制住的想要跑过去安慰对方的微弱的肢体动作。
总感觉她好像是做了坏事。
海急急忙忙去确认母亲的表情,大家都是一副哭脸也无所谓,至少母亲是对她满意地微笑着的。
“你的手艺真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海笑得太夸张,以至于收回嘴角后脸颊两侧微微酸痛。
“能被您认可是我的荣幸。”
海听得清清楚楚,茗冰冷的声音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不情不愿。
搞得她像个坏种似的。
海突然想起,哦对,她确实生而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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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传道士对海说过,私生的女儿生来就背负原罪,存在本身即是过错,只有生养她的女人才是她唯一的救赎。
只有母亲从未否定过她,从来都强烈地肯定着她。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会给她这样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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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有些汗颜。
不远处那些佣人交头接耳的内容她可是都听得一清二楚。她近乎是躲藏般拐进距离她最近的房间。
原来是藏书室。
疑似是藏书室管理员的执事走过来,他戴着半片金丝眼镜,说起话来像个古板的老学究:“您好,二小姐,这里没有您能看的图画书。”
“没事你就退下吧,还是说这个家有我不能踏足的地方呢?”
老执事优雅地向海鞠躬后利落离开,仿佛刚才的挑衅都是海的错觉。
整天刻意保持说话带刺她也有点心累。
海像个小大人似的两手叉腰,在书架间来回巡视,母亲说她是天才,所以她什么都会,读书识字也不在话下。
海烦闷的心情在抬头看见书架高高放着的冒险书后一扫而空。
来到这里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发自内心像个寻常孩童般扬起嘴角。
赶忙搬来梯子,她近乎用窜的,到最高处去够那本书。
刚费尽力气把书抽出来,海突然感到脚下一空,梯子一歪,她直直摔到地面的前一瞬,看见书架里面伸出来的手,还穿着她熟悉衣服袖口。
还好,海吃痛一声后起身拍拍裙摆的灰,一脸的云淡风轻,只是抬起手肘发现被摔得青肿。
“唉,原罪啊。”
听着匆忙逃离的书架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海难得露出她真实的表情,即面无表情。
回到自己的房间,海悠哉地坐着翻自己最爱的冒险书,无论翻多少遍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茗照常带着打扫工具进屋收拾卫生,茗基本不会跟她说话,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海只会在人前故意恶心大小姐时说,她们独处时海会完全沉浸到自己的小世界里,自顾自地哼歌、自顾自地晃脚。
“二小姐,您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海对茗稀有的主动搭话感到惊讶,换上俏皮的笑容,随意地晃晃青紫的手腕:“没什么呀,你继续忙你的工作,别打扰我看书喔。”
海继续看书,却在刚准备翻页时手腕被茗抓住。
海眯起眼睛,假笑里掺上一丝不耐烦,她拉长语调:“嗯?”
“请让我为您处理伤势。”
海这才注意到茗不知何时拿来药箱,正边说着话边帮她抹跌打损伤的药膏。
海皮笑肉不笑说:“你还真是称职呢。”
茗按摩的手法轻柔,是海难以置信的轻柔,明明对她有着强烈的恨意,却会主动帮她处理扭伤。
“还真是称职呢。”海又说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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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也有不称职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称职在她心里排第二顺位。
大小姐的忍耐终于爆发,晚餐时突然暴起,打破了表面的其乐融融。
“啪”地一声,大小姐猛地站起,双手一拍桌面,所有的餐具都跟着肃然一响。
海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问:“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伯爵也跟着大小姐一块黑了脸。
大小姐咬牙切齿地薅起海衣领的蝴蝶结,海依旧波澜不惊的神情就像是在看好戏般充满挑衅。
“姐姐———”
“闭嘴!”大小姐破口大骂,“你说话真恶心!”
随即她拿起桌边的残羹直接扣到海的头顶,放开揪着海蝴蝶结的手,用脚使劲地一踹海的座位椅脚。
周围的佣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海顶着黏腻的汤汁,一副滑稽的姿态跌倒在地,她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微笑才算得体,索性满脸都是不在状况内的茫然。
“你们都恶心!!!”
大小姐尖叫着跑离饭桌。
海用余光瞥见旁边的茗似乎在往她这边靠近,正想伸出手让她扶自己起来,茗却不假思索地紧追大小姐离开的步伐扬长而去。
海挣扎着狼狈站起,求助般看向对面的母亲:“妈妈……”
伯爵紧捏眉头,大手一挥命令她下去:“你先去清洗干净吧。”
海看都没看他,还在等母亲的回复,母亲看看伯爵又看看她,对她捏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去清洗一下吧孩子。”
月光飘洒长廊,周遭寂静空灵,海先是规规矩矩地独自一步一步走着,后淡然地蹦蹦跳跳起来,就像在跳旧时住所里她经常独自玩的跳房子,顺便哼起偷听来的歌谣,她不知道具体歌词,所以只是断断续续地哼着调子。
跳一步,跳两步,没有微笑,没有“恶心”的嗓音,隔老远看有些恐怖,原本正常走路的人突然开始发癫似的异常。
沉浸地跳了一小段路,海再抬起头时茗就犹豫不决地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茗组织着语言:“非常、抱歉,我这就带您去清洗。”
“啊,那个啊,”海无所谓地摆摆手,“不需要了。”
“非常抱歉!我——”
“我果然还是讨厌你啊,整天摆着张臭脸给谁看,给我看吗?”海厌烦地扶额搔了搔额角的刘海,“不需要了就是不需要了——我不要你了,该回哪去回哪去吧。”
不再理会茗到底想支支吾吾说些什么。海与她擦肩而过,继续在月光下跳起诡异的动作,哼着不着调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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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跟伯爵的二人世界不需要海的陪伴演出,海越来越清闲,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就跑到后花园,蹲在蔷薇丛旁一瓣一瓣地揪花瓣打发时间。
花瓣散落满地,这一带的蔷薇都被她揪得光秃秃地,海慢悠悠起身,两腿酸痛无力,差点没站直。
转头就瞥见怀抱竹篮路过的茗,海专业变脸,甜甜地打招呼说:“午好~”
茗如临大敌般后退半步。
海的假笑差点没绷住。
“再见~”海自顾自道别,她只是偏过头盯着光秃秃的蔷薇花看,因为双腿还在酸,迈不开离开的步子。
茗回过神来,赶忙打开竹篮,一顿摸索。
“唔、午好!这个给您!”
好麻烦。
海不情不愿扭回头搭理。
映入眼帘的是茗递来的蓝白格手帕上放着的一捧曲奇饼干。
这个可以有!
“谢谢~”
海收下后,茗拘谨地点头哈腰道别,又抱起竹篮匆匆逃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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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们聚在一起,骚动不安。
海自来熟地凑到她们跟前,面带如沐春风的柔和微笑问:“发生什么事啦?”
老资历的女仆对她的出现面露不悦,年轻资历的女仆颤颤巍巍向她解释:“是这样的,二小姐,我们想寄信回家,但是负责写信的总管家今天不在宅邸里……”
“不能自己写嘛?”
年轻的女仆局促地捏紧衣角:“我们不识字……”
“我帮你写吧,你愿意吗?”
年轻的女仆眼前一亮,反复确认:“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千真万确,跟我到书房来吧,你说我来写。”
海转身就往书房自顾自走去,年轻的女仆迫不及待紧跟在她后面,剩下的女仆们滞留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海在前面挥了挥手,扬声道:“其她人也需要帮忙的话,一起跟过来吧。”
“你们要保重身体。”
海边写边跟着说:“你们、要、保重、身体。”
海确认道:“就这些?”
女仆点点头。
海捧着脸扫视一遍信纸,吐槽道:“起码说点最近发生的事吧?一眼望去全是身体健康身体健康,这样的信寄出去也没意思吧。”
“唔……”女仆迟疑着。
海问她:“怎么了?”
口直心快的女仆立马接过话茬:“您正常说话的时候,正常多了!”
“啊?”
迟疑的女仆连忙捂住口快的那位的嘴:“请您原谅!她讲话都不过脑子的!”
海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摆手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迟疑的那位松开手,同时也松了口气。
海走到口快的女仆跟前,说:“我真的很喜欢你诶,要不要来当我的女仆?”
迟疑的那位整个呆住。
海又对她笑着说:“我也喜欢你,你也要来吗?”
她两异口同声喊道:“要!”
嘻嘻哈哈中,海再度坐回座位,给下一位女仆写信。
新的信纸铺好,海拿起笔:“可以啦,你开始说吧——”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海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后,惊讶脱口而出:“哎呀?”
是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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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现在见到海会直接输出。
字面意思的输出,有时是物理输出,有时是语言输出。
而海选择魔法攻击。
照例见到她就用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喊“姐姐——”
大小姐气得直跺脚,指着海的鼻子骂:“你这个**的孩子!”
海的表情瞬间褪色,不由分说掐住大小姐的脖颈,沉脸冷冷道:“不准诋毁我的妈妈。”
大小姐被她的气势吓僵,动弹不得。
“只有妈妈,只有妈妈会爱我……”像是在反复吟唱魔咒般,海着魔似的呢喃自语。
赶来的茗将她们两人分开,安抚片刻呆滞的大小姐后,茗走到还在喃喃自语的海身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对不起,明明您跟大小姐一样,都是可怜的孩子,我却从未对您展示过我的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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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又来诚惶诚恐地给她递甜点。
私人恩怨在甜点面前不值一提,海大大方方地接过,顺便问茗:“我从以前就想问,你是姐姐最珍贵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
见海还是不理解的模样,茗认真解释道:“我是前夫人的贴身女仆的女儿,在前夫人去世、我的母亲退休后,我算是大小姐亲近的人之一,能理解吗?”
海沉思道:“你不爱姐姐啊?姐姐也不爱你?”
那她当初把茗抢过来干什么?她又不是臭脸爱好者。
爱不爱什么的……果然海的内里还是个喜欢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茗无奈地笑笑,反问:“那你爱我吗?”
“那可不行,我抢不过姐姐。”
果然,海就是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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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的道德感极高,自从发觉海也是跟大小姐一样的可怜小孩后,每回见着海都忙着上演“我的忏悔”。
她的手艺好,于是想方设法投喂海。
海也乐此不彼,照单全收。
海总会问茗奇奇怪怪的问题,貌似是因为茗看起来是她们当中最可靠的存在,尽管茗其实也没成年。
海问她:“你觉得私生的女儿生来就有罪吗?”
茗没有说话。
海沮丧地低下头。
忽然,茗走过来紧紧抱住她。
“如果这个女儿指的是您,那您现在一定是无罪的,无论是大小姐还是任何人,都没有在怨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