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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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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的车是典型男人的车。
经典商务车座宽敞,深褐色真皮靠背散发着干净皮革的气味。车内不见任何花哨装饰,只是后视镜上悬了一串寺庙求的保平安佛珠。
雨声密集地砸在车顶,车窗外的街灯被雨水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狭窄的空间闷住湿漉漉的水汽,赖雅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水果清香,不像是刺鼻的空气清新剂。
她循着香味吸了吸鼻尖,发现车座旁放了一只新鲜的佛手柑。
她一坐下,湿冷的裙摆立刻黏在了大.腿后侧。几乎能感觉到水渍渗到皮质座椅上。
她受不了弄脏别人的车,忙从背包里翻出纸巾。
纸巾只剩最后一张,她手指上也是水,一抽纸就融化在掌心的雨水里,变成细细碎碎的纸绒,黏在皮肤和座椅上,越擦越乱。
这时顾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一盒新的纸巾搁在她手边。
她接过,低头抽纸,轻声说:“谢谢……”
抽出的纸巾又拿去擦椅座,顾屿的声音却从头顶落下,“头发。”
她手一顿,这才感觉到发梢的水还一颗一颗往下滚落,沿着颈侧滑下去,悄无声息地渗进前襟的布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脑子立刻嗡了一声,从耳根烫到脸颊。
衬衣领口到胸前那一大片白色雪纺已经被水渗透了,布料贴着皮肤,变成半透明的深色。
车窗外街灯一照,把胸前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她连忙拢住外衣领口,故作无事地接着擦拭发尾。
余光里,顾屿抬手把空调出风口朝她的方向拨了拨,暖风裹着佛手柑残余的清气扑过来。
“去哪儿,我送你。”他问。
“前面地铁站就好。”赖雅回答,手指还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
“地铁站?”顾屿说,“这个点地铁很挤。”
“还好吧。”赖雅说。
“我住华庭,”他微顿,然后问:“跟你家是不是一个方向?”
得知自己和顾屿同路,捎她一程不算绕远,赖雅便说:“我家在前面两站。”
“嗯。”顾屿应了一声,打转方向盘。
车灯划开雨幕,平稳地汇入车流。
大概顾屿也觉得车内太安静,抬手拧开车载收音机,“你想听什么歌?”
广播里正在放胡彦斌的红颜。
“胡彦斌就挺好。”赖雅抱着肩膀,上下搓了搓。
顾屿将电台停留在音乐频道,又调高了车载空调。
车开了一段,他突然问:“那才那顿饭,你一个人吃的?”
赖雅身上的水已经擦干净了,正用纸巾慢吞吞地吸水。
闻言眼睛立刻瞪大,“嗯……”
她了清嗓子,“他,堵车了。”
“呵。”顾屿发出一声笑。
像是讥诮,显然不信这个理由。
赖雅这下更加窘迫,干脆扭头看向窗外。
被雨雾蒙着的玻璃窗像一面暗色的镜子,倒影出车内的景象。
仪表盘泛着淡蓝色幽光。
顾屿在看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利落陡峭。
她只看了两秒,飞快移开视线。
可车窗就那么大,转开眼睛,他似乎还盛在眼角的余光里。
车里太安静,赖雅问:“那你呢?你怎么突然想结婚?”
“之前工作没定下来,一直在不同城市之间跑,没想过这件事。现在确定了,会在中部长期发展,房子也买好了。”
赖雅点了点头。
“而且我也快三十了,律师这个行业,客户看年纪,也看家庭。稳定的婚姻在合作方眼里是个加分项。当然,前提是女生也愿意。”
成人世界的爱情本就充斥着权衡利弊,他说得坦荡,将自己的诉求全盘托出,反而像是在打明牌。
坐地铁二十分钟,雨天开车反而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赖雅在心中轮流感激胡彦斌、周杰伦和林俊杰。感谢他们用歌声填满了这半小时窒息的空白。
车窗外的景色终于变得熟悉,赖雅解开安全带,同时也轻轻松了口气。
“赖雅。”顾屿却突然将她叫住。
“嗯?”她停了下来。
“今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顾屿说。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身体朝她的方向稍倾。黝黑的眼睛在灰暗的车厢里显得更暗,唯有高挺的鼻梁破开了光,鼻背骨的皮肤白亮。
“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
下车后,雨声瞬间变大了几倍,哗哗地砸在路上。
赖雅的头发本来就湿了,现在彻底淋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一进门,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瞧她成了落汤鸡,着急地说:“怎么淋成这样?”
“雨太大了。”
“伞呢?”
“没带。”
“没带不知道买一把啊?”
“买一把多贵啊。”赖雅抠抠搜搜地说。
赖妈拿干毛巾过来,直接罩在她脑袋上,撸狗似的搓了两把,嘴里念叨:“这么大个人了,下雨都不知道躲躲?”
“头发头发……”赖雅嘟囔:“本来就没几根……”
这时赖爸接了个电话,“喂喂喂”、“哦哦哦”几声后,说:“李智那小孩打的电话,他今天是不是让你等了好一会儿?”
“他打的?”赖雅说:“他说啥?”
“他跟爸爸道歉,说今天好像让你等了一会儿。”赖爸说。
“哈?”赖雅一下站了起来。
她这才知道李智动作比她还迅速,她都没跟赖妈赖爸说自己被放鸽子了,李智倒先打来电话卖乖。
李智不玩这套,今天这事也就过去了,现在他跑到她爸妈面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可没有只让我等一会儿,他让我一个人在饭店等了快一个小时,而他自己在跟别的女生相亲。”赖雅把毛巾从脑袋上扯开。
赖爸爸沉了脸:“他电话里没说这。”
“这怎么回事?”赖妈有些惊讶。
赖雅两手抱着肚子开始卖惨:“我连饭都没吃好,就喝了杯柠檬水。”
“没吃饭?!这怎么行!”赖爸赖妈从小最听不得她说自己没吃饱饭。赖爸赖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妈给你做饭。”赖妈立刻起身系围裙。
“妈,我帮您!”赖雅也跟进去,帮着剥蒜切葱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赖妈聊天。
怕赖雅感冒,今晚赖妈炖了一锅鱼头豆腐汤。
鱼头在油锅里煎到两面金黄,皮微微皱起,边缘翘着焦脆的边。姜片丢进去,“滋啦”一声,辛香立刻蹿出来。这时候冲入滚水
——一定要滚水——汤才能白。
盛一碗,汤浓得能挂壁,喝一口,鲜味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醇厚却不腻,鱼肉的甜和豆腐的嫩融在一起,咽下去还有回甘。
赖雅连喝了两碗,发了一身汗。
洗了澡,回到卧室,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扔在床上。
这时李智的电话打了进来:“喂,赖雅,今天的事吧……”
赖雅开门见山地说:“我看到阿姨发的朋友圈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紧接着,李智的声音变了,从心虚变成了理直气壮:“哦。你看到了啊。这也没什么吧?我们又没定下来。而且我这周只有一天假期,不这么相怎么相得过来?”
“嗯,你说得对。”赖雅压根不想跟他争执,打断他,“我也没定下来,所以我们就到这吧。”
或许赖雅一直表现得脾气很好,给了李智手拿把掐的错觉,她现在突然拒绝,李智立刻不依不饶起来,“赖雅,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我又不是故意不来,今天这么大的雨你看不见?”
赖雅认真地说:“我就问你一件事。”
“什么鬼?”
“你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有对你今天没来这件事,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吗?”
话筒那头李智顿时语塞。
他梗着脖子没挂电话,电线传递来他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耐烦地说:“不就是道歉吗?至于?”
“那你道了么?”
“我已经跟叔叔阿姨解释了啊。”
“那你有跟我道歉吗?”赖雅说。
李智又不说话了。
赖雅无言地望着天花板。
只是和李智说这么几句话,她已经有一种上班上到力竭的感觉。
李智让她想到愚蠢的男高中生。
他们每节体育课都像被过度投喂的疯狗,成群结队地追逐篮球。
球拍飞了,不偏不倚打伤女生的脑袋,他们才不急,勾肩搭背地跑过来捡球,但绝对绝对不会说一句对不起。
对他们来说,道歉不是道歉,对女生道歉就是把他们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男人怎么能向女生道歉呢?
这太不阳刚了。
“就这样吧。”李智没有回音,赖雅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诶……”
她长按和李智的对话框。
点击设置,再点击删除好友。
仅仅因为被放鸽子就一刀两断,算不算矫情、借题发挥,无理取闹赖雅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受不了再和这种人多纠缠一秒。
放下手机,收拾收拾准备睡下。
外面的雨更大了,淅淅沥沥。
听着雨声,赖雅想到,她该谢谢顾屿今晚送她,不然她坐地铁,会淋得更惨。
正想着这件事。
消息提示又震动起来。
她以为是李智被她删了之后,把她加回来要和她理论。
正要发作,忽地看清屏幕上的消息。
深蓝色的头像,两个字:“到了?”
一肚子火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漏了气,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她敲字回复:“嗯,我已经到了。谢谢你。”
那边几乎是同时亮起新的气泡,快得像一直就守在屏幕那头。
“好。”
*
城市另一头,水晶灯把整个厅堂照得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在杯盏交错间来来去去。。
“顾律,这杯必须敬你。今天您在庭上说的那几句话,把我们法务部憋了半年的气都给出了。”
顾屿笑笑,说:“周总客气。主要是贵司的材料做得扎实,我只是帮您把证据摆到法官面前罢了。”
跟甲方敬完一轮酒,酒杯还没落桌,桌上手机亮了,顾屿垂下眼,手指一划,然后停下回复消息。
其余人本想找他寒暄,见状都停了下来。
回完消息,顾屿才重新抬头,继续笑着举杯。
又一轮喝完,付城用手肘碰了碰顾屿,说:“干嘛呢?一晚上光顾着看手机去了。到底谁啊?面子这么大?”
他歪着头想往顾屿手机屏幕上瞟,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顾屿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锁住了。